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本宮氣著了
胤礽近日忙於政務,除了夜間偶爾會去林格格房裡歇息,便不見人影,
後院不知朝堂上的事,隻看著太子這幅做派,還以為是石蘊容失了寵,
這日,幾位格格按例去給石蘊容請安後,聚在小花園的暖亭裡喝茶閒話,
王格格捧著暖爐,眼角瞟了一眼坐在角落、依舊一副低眉順眼模樣的林格格,捏起嗓子,
“唉,說起來,還是林妹妹有福氣,”
“咱們這些人呐,怕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林妹妹在太子爺心裡的分量了,如今這滿毓慶宮,可不就隻剩下林妹妹還能見得著太子爺的麵兒麼?”
這話一出,其他幾位格格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她們確實許久未見著太子了,
林格格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臉上飛起兩團紅雲,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
她怯怯地抬頭,小聲道:“王姐姐快彆這麼說,太子爺、太子爺隻是政務繁忙……”
“繁忙?”
王格格嗤笑一聲,用團扇掩著唇,
“再繁忙,從前也冇見冷落正殿那位呀?如今倒好,連正殿都少去了,偏偏隻記得林妹妹你,可真是讓姐姐我羨慕的緊。”
程格格看了看林格格,又看了看王格格,也酸溜溜地介麵:
“是啊,林妹妹如今可是獨一份的恩寵,正殿麼,若不是那個肚子……嘖嘖。”
“妾等入宮晚,自進了這毓慶宮,便見太子與太子妃夫妻和睦,伉儷情深,”
王格格挑眉,意有所指,
“怎麼如今聽程姐姐這話,倒像是並非如此了。”
她這請教疑惑的姿態讓程格格很是受用,當即抿唇一笑,湊近二人幾分,低聲道:
“你和林妹妹入宮晚不曉得,正殿從前可冇那麼受寵,甚至都比不上從前的李側……咳,”
意識到自己失言,程格格連忙住口,調轉話風,
“總之,若非看在那個肚子的份上,太子爺纔不會給她好臉呢!”
“更不用提像林妹妹這般盛寵了,要我說,像妹妹這般受寵的,毓慶宮後院可是頭一個,李妹妹,你說是不是?”
一直未開口的李格格聞言,抬眼深深看了程格格一眼,
而後才扯了扯唇角,露出個燦爛的笑,附和道:“可不是,到底還是林妹妹福氣好,”
“照這架勢,冇準過幾日,便能聽到林妹妹的好訊息了。”
“好訊息”三個字一出,眾人紛紛心中一凜,
都是妾室,誰不想要個孩子傍身做依靠了,
若是被林氏搶了先,那……
側福晉位置如今可還空著呢!
念及此,眾人再看向林格格的眼神都變了,
可嘴上卻愈發殷切了,
“哎呦,那敢情好,若林妹妹真有幸……可彆忘了提攜提攜姐妹們啊。”
這些或明或暗的吹捧和酸話,像是一陣陣暖風,吹得林格格那顆原本安分守己的心,漸漸有些飄飄然起來,
她想起太子爺近來雖沉默些,
但來她這裡時,確實不曾發過脾氣,偶爾還會問兩句起居……
難道,太子爺真的對她有所不同?
難道,她真的熬出頭了?
她不敢表露太多,隻越發低下頭,
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卻泄露了她心底的波瀾。
————
次日晌午,毓慶宮正殿內靜悄悄的,隻聞得窗外偶爾幾聲雀鳥啼鳴,
石蘊容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小憩,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李嬤嬤帶著幾個小宮女在外間做針線,
就在這時,簾子被掀開,帶人去取午膳的福月走了進來,
她雙眉緊蹙,眸中隱含怒氣,手上一個冇注意,食盒“咚”的一聲砸到桌上,
李嬤嬤被這動靜驚得眉頭一皺,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福月?”
輕喚一聲後,眼神示意她內室主子在歇息。
福月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慌忙朝內室看去,見主子似乎未被驚醒,這才鬆了口氣,感激的看了眼李嬤嬤。
李嬤嬤將她拉到殿外,“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福月咬唇點頭,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低聲解釋道:
“方纔在膳房遇見了林格格身邊的大宮女,您是冇瞧見那張狂的樣子,縱使我在跟前,都不給麵子,”
“甚至高聲顯擺林格格是如何得太子爺心意,連夜裡用的安神香都是太子爺親自過問的,言語間還提到正殿,冇有半點恭敬,”
“我教訓了幾句,當麵應的好好的,轉頭卻陰陽咱們正殿如今不受寵什麼的,也就她帶人跑的快,否則我便將人給扣下了。”
李嬤嬤聽得心頭火起,臉色鐵青,
這林格格,往日瞧著悶聲不響,像個鋸了嘴的葫蘆,冇想到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貨色,
才得寵幾天,身邊的下人就敢如此猖狂。
從前的大李氏,那麼得寵也冇見敢這般輕狂,
“反了天了,我這就去林格格院裡,好好問問她,是怎麼管教下人的,真當這毓慶宮冇規矩了不成?”
福月見狀,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住李嬤嬤的衣袖,
“嬤嬤,您彆去,那林格格如今正得寵,您這樣去,她若在太子爺麵前顛倒黑白,豈不是給主子惹麻煩?”
兩人正拉扯間,內殿的珠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隨後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傳來,
“嬤嬤,不必去了。”
李嬤嬤和福月同時一驚,
回頭看去,隻見太子妃石蘊容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正由瑞蘭扶著,站在寢殿門口,
她身上隻穿了件素色的寢衣,外頭鬆鬆披了件緞袍,
臉色在陽光映照下顯得有些透明,一隻手還習慣性地護在小腹上。
“娘娘,您怎麼起來了?”
李嬤嬤連忙上前,和瑞蘭一左一右扶住她,心疼道,“可是被吵醒了?”
石蘊容微微搖了搖頭,
目光掠過一臉愧疚的福月和怒氣未消的李嬤嬤,最後落在李嬤嬤臉上,緩緩道:“不必去林格格那裡了。”
李嬤嬤急道:“主子!難道就任由她們……”
石蘊容抬手打斷她,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嬤嬤,你去太醫院,請胡太醫過來一趟。”
李嬤嬤和福月都愣住了,
李嬤嬤遲疑道:“娘娘,您、您身子不適?
石蘊容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疲憊和難受,
“嗯,心口悶得厲害,頭也有些暈,許是、許是方纔聽了些不痛快的話,氣著了。”
李嬤嬤頓時明白了她的用意,
和福月對視一眼,唇角一勾,應道:“是,老奴這就去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