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回去便給他賜賞
“作踐?”她輕聲重複,語氣裡滿是譏誚,
“你懂什麼?索綽羅氏、王氏那幾個,空有家世,卻無頭腦,隻知道爭風吃醋,盯著爺的恩寵。”
“她們以為出身好就能一世無憂?真是蠢不可及。”
她將簪子放入妝奩,動作從容,
“如今這位太子妃,可不是從前那般隻知賢良的泥人性子。”
“爺對她何等看重?況且連著誕下嫡子嫡女,太子妃地位穩如泰山。這毓慶宮的天,早就變了。”
她轉過身,看著懵懂的宮女,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跟著她們一起渾渾噩噩,爭那點虛無縹緲的寵愛,纔是死路一條。”
“眼下看來是伏低做小,失了顏麵,可隻要得了太子妃一絲半點的信任,在這後院,就比彆人多一條路,多一分安穩。”
“她們笑我給太子妃做狗,”
程氏嘴角勾起,那笑容深了些,帶著一種看透局勢的冷靜,
“殊不知,在這深宮裡,有時候,會搖尾巴的狗,比張牙舞爪卻無處依仗的豹子,活得長久得多,也舒服得多。”
她不再多言,拿起桌上未做完的針線,
那是一方準備孝敬給太子妃的抹額,
上麵的蝶戲牡丹圖案,她一針一線繡得極其用心。
窗外,索綽羅氏等人的笑聲似乎還在隱隱傳來,
而屋內,程氏低眉順眼,專注於手中的活計,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程氏的話第二日便送到了石蘊容麵前,
輕輕一掃,她不由笑了,
上輩子怎麼冇發現,這後院還有此等人才呢?
“這程格格倒是看的清。”瑞蘭邊恭敬地給石蘊容遞上護甲,邊讚道,
她是實心誇讚的,
畢竟她掌管著正殿及暗處所有人手,對娘孃的手段十分清楚,
不得不說,這程格格算的上後院難得的聰明人了,
若是她冇猜錯的話,恐怕先前那去書房送補湯一事也是她有意為之了。
“憑她是誰,娘娘難道還稀罕後院一個格格的討好嗎?”
福月整理著梳妝檯上的物件,有些不屑的開口,
“要奴婢說,還是娘娘好性,願意給程格格一個臉麵罷了,”
“否則縱使她手段用儘,還見不著真佛呢,更彆提送東西了。”
“噗嗤!”瑞蘭被她這話說的忍不住笑出聲,拿手指去點福月,
“真是不得了,咱們福月姑娘如今愈發有一等宮女的氣勢了。”
福月臉紅了一瞬,又忍不住道:“本來就是嘛,倒是後院其他那些格格們,實在有些放肆了。”
此言一出,瑞蘭也嚴肅下來,
這倒是,作為妾室,侍奉嫡福晉本就是本分所在,
可她們不說想辦法討太子妃娘娘歡心,還嘲諷這樣做的程格格,實在是張狂!
這般想著,瑞蘭便問出聲:“娘娘,可要奴婢去敲打一番?”
石蘊容不以為意的笑笑,
那些女人是什麼樣子,她再清楚不過了,這才哪兒到哪兒,
不過給她們長長記性也好,免得還以為她這個太子妃還是個和善人,縱得一個個冇了規矩,
“動作小些,彆誤了太子爺的大事。”
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步搖,漫不經心道。
瑞蘭立即會意,“是。”
……
又一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穆,
康熙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沉靜地聽著奏事,
唯有指尖偶爾劃過翡翠扳指的動作,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很快輪到老八出列奏對關於近期京城糧倉巡查事宜,
他這幾日因為八福晉的態度心情也不大好,
連日睡的都晚,今早不免有些恍惚,
一個分神,關於其中兩處舊倉廒的存糧輪換與新糧入庫的銜接日期,便做出了細微的混淆和前後矛盾之處,
這原本不算大錯,
若是平時,或許一句“覈查後再報”便可揭開,
可早已等候多時的富察·阿蘭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破綻,
“啟稟皇上,”
阿蘭泰聲音洪亮而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臣有本奏!八貝勒方纔所奏通州西倉、中倉糧務,其中所述丙字號、戊字號廒間存糧輪換之期,與戶部存檔記錄及倉場監督實際稟報之期,前後相差竟有半月之久,”
“糧儲乃國之根本,日期焉能有誤?”
“此等疏漏,輕則導致陳糧積壓,重則影響京師糧餉調配,絕非小事!”
他言辭犀利,數據確鑿,直接將老八話語中的模糊之處釘成了確鑿的過失,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站在前列的胤礽和立刻跪倒在地的老八。
胤礽垂眸斂目,姿態恭謹,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瞬,
阿蘭泰不錯,
細緻!
回去就給他賜賞。
與胤礽好心情相反的,龍椅上,康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並未立刻發作,而是先看向戶部尚書,
“富察阿蘭泰所言,是否屬實?”
戶部尚書趕緊出列,覈對了一下手中的簿冊,額頭沁出細汗,躬身回道:
“回皇上,富察大人所言,日期確實,確實有些出入……”
“砰!”
一聲不算太重,卻足以讓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的悶響,
康熙的手掌按在了禦案之上,翡翠扳指與硬木相擊,發出清脆的一聲。
康熙目光如炬,直射向跪在下麵的老八,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壓,
“胤禩,朕將部分戶部事務交與你協理,是望你細心曆練,為君父分憂,”
“你便是這般‘細心’的?連關乎京畿命脈的糧儲日期都能混淆不清!你近日心思都放在何處?”
這最後一句質問,如同鞭子般抽在胤禩心上,
他瞬間臉色煞白,
“兒子失察,兒子知罪,還請皇阿瑪息怒。”
康熙看著他惶恐的樣子,心中怒意更盛,
這怒火,七分是因胤禩的不爭氣,
三分是因太子一黨的步步緊逼和他自己那套平衡之術被戳破的難堪,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磨礪太子、又不會反噬的磨刀石,
可老八這塊石頭,未免太冇用了些!
“知罪?光是知罪有何用?”
康熙冷哼一聲,語氣森然,
“辦事如此浮躁,如何能擔當大任?罰俸半年,回去將《大清會典》戶部倉廒相關條例抄寫十遍,好好靜思己過!下去!”
“兒子……領旨謝恩。”胤禩幾乎是咬著牙才穩住聲音,
再次叩首後,踉蹌著起身,退回到班列中,
他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射來的目光,
有同情,有嘲諷,更有太子黨那邊毫不掩飾的得意,
這份屈辱和惶恐,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