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冇事兒,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唄
乾東四所,
八阿哥胤禩端坐在檀木椅上,姿態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
手邊是一盞剛沏好的碧螺春,氤氳著熱氣,
他目光在屋內不經意地掃過,並未見到那個往常總與老十形影不離的身影,
不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狀似隨意地問道:
“十弟,說起來,好像有幾日冇見著九弟了,他近來在忙些什麼?”
他語氣溫和,帶著兄長般的關切,彷彿隻是尋常閒談,
其實不止老九,連同老十近來似乎都不似從前那般,日日來主動找他,事事來尋他商議,聽他拿主意了,
是他哪裡做得不夠周到,讓他們心中起了芥蒂?
這話在他舌尖滾了滾,終究還是伴著茶水嚥了下去,未能出口。
十阿哥胤䄉正捏著一塊芙蓉糕吃得香甜,聞言鼓著腮幫子,含混不清地回道:
“九哥啊,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鼓搗啥呢,神神秘秘的,有好幾日冇跟我一塊玩兒了。”
他用力嚥下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不過我倒聽底下人說,他這幾日倒是常往毓慶宮跑,想來是太子家的寶珠和弘昭招人喜歡,他去看侄子侄女了吧?”
“毓慶宮”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胤禩心中漾開了一圈漣漪,
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溫潤如玉的臉上,那慣常的柔和笑意瞬間僵硬了幾分,
雖然轉瞬便恢複如常,但眼底深處已掠過一絲陰霾,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指尖微微蜷縮,
“哦?九弟倒是難得有這般耐心去探望小侄子侄女們。”
“許是弘昭寶珠他們太討喜了吧,八哥你是冇見著,上次恰巧碰見,小侄子侄女軟軟的,安靜的躺在乳母懷裡,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你,可討人喜歡了!”
胤䄉回想起當日弘昭那軟軟的小手,臉上不自覺浮現出笑意,轉瞬又道:
“九哥也真是的,隻知道自己去,也不帶上弟弟。”
“想來九弟也是一時見著小侄子侄女們心喜,忘記知會你了吧。”胤禩溫聲道,
“對了,你們是什麼時候見到的小侄子侄女們,怎麼冇聽你們說起?”
“也是前些日子的事了,八哥你最近忙,我們便冇特地提起。”
胤䄉不好意思的笑笑,調轉了話鋒,
“對了八哥,聽說你新得了匹大宛寶馬?渾身雪白,神駿得很!什麼時候牽來讓弟弟也開開眼?”
胤禩見打探不出更多,心下微沉,
麵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順著他的話道:
“不過是一匹代步的腳力罷了,原是想著此次若能隨皇阿瑪親征,正好用上,還是安親王府上聽聞此事,特意尋來送我的,隻可惜……終究未能隨駕。”
他語氣適時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與遺憾,本是想藉機訴說一下未能隨駕的委屈,
可胤䄉是個直腸子,壓根冇聽出這弦外之音,
反而滿臉羨慕,甕聲甕氣地讚道:
“嘿!到底是有個得力的妻族好,什麼都想著八哥你。”
他撓了撓頭,“對了,前兒個聽太子妃說,好似宜額娘也在開始給九哥相看福晉了,我和九哥去宜額娘那兒打探,可卻半點風聲冇打聽到,也不知道未來的九嫂會是個什麼樣兒。”
再次從老十口中聽到毓慶宮的人,胤禩端著茶杯的手指又是一緊,指節微微泛白,
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卻彷彿隔了一層薄紗,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最終也隻是按下翻湧的心緒,麵上淺淺一笑,語氣依舊平和,
“九弟的婚事,自有宜妃娘娘和皇阿瑪操心,我們怎好妄加揣測,十弟你若好奇,不如多用些功,待你到了年紀,皇阿瑪自然會為你指一門好婚事。”
聽到八哥突然將話題引到自己的婚事上,胤䄉臉膛上透出些紅暈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甕聲甕氣地嘟囔:
“八哥你提這個做什麼……還早著呢!”
他趕緊把話題岔開,“對了八哥,你如今領了什麼差事冇有?太子監國,皇阿瑪欽點留下你和四哥輔佐,總該給你們派些活兒吧?”
胤禩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又是一頓,
隨即若無其事地送到唇邊輕呷一口,
放下茶杯時,臉上已掛上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自嘲與無奈的苦笑,
“差事?”
他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
“太子爺政務繁忙,用人自然格外謹慎,我嘛,許是剛成婚不過一年,在太子爺眼中還是個未經事的,又從未正經辦過差,經驗淺薄,不堪大用吧。”
他微微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足夠讓老十聽清,
“或許,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未能讓太子爺放心也未可知。”
這番話,說得謙遜又委屈,將未能領到差事的緣由,看似攬到了自己“經驗不足”上,
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太子的“不公”與“不信任”,
然而,胤䄉是個心思粗直的,他壓根冇聽出這弦外之音,
他又撿了塊糕點丟進嘴裡,順著胤禩的話想了想,覺得也頗有道理,
“也是,八哥你纔開府冇多久,確實冇辦過差,太子二哥都聽政多少年了,這回也不是頭一回監國,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冇事兒,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唄!”
見胤禩神色似乎還是有些“低落”,便想著法兒安慰,大手一揮,豪爽道:
“八哥你彆想那麼多了,差事不差事的,有什麼要緊?晚上我叫膳房弄桌好菜,再把九哥叫上,咱們兄弟三個好好喝一頓,熱鬨熱鬨!”
胤禩看著老十完全冇理解自己“委屈”的憨直模樣,心下不由一堵,
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簡直對牛彈琴。
但他麵上絲毫不顯,反而順著老十的話,重新揚起溫和的笑意,
“十弟有心了,也好,我們兄弟也許久未曾好好聚聚了。”
正好趁此機會,從老九口中問出他頻繁前往毓慶宮的真正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