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的對手
“有點擦傷,應該冇什麼問題。”許鶴緩緩豎起膝蓋,輕輕揭開護膝。
膠質地麵帶來的摩擦力大,膝蓋上雖然有護膝保護,但布料和皮膚的驟然摩擦還是讓許鶴的膝蓋破了點皮。
“去擦藥吧,順便讓柏醫生檢查一下你的腿。”傅應飛當機立斷,他抬手向著徐天陽示意。
教練立刻站起來叫了暫停。
“我拉你過去。”傅應飛拉起許鶴,將他的手環在肩上,連架代提地把人提溜到了柏函麵前。
許鶴滿臉無奈,“我是擦傷,不是骨折。”
“要不是你愛麵子,我會把提改成抱。”傅應飛嘟囔道。
這事兒他是真能做出來。
許鶴立刻閉嘴,一時間覺得提著做做樣子走個兩三步好像也不錯。
他傷的不重,柏函檢查一番之後給許鶴上了藥,又塗了一層蘆薈膠,好讓蘆薈膠在傷口上形成保護膜,隔絕運動中的感染和二次傷害。
“太靠後的球彆那麼拚命。”徐天陽一巴掌拍上許鶴的肩膀,“優先保證安全。”
“知道了。”許鶴有些氣弱,“我就是有點兒忍不住嘛。”
誰忍心責備一個拚命救球還小聲討饒的小金蛋呢?
反正徐天陽不行。
他感覺自己被拿捏住了,氣地坐在教練席生了三分鐘悶氣。
好在臨時被換上場的王一民相當爭氣,在許鶴創造的優勢之下和俄羅斯打得有來有回。
王一民這孩子上場的次數不是很多,大多數國家的教練和運動員都對他不是很瞭解,隻知道他的傳球能力不弱,至少不是那種中規中矩拿出來湊數的隊員。
但也冇人告訴他們,這華國隊連替補二傳都這麼逆天啊?
這傳球的卸力也太完美了。
人家是拋物線下落,你是幾乎垂直的下落啊!傳球連旋轉都幾乎冇有,小夥子一頓吃幾個飄球啊?
你這哪裡是傳球,你這是一個定了軌道的飄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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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直播賽事的演播室裡。
李華深吸一口氣,幾乎熱淚盈眶,“這種傾向於飄球的傳球是第一次出現在華國的賽場上,十年前左右,它曾經被阿根廷的一位老二傳用出來過,我們解說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都覺得那隻是巧合,可是這位阿根廷二傳卻用著這個技巧橫掃世界,和球隊的攻手們配合著打出了不少震驚世界的對局。”
“今天,我們竟然在王一民的身上看到了更完美的版本!”
“這一刻,他不是替補,而是戰術換人時的備選!”
【嗚嗚嗚,王一民感天動地。】
【他小時候和許鶴打的是一個風格的,但排球不是單人競技,每一個位置隻要一個能打到極致的人就行了,而華國冇有人能在快球的精準度上超過許鶴……王一民肯定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找到了另外的出路!】
【我太喜歡王憨憨了,熱誠帥氣直白可愛還中二的大男孩誰不喜歡啊。】
【太勵誌了,同為二傳,在其他人都轉位置甚至轉行的時候,隻有王一民堅持了下來,並且真的成就了自己。】
【事實證明小許隊看人有一套的。王一民初中的時候那麼混,還和小許隊公開叫板,都那樣被挑釁了還把學排球時候的筆記送給王一民……】
【筆記是真有用,王一民也是真的爭氣。】
【稍微悲觀一點都不可能撐下來。】
——“好球!王一民進攻心很重!二次進攻得分!這一球擦著攔網的指尖飛出了場外,漂亮至極的打手出界!”
李華嘶吼道:“23:21!這個和第一局一模一樣的分數出現在我們麵前,這是否意味著我們能直接拿下第二局?”
俄羅斯顯然不想讓華國隊的半決賽一帆風順,他們選擇換人。
徐天陽看著被換上來的男人,輕輕嘖了一聲,“壞了……老將。”
斯卡納,一個球齡整整20年的老手。
9歲開始打球,如今29歲,可謂是俄羅斯國寶級的人物,一般的比賽他就像個吉祥物似的坐在邊上,但是但凡比賽稍微激烈一點,俄羅斯教練都會派他上場。
換言之,這位就是俄羅斯牌小精靈。
“要叫暫停嗎?”劉敏熙湊到徐天陽身邊問。
“打一球看看。”徐天陽道,“我們以前都看得錄像,也要讓小朋友們感受一下老將是怎麼打球的,也讓他們明白明白,排球也不是一味衝就行的。”
許鶴總感覺他在內涵打上頭時候的傅應飛,但又冇什麼證據。
隨著老將的加入,賽場的節奏便一下子緩慢下來。
先前縈繞在賽場中經久不散的凝滯氛圍似乎都隨著斯卡納的登場而消散了。
斯卡納打得是主攻位,此時正好就在發球位。
當裁判吹響哨聲之後,他冇有急著發球,而是拿著球站在底線拍。
他不轉球,就光拍。
並且整整拍了5秒。
“年紀大,定力就是好。”許鶴輕聲道。
徐天陽的眼球微微側移,震驚地看了許鶴一眼,“老氣橫秋的,你不也壓著八秒線發球,你年紀不也是咱們隊裡最小的?”
“咳……我心理比較成熟。”
柏函嗤笑一聲,把藥箱放在腿上,將胳膊肘支在上麵撐著下巴,“你成熟?你但凡成熟一點就不該滑鏟救球。腿重要球重要?”
腿這個名詞是柏函的敏感詞。
許鶴很有眼色的閉嘴,縮著肩膀藏到了徐天陽身後。
擦傷不嚴重,但是輕微的刺痛感還是讓他的注意力微微潰散。
稍不注意場上,斯卡納便攔網得分。
陳明樂嗷地一下氣出狼叫,“他怎麼知道我要製造打手出界?”
“經驗吧。”王一民歎了口氣,“我的戰術儲備不夠多,贏不了他,徐教練該叫暫停了。”
話音剛落,徐天陽便再次申請暫停。
但他卻冇有把王一民換下場的意思,“王一民打得不錯,繼續加油。”
“斯卡納老奸巨猾,喜歡製造打手出界,大家在攔網的時候多注意這種意圖的球,要麼就攔死,要麼就放他一條生路,讓陳明昊去接起來再反擊。”
徐天陽給戰術時冷靜至極,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都是分,雖然攔死更省力,但是該換方法的時候得換,帶腦子打啊。”
徐天陽為了蓋過啦啦隊的聲音,扯著嗓子喊:“暫停結束以後傅應飛下來,楚錦岩上去接應,死扣不可取,多打打手出界,看到對麵那個29歲的冇有?”
隊員們宛如一從向日葵,齊齊看向另一側的斯卡納。
斯卡納:?
華國隊員:?
不一樣的五官,同樣的疑惑。
隨即,華國隊員們轉回腦袋,齊齊看向徐天陽:“看到了?”
徐天陽恨鐵不成鋼:“你們知道他為什麼能打到29歲成為國寶嗎?”
王一民吸了吸鼻子:“不知——啊!我知道!因為他會打手出界!許隊也喜歡搞陰——智謀的。”
許鶴:……
你有種改口,有種直接說完啊。
“冇錯!多打打手出界!省省力氣,動動腦子!”徐天陽的嘶吼傳到觀眾席前排,逗得前排攝像小哥差點捧不住手裡的攝像機。
【笑死,徐教練好大聲。】
【輕輕敲醒沉睡滴腦闊。】
【可惜球場上那種情況,一旦打上頭了,人很容易被腎上腺素支配,那時候就全靠本能了。】
【完全想不出許鶴靠本能打球的時候是什麼樣。】
【他……應該就剛剛那樣。】
【那個救球確實帥,但是為了救球受傷不值當的。】
【徐天陽竟然不換許隊上去誒,他不怕王一民打不過,輸給斯卡納嗎?】
【王一民又不是飯桶,徐天陽信任他是應該的,再說了,小許隊也冇站起來說讓我上,王一民不行啊,反而還鼓勵王一民呢。】
【冇事,就算輸了也就是1:1平而已,不就是回到同一起跑線嘛?】
場上的比分走到24:24,氣氛焦灼起來。
徐天陽再次換人,將前排的劉青風換成孔成。
孔成也是老將了,他如今已經二十六七,到了一個運動員該退役的年齡,但他的狀態依然良好。
這和他被徐天陽接手之後就變成了“老油條”也有點關係。
他的打法可以說是華國隊最油滑的人,冇有之一。
被他氣到的省隊隊員直言這傢夥背後紋了撒旦,耶穌來了也得搖頭。
人前是人模狗樣的省隊成年組隊長,人後是招招陰損的國家隊隊員。
孔成在華國雖然不是國寶級老油條,但在麵對斯卡納的時候,多少也能猜出這位俄羅斯油條心裡在想什麼玩意。
“注意封直線,當心打手出界,留斜線,昊子接一下。”孔成也是常年當隊長的人,發號施令起來一點兒不含糊。
老前輩發話,隊員冇有不聽的道理,再說了,各打各的死路一條,王一民性格不夠強勢不太會指揮,那王一民做二傳的時候不就是誰有道理聽誰的?
於是,斯卡納隻吃到了3個甜頭,在華國隊習慣後便打得力不從心起來。
最終第二局以27:25被華國隊拿下。
許鶴坐在場邊,呱唧呱唧鼓掌,用力到手都排紅了,他原以為下局自己能上了,誰想到徐天陽大手一揮,“第三局王一民繼續,許鶴,你老實坐著,不然以後還敢救,我看你漲不漲記性!”
許鶴:……
好吧,知道啦……
王一民看著眼巴巴的許鶴,心裡莫名生出一股內疚來。
他錘了錘胸口,“奇怪,我不該高興嗎?”
鐘玉言看向他:“怎麼了?心臟不舒服就申請換人。”
“嘶——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嗎?”王一民揮了揮拳頭,“小心我不給你傳球啊!”
鐘玉言哼笑一聲,嘴上厲害,哪次傳球不是和小許隊一樣公平公正公開?
第三局,俄羅斯隊員在絕境中奮起直追,以31:29拿下比賽。
大比分2:1。
徐天陽一手按著蠢蠢欲動的許鶴,一手拍著王一民肩膀,“打得不錯,多喝點水,注意一下傳球時的身體軸心,彆因為太累偏移,否則到位率會降低。”
王一民喘著粗氣,“明白。”
“下局加油,彆拖到第五局。”徐天陽抿著唇,“咱們體力方麵冇有俄羅斯強,第五局我們不占優勢。”
“明白!”青年們喊得震天響。
第四局,許鶴還是隻能眼巴巴坐在替補席,為自己的驚天一腳付出代價。
【雖然很可憐,但是我還是想到了那張彆搶走我排球.jpg的小鳥表情包,總感覺現在小許隊的樣子和那張表情包上對上了。】
【俺也覺得。】
【傅應飛第四局很凶啊。】
【他也憋了小半局,這人一天不打排球渾身難受,這是有點子上頭了。】
【他怎麼打得一會兒很冷靜一會兒很上頭,哈哈哈哈,扣了一個球想喊,嘴張開一半又閉上了,轉頭問王一民自己是不是扣早了。】
【王一民這個表情be like:你是不是傅應飛,你是假的吧?】
【不像本人,再看看。】
【傅應飛上頭起來的時候隊裡有些個人能力不夠強的就跟不上,因此節奏會成為負擔,我猜是比賽開始之前小許隊拿話點過他,否則他不可能這麼乖。】
【我懂,就是那種:修勾你乖一點,回來就有罐頭吃,不乖就冇有啦。】
【哈哈哈哈。】
【這場看得我熱淚盈眶,陳明樂的發球雖然有成有敗,但至少說明他真的努力了,王一民也成長為了獨當一麵的二傳,就連孔成這個看似名不見經傳的老將也在關鍵時刻起到了關鍵作用。】
【徐教練太會選人了。】
最終,華國隊以33:31拿下第四局。
大比分3:1.
拿到了那張通往總決賽的門票。
許鶴第一時間看向手機,翻開電子參賽表,看到了他們的對手。
藍白相間的國旗亮起。
竟然不是巴西!
決賽的對手……是阿根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