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子秘方?
“哀家瞧著你這肚子不小,幾個月了?”
“回皇瑪嬤,八個月了。”
石蘊容含笑回答,手下意識地輕輕撫了撫肚子。
坐在下首的惠妃這時笑著插話道:“太後孃娘您瞧,太子妃這胎懷相真好,氣色也養得不錯,瞧這肚子的形狀,臣妾瞧著,準是個健壯的小阿哥!”
她語氣熱絡,彷彿隻是長輩尋常的關懷和誇讚。
石蘊容轉向惠妃,微微頷首,笑容得體,
“借惠妃娘娘吉言,若能如娘娘所說,自是再好不過。”
“太子妃福氣深厚,定會如願以償的。”惠妃笑道。
石蘊容回以一笑。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聊的熱絡,
然而,殿內其他人都不是傻子,
惠妃是大阿哥胤禔的親額娘,
而太子前腳剛被彈劾德行有虧、焦頭爛額,大阿哥後腳便隱隱有春風得意之勢,
此刻惠妃這般熱情地誇讚太子妃的胎,言語間還特意點出“小阿哥”,
落在有心人耳中,難免品出幾分異樣,
是真心祝福?
還是暗含機鋒,提醒眾人太子地位不穩,太子妃這一胎至關重要?
榮妃端著茶盞,垂眸不語,彷彿專心品茶,
宜妃則拿著團扇輕輕搖著,眼波在惠妃和太子妃之間轉了轉,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淺笑,
幾位年輕的阿哥福晉更是屏息靜氣,不敢多言,隻悄悄觀察著這無聲的交鋒。
殿內一時間靜默下來,隻聞得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映出些許浮塵,平添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微妙與緊張,
太後卻恍若未覺殿內那瞬間的凝滯,
她笑吟吟地將目光轉向坐在宜妃下首的五福晉他塔喇氏,朝她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長輩獨有的親昵和催促:
“老五家的,你和老五也得加把勁兒,多努努力,哀家還等著再多抱個重孫子呢!”
他塔喇氏冇料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白皙的臉頰迅速飛起兩團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
“皇瑪嬤,孫媳、孫媳記下了。”
坐在一旁的宜妃見自己兒子和兒媳被點名,也立刻笑著湊趣,
用團扇虛點了點五福晉的方向,對太後道:
“太後孃娘您可彆催得太緊,瞧把這孩子羞的,不過您放心,臣妾也日日盯著他們呢,定讓他們早日給您添個白白胖胖的重孫兒!”
太後被宜妃這話逗得朗聲笑了起來,
殿內原本那點因惠妃和太子妃對話而產生的微妙緊繃,彷彿被這陣笑聲和家常的催生話題給衝散了,
其他妃嬪和福晉們也都很給麵子地跟著笑了起來,紛紛出言打趣五福晉,或是說著討巧的吉祥話,
氣氛很快又重新變得熱鬨而和諧,彷彿剛纔那短暫的靜默從未發生過。
石蘊容也隨著眾人彎起了唇角,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對麵笑得一臉慈和,正與身旁榮妃低聲說著什麼的惠妃身上,
不動聲色地端起手邊溫熱的奶茶,輕輕呷了一口,
藉著氤氳的熱氣掩去了眸底深處的一抹深思。
請安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石蘊容也扶著瑞蘭的手,往外走去,
壽康宮門口,早已等候在旁的暖轎穩穩地停在那裡,杏黃色的轎帷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瑞蘭小心地攙著她,走到轎門前,
一旁侍立的王以誠連忙躬身,動作輕巧地打起轎簾,露出裡麵鋪設著厚厚貂皮坐褥的座椅,
石蘊容在轎門前略停頓了片刻,並未立刻俯身入內,
她微微側首,
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壽康宮那莊嚴的匾額,又掃過宮牆下肅立侍候的太監宮女們,
最後投向遠處層疊的琉璃瓦宮殿飛簷,眼神沉靜無波,
陽光將她杏黃色旗袍上繡著的福紋映照得泛起淡淡金輝,隆起的腹部在寬鬆的袍服下依然顯眼,
她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略微被風吹動的袖口,
“娘娘,轎內暖爐已經備好了。”瑞蘭在她耳邊輕聲提醒。
石蘊容這才收回目光,對著瑞蘭微微頷首,
然後略一低頭,扶著瑞蘭和王以誠湊上來的手臂,想要入轎,
卻不妨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怯意的呼喚:
“太子妃娘娘留步。”
石蘊容動作一頓,扶著瑞蘭的手轉身,
便看到五福晉他塔喇氏帶著貼身宮女,正快步從後麵趕上來,
臉頰因走得急而泛著紅暈,眼神裡帶著些許不好意思,
“五弟妹?”
石蘊容有些疑惑,“可是有什麼事?”
他塔喇氏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子,聲音輕柔:“打擾娘娘了,妾身見娘娘回毓慶宮,正好同路,不知可否……與娘娘一道走走?”
她說著,目光帶著懇求,似乎不隻是想同路那麼簡單。
石蘊容看著她那怯生生又帶著愁緒的模樣,心下明瞭了幾分,微笑著點了點頭,
“自然可以,正好我也嫌轎子裡悶,走走也好。”
說罷,便示意暖轎跟在後麵,自己與五福晉並肩沿著清掃乾淨的宮道緩緩而行。
冬日的陽光冇什麼溫度,但照在宮牆的黃琉璃瓦上,依舊反射出些許晃眼的光,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
他塔喇氏偷偷瞧了瞧她平靜的側臉,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娘娘,您身子可大安了?前兩日聽說您動了胎氣,可把我們嚇壞了,如今瞧著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石蘊容側首對她笑了笑,語氣溫和:“勞五弟妹掛心,已經無礙了,隻是還需靜養,”
她頓了頓,自然而然地也將話題引回對方身上,
“倒是你,瞧著似乎清減了些,可是近來有什麼煩心事?若是身子不適,可要早早請太醫瞧瞧。”
他塔喇氏聞言,眼圈微微泛紅,
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人,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
“多謝娘娘關心,妾身、妾身冇什麼病,隻是心裡……”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聲音壓得更低,
“娘娘,不瞞您說,我這心裡頭,實在是慌得很。”
她歎了口氣,細聲細氣地訴苦:
“您也知道的,妾身上頭有宜妃娘娘這正經婆婆,還有太後孃娘這位太婆婆,五爺他、他又……”
提到五阿哥,她麵色更加黯然,
“妾身出身不高,又不得五爺喜歡,如今成婚也有些時日了,肚子一直冇動靜,今日皇瑪嬤又當眾提起子嗣的事,妾身、妾身回去後都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宜妃娘娘了。”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和一絲希冀,
“娘娘,您是最有福氣的,又得太子爺愛重,
“妾身,今日冒昧,就是想向您討個主意,您可知有冇有什麼靈驗的……生子秘方?”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含在嘴裡吐出來的,帶著羞窘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