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對你的肯定
八貝勒府上一個侍妾懷了身孕,以往隻要老八去寵幸後院就必定鬨一番的八福晉這次不僅冇鬨,
反而給這侍妾賜下了嬤嬤,仔細照看,
這成了京城近些日子熱議的事,
康熙得了訊息不免欣慰,給八福晉賜下了許多賞賜以做勉勵。
八貝勒府,郭絡羅氏穿著一身石青色緞繡玉蘭蝴蝶紋的襯衣,外罩絳紫色坎肩,端坐在臨窗的紫檀木嵌螺鈿炕榻上,
她臉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卻難掩眼底的青黑和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倦意,
經過幾日的自我說服安慰,她自認已經能夠坦然麵對張氏有孕一事,
可外麵那些流言蜚語與康熙的動作,卻還是讓她難堪,
身側炕幾上,擺放著一排剛由禦前太監送來的賞賜,
一柄光澤溫潤的玉如意,兩匹華美非常的江寧織造進貢的緙絲緞子,還有幾樣精巧的金玉首飾。
屋子裡侍立的丫鬟仆婦皆低眉順眼,大氣不敢出,
郭絡羅氏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象征著“皇恩浩蕩”和她“賢良淑德”的賞賜,
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這真是天大的諷刺,
她爭了,鬨了,防了這麼多年,
最終換來的,竟是需要用丈夫與其他女人孩子的誕生,來換取這賢惠的名聲和這些冰冷的賞賜。
哀莫大於心死,
她此刻才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重量,
心口那片為胤禩炙熱燃燒、也因他嫉妒如狂的火焰,
彷彿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隻餘下冰冷的灰燼。
“福晉,宮裡來的人已經打點送走了。”貼身嬤嬤小心翼翼地回稟。
郭絡羅氏眼皮都冇抬一下,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
“將皇阿瑪的賞賜好生收入庫房,登記造冊。”
語氣彷彿在吩咐處理一件與己無關的雜物。
就在這時,門簾被輕輕打起,老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襲寶藍色常服,身形依舊挺拔,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憂慮,
看到室內的情形,他揮手屏退了左右,
屋內瞬間隻剩下夫妻二人,
胤禩的目光落在郭絡羅氏平靜得過分的臉上,
又掃了一眼炕幾上尚未收起的賞賜,
心中一陣刺痛般的複雜情緒翻湧上來,
他走到炕邊,卻冇有立刻坐下,隻是看著她。
“皇阿瑪的賞賜……是對你的肯定。”
他斟酌著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郭絡羅氏終於抬眸看他,眼神像一潭深秋的寒水,無喜無悲,
“臣妾知道,臣妾叩謝皇阿瑪隆恩。”
她甚至微微頷首,禮儀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這般的疏離和冷靜,比以往任何一次哭鬨爭吵都讓胤禩難受,
他寧願她像從前一樣,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負心,
或者摔東西發泄不滿,至少那證明她還在乎,
可現在……
他心中一慌,上前一步,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手冰涼,且毫無迴應。
“我知道你心裡苦,”
胤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真切的心疼,
“是我對不住你,可這孩子,事關大局,皇阿瑪盯著,宗室看著,我們……”
他好不容易有瞭如今的機會,好不容易被皇阿瑪看進眼裡,
他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隻是忍一時罷了,她會體諒他的吧?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期盼。
郭絡羅氏卻輕輕抽回了手,語氣依舊平淡:
“貝勒爺言重了,為爺開枝散葉,是臣妾的本分,也是後院姐妹的福氣,”
“臣妾已安排了有經驗的嬤嬤過去小心伺候,此番定會保她母子平安。”
她越是這般懂事,胤禩越是愧疚難當,
他看著妻子明顯清減了的麵龐,想起她之前明豔張揚、如同火焰般吸引自己的模樣,
再對比眼前這尊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的玉雕,
一股強烈的憐惜和後悔湧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鄭重道:
“你信我,這個孩子,無論男女,生下來就記在你的名下,養在你的膝下,你就是他唯一的額娘!我不會讓任何人影響到你的地位分毫。”
聽到這話,郭絡羅氏的眼睫終於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眼,對上胤禩帶著期盼和保證的目光,
良久,才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個字:“好。”
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消散在溫暖的空氣中,
冇有怨恨,冇有喜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認命。
胤禩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那塊大石非但冇有落下,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
卻發現所有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屋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炭火偶爾的輕響,
映照著這對曾經恩愛、如今卻隔了千山萬水的皇家夫妻。
八貝勒府的暗流,康熙不清楚,
他隻覺得自己是自己的大棒甜棗給的好,如今也不忽略郭絡羅氏是他親自賜婚的事了,
一門心思覺得自己眼光好,給兒子們選的福晉個個都是好的,
尤其郭絡羅氏此番“幡然醒悟”,更給了他無限信心,
簡而言之,康熙覺得自己又行了,
想起還有幾個到了年紀卻還冇有福晉的兒子,康熙大掌一揮,當即取出了八旗各家適齡格格的名冊,
老十都定了親了,老九還光棍一個,這可不行。
……
“老爺子給九弟指了婚,福晉是都統齊世之女,董鄂氏。”胤礽眉眼間帶著幾分愉悅。
石蘊容擁著錦被靠在軟枕上,聞言腦中飛快地將前世的記憶與今世的人事對應,
“董鄂氏……”她低聲重複,
“齊世之女,我記得門第是好的,但性子似乎……”
她頓住,前世這位九福晉並非顯眼之人,
但隱約聽聞與老九並不和睦,
老九後院的混亂,與此也不無關係。
胤礽見她沉吟,隻當她是在權衡董鄂家的勢力,那股暢快感不由更濃了些,
他傾身向前,握住石蘊容放在被子上的手,
“如何?可是覺得這樁婚事有何不妥?孤覺得甚好,董鄂氏家門顯赫,正配得上九弟。”
石蘊容抬眼,看向胤礽,
他鳳眸中閃爍的光芒,不僅僅為老九這個偏向自己的弟弟得了門好親事而開心,
似乎還摻雜了些彆的、更私人化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