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這樣好
“你剛剛手指動了下。”
胤礽低沉的嗓音響起。
石蘊容錦被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
隨即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有些模糊地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虛弱和赧然,微微側過頭,
避開了胤礽直直望下來的目光,
她張了張口,
本想順勢說些請罪或解釋的話,將“動胎氣”的戲做足,卻不料胤礽根本冇給她這個機會,
他見她醒來,似乎鬆了口氣,
但語氣依舊有些硬邦邦的,像是為了掩飾什麼情緒,直接切入正題,
“孤已處置了林氏和她那個不知死活的宮女,宮女杖斃,林氏禁足一年,罰俸一年,往後,不會再有人敢來氣你。”
他說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血腥的戾氣,
石蘊容聽得心中微震,
冇想到對於這個新寵,他說罰便罰了,
這可是在上輩子不會有的事,
她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又聽胤礽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近乎荒謬的調侃:
“孤到是好奇,怎麼麵對孤還敢揮拳頭甩鞭子,偏偏麵對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妾室反而被氣的動了胎氣,那股厲害勁兒哪去了?”
石蘊容聞言,心中不由一鬆,
原來他冇發現她動胎氣是裝的。
“這不是擔心傷了您的心頭愛讓您心痛嘛,若是臣妾直接出手罰了,到時候您來個衝冠一怒為紅顏,臣妾豈不就成了這紫禁城裡最大的笑柄了?”
她這話夾槍帶棒,
若是往常,胤礽聽了這等諷刺,早就惱了,
可此刻,他看著她雖然臉色蒼白(大誤),卻依舊能牙尖嘴利地反唇相譏,眼神裡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哪怕是怒氣,不再是那副死氣沉沉、彷彿一碰即碎的模樣,他心中那塊壓著的大石反而鬆動了一些,
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甚至沖淡了之前的愧疚和煩躁,
他忽然發現,比起那個完美無瑕、規行矩步卻冷冰冰的太子妃,
眼前這個會生氣、會諷刺、甚至敢暗中較勁的她,反而更……真實,更讓他覺得踏實。
於是,在石蘊容略帶詫異的注視下,胤礽非但冇有生氣,
嘴角反而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
雖然很快又壓了下去,但臉色卻緩和了許多,
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
他低聲道:“嗬……還是這樣好。”
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卻讓石蘊容徹底愣住了,
還是這樣好?
哪樣好?
是跟她爭吵好?還是她牙尖嘴利好?
她設想過他可能會愧疚道歉,可能會惱羞成怒,甚至可能冷漠以對,
卻獨獨冇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湖水,激起了一圈微小的、卻無法忽視的漣漪。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方纔那股故意裝出來的怨氣也消散了大半,隻剩下真實的茫然,
她下意識地又將臉側了回去,
避開他那變得有些複雜難辨的目光,耳根卻微微熱了起來。
……
太子妃動胎氣,隨即太子雷霆處置林格格及其宮女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宮中,
不到半日,梁九功便捧著賞賜到了毓慶宮正殿,
兩支上好的千年老山參,一匣子珍稀的血燕,還有幾匹流光溢彩的江寧織造進貢的軟緞,
梁九功滿麵堆笑,傳達著康熙的口諭:
“萬歲爺聽聞太子妃娘娘鳳體違和,特賜下這些藥材衣料,給娘娘補養身子,萬歲爺說,請娘娘務必靜心養胎,勿要為些許小事動氣,一切自有皇上和太子爺為您做主。”
話音未落,太後的賞賜也到了,
相比康熙賜下的藥材,太後賞的多是安神的香料、寓意多子多福的金玉擺件,
太後身邊的烏嬤嬤更是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安慰了半天,
話裡話外也是讓她寬心,保重皇嗣為重。
這兩撥賞賜和安撫,看似關懷,
實則更是表明瞭宮中最高的兩位主子對此事的態度:
太子妃這一胎,不容有失,任何驚擾到她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林格格的下場,便是明證。
石蘊容半倚在榻上,臉色依舊帶著些許敷粉後的蒼白,恭敬地謝了恩,
讓福月好生打賞了二人,
待人走後,殿內恢複安靜,她看著那些名貴的賞賜,眼前卻滿是胤礽走前的神色,
他異常鄭重嚴肅,
“不管你信不信,孤從不男風,也從未養過男寵。”
胤礽的性子她清楚,雖偶爾混賬高傲些,但從不屑於說謊,
他既這樣說,難不成先前她看到的那些全是誤會?
“娘娘,”
李嬤嬤輕聲喚她,打斷了她的思緒,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萬歲爺和太後孃娘如此厚賞,可見對主子和小阿哥的重視,經此一事,看誰還敢再輕慢了正殿。”
瑞蘭也笑著附和:“是啊娘娘,太子爺也替您出了氣,往後定然清淨了。”
石蘊容收回飄遠的心思,看向她們,
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看不出情緒的弧度:“是啊,清淨了。”
她輕輕撫上肚子,感受著裡麵小生命的活力,
這孩子,是她的軟肋,卻也可能是她最堅實的鎧甲。
“嬤嬤,”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將皇上賞的血燕,分出一些,燉得爛爛的,晚些時候給太子爺送一碗過去。”
李嬤嬤一愣,有些不解:“娘娘,這是皇上賞給您補身子的……”
“我如今喝著安胎藥,飲食需清淡,用不了這許多,”
石蘊容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太子爺近日勞心政務,也該補一補,就說是我的意思。”
若是真的誤會了他,如今他幾近麵對全天下的指責,她總該有些表示,
當然,此舉,也並非單純示好,
一來,是做給康熙和宮裡人看,顯示她賢惠大度,時刻惦記著太子,
二來,也是想試探一下胤礽那邊的反應。
李嬤嬤雖不明白深意,但見她神色堅定,忙歡天喜地的應下來,
隻要娘娘夫妻和睦,她便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