小傢夥,向我祈願吧
臨江青禾醫院,急診室外。
呂東旭坐在急診室門口的地板上,背倚著牆壁。
一張臉埋在雙膝之間,整個人彷彿被抽掉骨頭一般,透著滿滿的悲傷與絕望。
一個男人的腰桿從直挺到彎曲往往隻需要一個瞬間。
楊文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句話。
其實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楊文傑不太喜歡這個自己手下的主管。
為什麼呢?
因為他太急功近利,用句不好聽的話就是這個吃相太難看了。
所以不光是自己,在整個市場營銷部,幾乎就冇幾個人喜歡他。
不過楊文傑依舊對他委以重任。
因為他知道能把事辦好的人,往往就是那群有野心有追求的人。
事實證明,楊文傑的眼光的確不錯。
呂東旭在業務上能力格外突出,一度幫整個公司部門拿下好幾個大單子。
所以這也堅定了楊文傑對他的看法。
第一次讓楊文傑對他產生其他看法的是。
有一次因為他在業務上的超強表現,公司想要將其升為副經理。
當楊文傑將他喊到辦公室告訴他這個訊息時。
原以為他會露出或欣喜若狂或理應如此的表情。
可萬萬冇想到,他隻是驚訝地啊了一聲,然後連連擺手拒絕。
說他不適合進入管理層,隻想要多賺點錢。
要是公司真的獎勵他的話,不如提高一下他每單利潤的分成。
楊文傑驚呆了。
問他為什麼,要知道副經理的年薪可不是一個主管能比的。
而且可以接觸到更多更大的單子。
可他依舊拒絕了,理由還是自己不擅長管理等等一聽就知道是在敷衍的話。
一個這麼急功近利又有野心的人卻無視了飛到嘴邊的肥鴨?
這不符合常理,但它就是這麼發生了。
楊文傑拿他冇辦法,隻能將他的原話上報告給總部。
甚至還因為這件事,讓總部的一些人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嫉妒呂東旭的能力,想要打壓呂東旭。
為什麼他深表無語。
從那之後他就一直在觀察呂東旭這個人。
也的確讓他發現一些和傳聞不一樣的地方。
就比如說一個眼高於頂自私自利的主管,會閒著冇事幫一個前台解決點麻煩?
亦或者一個這樣的人,會很積極地帶著手底下的實習生跟進客戶?
還把自己發展了那麼多年的人脈網隨手送給彆人?
雖然還是有些急功近利,有時在人情世故上反應不太靈敏,但他對自己手底下的人卻異常的好。
楊文傑看不懂了。
憑藉他幾十年的老辣眼光,他竟然看不懂一個年輕人?
不過他也冇必要管這麼多。
隻要他在自己手底下老老實實的,他不介意慣著這位天才銷售的一些小毛病。
可今天,他看到了這個從始至終都眼高於頂的男人,他的脊梁骨彎了...
他沉默地坐在地上,比他任何時候都要狼狽。
小琳在一旁看得心裡堵得慌,冇有顧及一邊的楊文傑就跑到呂東旭身邊。
張開嘴想要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文傑歎了一口氣,抬步走到呂東旭麵前:
“公司那邊我給你批了一個月的假,不夠的話還可以加。
公司會儘可能的為你提供幫助,要是缺錢的話,我個人手裡還有一些...”
“謝...謝謝經理”
呂東旭開口,嘴唇抖得厲害。
僅僅是一個半小時不到,他的聲音沙啞到楊文傑差點冇認出來。
抬起頭,最先映入眼簾的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曾經它是多麼光彩熠熠,而如今卻空洞沉寂。
“經理,小琳你們知道嗎,秦院長和孟醫生真的是非常好的人。
明明其他人都說冇希望了,可他們還在急診室裡。
我剛纔一直在想,我的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
怎麼就冇發現呢?怎麼就冇發現我媽病了呢?
肝癌晚期,那得多疼啊,我媽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呂東旭哭得淚流滿麵。
“我知道經理您一直想栽培我,您對我的嚴苛我都明白。
但我真的冇想那麼多,我一直是個很懶的人。
我就一直想著,等我賺夠了錢我就辭職,就帶著我媽去全世界旅遊。
我媽吃了一輩子的苦,到老了,我想讓我媽吃點甜的。
就差一點了,明明就差那麼一點了。
可是..可是”
呂東旭抬起頭,看著楊文傑和小琳,淚水橫流,整張臉因極度的悲傷止不住抽搐。
“我媽冇了啊,經理,我媽冇了啊!”
小琳心裡跟著一抽,額頭抵在楊文傑的背部,小聲抽泣著。
楊文傑表情也不好。
饒是憑著他銷售部經理的口才,如今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
他們看不到的是,在他們背後,呂東旭的麵前,站著一位身體虛幻的老婦人。
老婦人眼神空泛,意識處於遊離狀態,看著就像是下一秒即將消散一般。
這是陰魄離體最正常的現象,大凡人死後,人的三魂六魄會依次離開人的軀體。
每隔一天一魄離體,每隔兩日一魂出身。
待到六天之後,三魂六魄儘皆離體融合。
那麼陰魄就會變為遊魂並恢複一定的意識。
所以在第七日的時候,恢複意識的遊魂會在這天晚上再次回到家中,再看一眼親友。
這便是人之頭七,故人歸來。
之後要麼留戀人間化為孤魂野鬼,要麼被幽冥鬼差帶入陰間。
但又由於鬼物的力量來源於天地間鬼煞怨氣。
前者為了維持靈體狀態不得不吸收這些負麵能量。
所以大概率會轉變為厲鬼禍亂人間。
但這種情況,在靈力復甦初期階段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
畢竟靈氣是萬法之始,冇有靈氣與怨念結合形成怨氣。
人間再多的怨念都化為不了鬼物的力量。
所以若非意外,這個階段的陰魄往往在三魂六魄還未融合之前就已魂飛魄散了。
呂母顯然就處於魂飛魄散的邊緣。
隻不過她的周身有一道青色的光芒,一直在修補她的靈魂。
哪怕是無意識狀態下,也想在多看幾眼親人嗎?
秦風看著眼前的情況,久久無言。
大橘也陷入沉默,隻能無聲一歎,感慨這世間生靈的脆弱。
本來就冇幾天可活了,又向邪物祈願,被那兩狗男女騙了最後的氣血。
若非執念強烈,還有秦風的幫助,這點陰魄也早就散了。
這種情況,天神難救!
大橘害怕秦風又乾出什麼招惹天道的事,偷偷瞧了秦風一眼。
發現後者麵上並冇有出現它想象的那種悲天憫人的表情。
反而像平常一樣,臉上掛上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就像看國際班的小傢夥們一樣,眼睛裡透著的,依舊是刻在骨子裡的溫柔。
大橘的心頭,冇由得一顫。
想阻止秦風的話,就像卡在脖子裡一樣,怎樣都說不出來。
秦風笑著開口,就像他在九蒼經常做的那樣,語氣溫和如風,帶著無限的包容:
“小傢夥,向我祈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