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嗬,結果你猜怎麼著?
胤禩的眸光驟然縮緊,冷聲逼問:“你做的?你為何要這麼做?如何做的?從實招來。”
錦屏隻是砰砰磕頭,淚珠混著額頭的塵土,哭得撕心裂肺:
“是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竅,奴婢見福晉為張格格有孕一事十分傷懷,心中亦是難過,便、便起了念頭,”
“奴婢趁著去小廚房給福晉取點心時,偷偷將東西混進了張格格的藥罐裡,”
“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張,福晉她完全不知情,貝勒爺明察啊!”
她將所有的罪責一力扛下,口口聲聲與郭絡羅氏無關,
可這貼身丫鬟的身份,以及她此刻認罪的行為,
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將郭絡羅氏推向了更深的嫌疑之中。
張氏很快便抓住了話裡的漏洞,
她強忍著身體不適,聲音虛弱卻帶著清晰的質疑,對胤禩道:
“爺,錦屏她僅僅是一個奴婢,如何敢有這麼大的膽子謀害皇嗣?
何況煎藥的小廚房人多眼雜,她一人行事,怎能如此輕易得手,還不被髮現?
這必定還有同夥,甚至、甚至是幕後主使之人。”
她說著,目光怯生生地掃向了臉色鐵青的郭絡羅·欽蘭,暗示不言而喻。
跪在地上的錦屏聞言,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她死死瞪了張氏一眼,又飛快地掃過胤禩和欽蘭,嘶聲喊道:
“冇有同夥、更冇有主使!所有事都是奴婢一人所為,奴婢就是看不慣她張氏藉著肚子耀武揚威,欺壓到了福晉頭上,奴婢認罪。”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瞬間,
她猛地發力,朝著屋內堅硬的梨花木桌角狠狠撞去!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錦屏額角迸濺開來,
她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啊——!”
張氏何曾見過這等場麵,嚇得失聲尖叫,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伏在床邊乾嘔起來。
郭絡羅·欽蘭的臉色更是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看著錦屏尚溫的屍體,心中明白,
錦屏定然是被人收買了,就是想要陷害她。
真是好狠毒的算計!
巨大的憤怒和被構陷的屈辱讓她渾身發抖,
她猛地看向胤禩,“爺,錦屏這話有蹊蹺,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必須要嚴查到底。”
然而,胤禩看著眼前血淋淋的場麵,
聽著張氏的嘔吐聲和欽蘭激動的話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深看了郭絡羅氏一眼,
“夠了!”
“錦屏已死,此事,到此為止!”
不等郭絡羅欽蘭反駁,他轉而看向仍在乾嘔、驚魂未定的張氏,
“張格格受驚了,也委屈了,即日起,晉為庶福晉,好好安胎,爺會加派人手護你周全。”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起身,大步離開。
郭絡羅·欽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看著胤禩決絕離去的背影,聽著身後張氏虛弱卻難掩喜色的謝恩聲,
隻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緊緊包裹。
毓慶宮,
燭光下,石蘊容聽著瑞蘭低聲且清晰地稟報了老八那邊的動靜,
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清淺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執起手邊溫熱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也算是個忠仆了,去,找到她的家人,好生安置。”
“娘娘放心,已經安置妥當了。”
瑞蘭稍作遲疑,又低聲詢問:
“娘娘,八貝勒府那邊如今鬨成這樣,咱們是否再添上一把火?”
石蘊容卻擺了擺手,神色從容:“不必。過猶不及。”
她放下茶盞,目光幽深,
“老八自己選擇捂蓋子,我們若強行掀開,反倒顯得刻意,容易引火燒身,如今這樣,剛剛好。”
一根刺已經狠狠紮進那對夫妻之間,
拔出來會帶出血肉,
不拔,則會一直潰爛化膿。
瑞蘭會意,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室內恢複寂靜,
石蘊容緩緩起身,踱至窗前,
推開些許窗欞,任由微涼的夜風拂麵,
她眺望著宮牆之外,八貝勒府的大致方向,眼神冰冷而銳利,
上輩子郭絡羅氏憑著身份冇少給老八出力,
她倒要看看這輩子他們夫妻之間有了嫌隙後,她還會不會如上輩子那般對老八鼎力相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簾子被猛地掀開,胤礽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未散的慍怒和煩躁,徑直走到桌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甚至顧不上儀態,端起石蘊容方纔那杯尚未喝完的溫茶,仰頭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石蘊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身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挑,“這是怎麼了?”
胤礽重重放下茶杯,苦笑一聲,“孤現在倒是清閒了。”
他語氣裡的自嘲和壓抑的怒氣顯而易見,不等石蘊容細問,便繼續道:
“富察·阿蘭泰剛藉著糧倉日期的疏漏,在早朝上參了老八一本,皇阿瑪當眾給了老八冇臉,罰俸抄書。嗬,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鳳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轉頭,皇阿瑪就以孤前幾日批閱的一份無關緊要的請安摺子上有個字跡模糊之處,說是‘心思浮躁,需靜心養性’,擼了孤手上正在經辦的幾件差事,讓孤這幾日都不必上朝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力道有些重,
“還真是一報還一報,半點不肯讓孤占了上風去。這平衡之術,皇阿瑪玩得是越發純熟了。”
石蘊容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卻綻開一個清淺而柔和的笑容,
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覆在他因緊繃而握拳的手上,
“如此說來,咱們夫妻兩個,如今倒真算是共患難了。”
她這話說得巧妙,帶著幾分調侃,
將兩人此刻相似的困境輕描淡寫地聯絡在了一起,
無形中拉近了距離,也稍稍沖淡了那份凝重。
胤礽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軟觸感,再聽她這話,
先是一愣,隨即想起她如今在宮中的處境確實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她柔荑覆蓋的右手,
垂在身側的左手拳頭握緊又鬆開,反覆幾次,
最終反手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也罷,既然皇阿瑪讓孤靜心養性,那孤便好好養性!”
“這兩日,京郊皇莊的楓葉正紅,孤帶你和寶珠、弘昭他們一起去散散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