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毓慶宮來了?
石蘊容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我曉得輕重,隻是原本想著,能去看看‘天蒼蒼,野茫茫’的草原景象……”
語氣裡,終究是泄露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算上上輩子,她去草原的次數也才僅僅兩次,
如今難得有個機會,卻……
胤礽聽出她話裡的遺憾,
心中微軟,更緊地擁住她,溫聲安撫,
“草原就在那裡,跑不了,待你生產完畢,身子養好了,明年、後年,孤再向皇阿瑪請旨,專門帶你去!到時候,就咱們倆,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可好?”
他這話語帶著承諾與憧憬,稍稍驅散了石蘊容心頭的陰霾,
她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熱和有力的心跳,
那份因計劃突變而產生的些許鬱悶漸漸平息。
是啊,孩子是上天的恩賜,
蒙古之行錯過雖憾,但來日方長,
她抬手回抱住他,
將臉埋在他頸間,聲音悶悶的,卻帶著釋然與一絲嬌嗔,
“那你可要說話算話,還有,這次在蒙古,可不許貪杯,也不許……”
她未儘的話語被胤礽低低的笑聲打斷,
他保證道:“放心,孤心裡有數。”
隨即,他又想起什麼,語氣重新變得輕快,
“不過,你既去不成,那孤此番前去,定要親自為你獵幾張最好的火狐皮子回來,再做件大氅,如何?”
………………
三日後,晨光熹微中,旌旗儀仗迤邐出京,
康熙禦駕與胤礽的隊伍漸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石蘊容領著留守宮眷,於午門外依禮恭送,
直至塵埃落定,方纔直起身。
她扶著瑞蘭的手,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掠過身後神色各異的眾人,
惠妃站在妃嬪隊列的前端,
臉上那精心維持的端莊笑容,卻難掩眼底的一絲陰鬱與不忿,
此次巡幸蒙古,明明老大也伴駕而去,偏偏皇上帶了宜妃,卻將她留在了宮中,
這讓她心中如何能痛快?
“惠額娘,本宮身子乏累,先行回宮了,還請見諒。”
惠妃被這一聲喊回神,抬眸看了眼對麵的石蘊容,唇角勾起一抹慈和的笑,
“太子妃身子重,先行回去歇息也是應當的,不必管本宮,快回吧。”
石蘊容笑了笑隻當冇瞧見她那一瞬間的怔愣,轉身由李嬤嬤攙扶著走了,
回到毓慶宮,她剛卸下一身疲憊,
瑞蘭便進來低聲稟報:
“娘娘,咱們宮裡的王格格和程格格,今早去禦花園,碰著了惠妃娘娘,聽說幾個人還聊了會子。”
瑞蘭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另外,底下的小太監聽到些風言風語,還提及娘娘您這胎懷得……不是時候。”
“哦?這倒是奇了,難得見惠妃會屈尊降貴同兩個侍妾格格閒聊。”
石蘊容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惠妃這是自己心裡不痛快,便想在她毓慶宮後院點火?
王氏和程氏,不過是兩個無寵無子的侍妾格格,
平日裡還算安分,如今見胤礽離京,她又有孕在身,
便覺得有機可乘,想去攀附惠妃這棵大樹,順便給她添點堵?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氏、王氏……既然她們覺得閒,便給她們找些正經事做。”
瑞蘭瞧著她的臉色,心中一凜,
知曉這兩位格格怕是要倒黴了,不由心中感歎——
好好的,非作死做什麼呢?
次日,石蘊容便以“太子爺離京,毓慶宮上下更需謹言慎行,恪守宮規”為由,將王氏和程氏召到正殿。
她端坐上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聽聞你們二人昨日在禦花園碰著了惠妃娘娘?”
程氏臉色唰就白了,
王氏來的晚,不曉得這位太子妃的手段,她卻是清楚的,
當下便欲下跪解釋,生怕被王氏牽連。
可不待她開口,上首緊跟著又傳來一句,
“惠妃娘娘德高望重,你二人能得她老人家指點,是你們的福氣。”
石蘊容看著二人的臉色,勾唇一笑,話鋒也調轉,
“隻是,既受了指點,更該以身作則,將規矩學得更通透些,從明日起,你二人便去後殿小佛堂,每日抄寫《女則》《女訓》十遍,靜心養性,什麼時候將這兩本書的義理真正融會貫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王氏的臉色也瞬間一白,
每日十遍?
那豈不是從天亮抄到天黑,手腕都要斷了?
這分明是禁足懲罰!
王氏下意識想要求情,卻被程氏拉住,
她轉頭看過去,便見程氏已嚇得快跪地上了,眼神裡滿是阻攔之意。
程氏死死拉住她的衣角,
她當然要攔她,
依照太子妃的性子,若是利落認錯認罰,此事也便過去,
否則,恐怕罰的會更重。
王氏動了動唇,抬頭對上石蘊容那雙清冷平靜的眸子,
所有話都噎在了喉嚨裡,隻得顫聲和程氏一同應下,
“是,妾等遵命。”
瞧著二人相攜退出去的背影,石蘊容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兩分,
她纔不管她們是怎麼想的,也不在乎她們如何在背後議論,
左右隻要人還在她手裡,就蹦躂不起來。
至於惠妃那兒……
石蘊容用護甲尖尖撥弄了下手帕,喊來瑞蘭,
“本宮記得隨行奴才中有幾個在禦前的,遞信給他們,讓他們給直郡王添把火,”
“直郡王府那邊,也可以動起來了。”
瑞蘭低聲應“是”,隨即轉身去辦。
石蘊容抬眸看著窗外遠處的天,揚了揚唇角,
既然是額娘做的孽,便由親兒子來還吧,
母債子償嘛,也合理。
她收回視線,剛想命人將寶珠、弘昭抱過來,卻見福月走進來,
“娘娘,九爺求見。”
石蘊容微微挑眉,
胤禟?他這時候來做什麼?
“請九爺進來。”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端坐到座椅上。
片刻,胤禟便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常服,麵容俊秀,
眉眼間透著商人般的活絡與精明,禮儀卻是一絲不苟,規規矩矩地打了個千兒,
“弟弟給二嫂請安,二嫂萬福金安。”
“九弟不必多禮,看座。”石蘊容語氣溫和,示意宮福月看茶,
“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毓慶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