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真敢給,大阿哥敢要嗎?
但比起那些老生常談的“賢惠論”,她這帶著點“彆出心裁”意味的說法,倒是讓烏拉那拉氏和他塔喇氏眼睛一亮,
烏拉那拉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豁然開朗:
“娘娘此言,當真令人耳目一新,總是按部就班,確實容易讓人習以為常,換個方式,或許真能有所不同。”
她看向石蘊容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他塔喇氏也像是被點醒了什麼,臉上的愁容散去了不少,連連點頭,
“多謝娘娘指點,妾身……妾身回去就試試!”
兩人又真誠地向她道了謝,這才相攜告辭,沿著宮道另一邊離去,
邊走似乎還邊低聲交流著什麼,背影都透著一股找到了方向的輕快。
看著她們終於離開,石蘊容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帶著幾分僵硬的笑容終於垮了下來,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
這妯娌間的“討教”,竟比在壽康宮應對惠妃的機鋒還要耗費心神,
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
“回宮吧。”她對瑞蘭吩咐道。
重新坐上暖轎,轎簾垂下,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轎內暖爐烘出的熱氣包裹著她,卻驅不散心頭的些許煩亂,
她靠在柔軟的貂皮墊子上,閉目養神,
隻盼著能趕緊回到毓慶宮,卸下這一身的緊繃,好好清淨片刻。
一刻鐘後,
轎子穩穩地落在毓慶宮門前,
瑞蘭上前打起轎簾,小心地攙扶著她走下轎輦,
然而,她一隻腳剛踏進宮門,守門的太監便快步迎了上來,打了個千兒,壓低聲音稟報道:“娘娘,大福晉來了,已在東花廳等候您多時了。”
石蘊容的腳步瞬間頓住,眉頭也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張佳氏?她來做什麼?
一股莫名的預感襲上心頭,方纔在轎中升起的那點期盼清淨的念頭,瞬間消散無蹤,
她深吸了一口氣,斂去臉上外露的情緒,恢複了一貫的端凝,
“知道了,先去花廳。”
花廳中,
大福晉張佳氏端坐在梨花木扶手椅上,姿態略顯拘謹,
她端起手邊的粉彩蓋碗,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
隨即放下,用素白的手帕細緻地擦了擦唇角,
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福月身上,臉上擠出一抹還算得體的笑容,
“這茶湯香氣清幽,入口回甘,真是好茶,還有這點心,”
她指了指桌上那碟做得如同小小芙蓉花般精緻的豌豆黃,
“瞧著就比彆處的精巧,味道也好。”
福月聞言,臉上立刻綻開恰到好處的笑容,
既不顯得過分諂媚,又帶著足夠的恭敬,
她微微屈膝,聲音清脆:“大福晉過獎了。”
“您真是懂茶的行家,這蒙頂甘露最是考究火候,奴婢們也是跟著我們主子學了許久,才勉強能泡出幾分味道,冇想到一下就被您品出來了。”
她這話既捧了張佳氏,又不著痕跡地將功勞歸給了石蘊容。
張佳氏入宮以來,因著繼室身份和不算高貴的出身,在那些眼高於頂的妯娌和宗室命婦麵前,冇少受明裡暗裡的輕視,
何曾聽過這等有頭有臉的大宮女如此真誠的誇讚?
一時之間,心頭竟有些發熱,那點拘謹也散去了不少,
她看向福月的眼神更和善了些,語氣也真切了幾分,
“姑娘過謙了,也是太子妃娘娘會調教人,身邊纔能有姑娘這般伶俐通透的可人兒。”
福月依舊笑得溫婉,
正要再客氣兩句,就聽得花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環佩叮噹與腳步聲,伴隨著小太監清晰的通傳:
“太子妃娘娘到——”
福月立刻收斂神色,快步迎至門邊,
張佳氏也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臉上重新掛起小心而恭順的笑容,望向門口,
簾櫳掀動,石蘊容扶著瑞蘭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給太子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張佳氏俯身拜下去。
這是之前的大嫂從不會做的事,
石蘊容看著她恭敬的樣子,勾了勾唇角,
“大福晉這是做什麼,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禮,快起來,讓你久等了。”
“太子妃娘娘言重了,是妾身冒昧前來打擾,還望娘娘勿怪。”
張佳氏口中稱謝,順從的起身,
她就這點好,從來都謹小慎微,知道在最恰當的時機擺出最恭順的樣子。
“大福晉客氣了,怎麼今日有空來毓慶宮同本宮說話?”
石蘊容坐到一側,邊笑邊擺手讓她落座。
張佳氏先是略顯侷促地寒暄了兩句,
詢問她身體是否安康,孕期反應可還嚴重,話裡話外都透著小心,
石蘊容耐著性子一一應答了,見她始終不入正題,便又主動問了一句:
“大嫂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但說無妨。”
張佳氏這纔像是下定了決心,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聲音也低了些,
“其實、其實妾身此次來,是為了府裡大格格的事,”
“大格格眼見著年紀也不小了,這規矩、女紅、待人接物,都該好好學起來了,妾身就想著……能否請太子妃娘娘恩典,為格格指兩位教養嬤嬤?”
石蘊容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頓,
若說方纔四福晉、五福晉的問題隻是讓她有些頭疼,不知如何開口,
那麼張佳氏這個請求,就是實實在在地讓她感到為難了,
大格格是已故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嫡出大女兒,身份敏感,
自己這個太子妃,去插手已故大阿哥嫡福晉留下的女兒的教育問題?
這傳出去像什麼話?
惠妃和大阿哥會怎麼想?朝臣們會怎麼議論?
況且,張佳氏究竟知不知道大阿哥與太子是什麼關係?
拋卻兄弟這層身份,二人可是爭奪皇位的政敵,
不盼著對方早點去死都是仁至義儘了,
她作為大阿哥的福晉竟然上毓慶宮來給孩子尋教養嬤嬤?
是真覺得除夕宴上她幫她解了圍,二人便是能推心置腹的好姐妹了嗎?好到都能不顧忌著太子和大阿哥的對立關係?
再換句話說,就算她真敢給,大阿哥敢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