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不過轉念一想,到底是龍鳳胎,
號稱著大清的祥瑞,
總冇有獨帶“龍”而單單落下“鳳”的做法,也便想通了。
看著胤礽依舊緊張地盯著自己,彷彿隨時準備應對她的“崩潰”,
石蘊容心下不由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微不可察的澀意,
她拉著他一同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溫茶,這才緩緩開口:
“你先彆急,那是皇阿瑪,金口已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們還能硬頂著不成?”
她一句話先定下了無可奈何的基調,隨即話鋒一轉,
“再者,我方纔說這是好事,並非虛言。”
胤礽端著茶,眉頭緊鎖,顯然並不信服。
石蘊容繼續道:
“你想,孩子們養在乾清宮,由皇阿瑪親自看顧,這滿宮裡,還有比這更安全、更尊貴的地方嗎?”
“毓慶宮雖好,但樹大招風,難免有疏漏之時。在皇阿瑪眼皮子底下,那些魑魅魍魎,誰敢伸手?”
“至於看重,這自然是實實在在的看重。皇阿瑪日理萬機,若非真心喜愛,豈會主動提出撫養?”
“至於在皇阿瑪身邊,確實要事事小心,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會對兩個懵懂無知的親皇孫如何,隔輩親,這話不是白說的,”
“皇阿瑪對你嚴厲,是因對儲君期望深重,對寶珠和弘昭,更多的怕是祖輩的慈愛,至多要求些規矩禮儀,還能真苛責了去?”
她條理清晰,將胤礽的擔憂一一化解,
“唯一的不便,便是我們不能日日見到孩子們了,但你不同,去乾清宮稟事、請安都便宜,可以常常去看他們,至於我……”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垂下眼眸,掩去一絲極淡的落寞,
“就算不能常見,但為了孩子們的前程和安危,不過是不能常見罷了,又能怎麼樣呢?”
而且……
石蘊容在心中冷笑,
康熙如今已是四十多歲的人了,
就算真想親自撫養龍鳳胎,以他的精力和國事之繁重,恐怕也就隻能新鮮個一年半載,
至多養到他們開蒙,難道還能一直帶在身邊不成?
今年是康熙三十七年,往後……
日子還長著呢。
胤礽聽著她的分析,緊繃的神色終於漸漸鬆弛下來,
他勉強算是安下了心,但眉宇間仍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不捨和鬱結。
但石蘊容看的分明,
這哪裡是他真有多麼不捨得孩子們?
就算寶珠和弘昭留在毓慶宮,他政務繁忙,
就算好的時候,也是兩三日才見一麵,
又有什麼真的刻骨銘心的不捨?
他真正覺得憤懣的,
恐怕還是覺得自己當了這麼多年太子,監國理政,數次建功,
如今卻連自己的嫡子嫡女都護不住,
仍需對康熙的一句吩咐無可奈何,
這挫敗感,比分離更讓他難受,
再加上,
她目光微軟,
他到底自幼失母,
恐怕心底還是固執地覺得,孩子就該在生母身邊長大纔好。
雖這麼想,她卻並未點破,
有些話,說出來就失了味道,也傷了他敏感的自尊。
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真實的、屬於額孃的擔憂,巧妙地轉移了話鋒:
“我現在唯一放不下的,是孩子們還太小,驟然到了陌生地方,又見不到熟悉的人,怕是要哭鬨不休,傷了身子。”
她抬眼看向胤礽,目光裡帶著托付,
“到時候還要你多費心,藉著向皇阿瑪稟事的機會,多去瞧瞧他們,安撫一二。”
這話既給了太子一個光明正大、頻繁前往乾清宮的理由,
又滿足了他作為阿瑪,想要參與和彌補的心理,
更是將夫妻二人拉到了“共同為孩子操心”的同一陣線上。
果然,胤礽聞言,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那點因無力而產生的鬱氣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握住石蘊容的手,打包票道:
“這個你放心,孤定然常常去看他們,絕不讓咱們的孩子受了委屈!”
看著他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石蘊容微微頷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前路莫測,將孩子送到康熙身邊是福是禍尚難定論,
但眼下,穩住胤礽,讓他與自己同心協力,纔是最關鍵的一步,
至於往後……
她眸中閃過一絲銳芒,終究還是要靠他們自己。
事情說完了,胤礽卻並未離開,
反而穩坐如山,甚至揚聲道:
“何玉柱,傳膳!就擺在正殿。”
石蘊容微微一愣,抬眼看他。
胤礽卻已興致勃勃地繼續吩咐:
“再去把寶珠和弘昭抱來,今日午膳,孤要與太子妃,還有格格阿哥一同用。”
他臉上帶著一種彷彿要彌補什麼般的積極情緒,目光灼灼地看向石蘊容,補充道:
“孩子們這一去乾清宮,往後這般一家團聚用膳的時候怕是少了,趁還在跟前,多親近親近。”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帶著為人父的慈愛與對即將分離的不捨,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石蘊容看著他這幅與前夜判若兩人、甚至比今早出門前還要亢奮幾分的模樣,
先是有些詫異,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撫她,也是在試圖抓住這最後的“家常”時光。
想到他方纔那憤懣的模樣,再看他此刻努力營造溫馨的笨拙樣子,
她心頭那堅硬的角落不由得微軟了幾分,
眉眼間的清冷神色,在看向他時,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縷。
胤礽一直用餘光悄悄留意著她的神色,
此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這細微的變化,心中頓時一喜,
有門兒!
經過這一番關於孩子去留的折騰與交心,
他昨夜那點因求歡不成而生的悶氣早已煙消雲散,
而且,他忽然就想通了,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從哪裡生的氣,自然也要從哪裡找補回來!
眼下,寶珠和弘昭即將被抱去乾清宮,
即便石蘊容表現得再冷靜,但心中定然也會有些許不捨的,
這正是他表現關懷、拉近距離的大好時機,
隻要能讓她放下心防,重新接納他的親近,
那麼,一切都好說。
隻要運作得當,藉著這段時日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安撫,
那昨夜未竟之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