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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在我的墳前，跪了一整夜。
天亮時，晨曦刺破雲層，落在他滿是疲憊和悲傷的臉上。
他帶著我的骨灰回了家。
把我放在了主臥最顯眼的床頭櫃上。
用乾淨的軟布，擦拭得一塵不染。
然後第一時間把這個家，變回五年前的模樣。
那些冰冷的、極簡風格的傢俱被連夜清走，換上了我們當初一起挑選的暖色係沙發和地毯。
牆上屬於沈清的藝術畫被摘下，掛上了我大學時畫的蹩腳素描。
他甚至從儲藏室的箱底，翻出了我最喜歡的那個抱著胡蘿蔔的兔子玩偶。
小心地拍掉灰塵，放在了沙發上我們常坐的那個角落。
他就這樣沉默地忙碌著，像是要用這種方式，抹去這痛苦的五年，回到我們還擁有彼此的時候。
沈清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隻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她要走了。
離開前，她走到我麵前，從包裡拿出了三支細香，點燃。
青煙嫋嫋，她對著我的骨灰盒，深深地拜了三拜。
“聽聽姐，”她紅著眼圈，聲音很輕，“我要走了。這齣戲，終於落幕了。”
“這五年，江隊他……冇有一天是真正開心的。他喝醉了隻會喊你的名字，他看我的眼神，也總像在透過我看你。他把對你的恨當成活下去的支柱，可那根柱子，早就被思念蛀空了。”
她吸了吸鼻子，淚水滾落。
“我多希望……多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多希望你還能回來。”
“你回來，把他從地獄裡拉出來吧……”
江野徹底變了。
他會花所有空閒的時間陪著孩子，手把手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晚上，他會抱著安安，給他講故事。
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你媽媽是英雄，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最勇敢的人。”
他把我那份遲來的功勳獎章，小心翼翼地掛在安安的房間。
他告訴安安，那是媽媽用生命換來的榮耀，是他的驕傲。
他甚至親自去了鄉下，把我媽接到了城裡。
他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侍奉她，給她最好的生活條件，請最好的醫生為她看病。
用他自己的方式，彌補我未能儘到的孝道。
我媽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頰，和眼中那化不開的悲傷，終究還是心軟了。
她勸他：“小野，都過去了。”
“聽聽還σσψ那麼年輕，她一定也希望你好好的，放下過去，重新生活吧。”
江野隻是搖了搖頭，眼底是一片沉靜的死水。
他輕聲說：“媽，我現在這樣就很好。”
有兒子，有您，有她……
這就很好。
夜深人靜時，纔是一天中他最放鬆的時刻。
他會回到房間，關上燈。
對著我的骨灰盒，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林聽，兒子今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他說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他還給你畫了長長的頭髮和漂亮的裙子。”
“媽今天給我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味道很好，但還是……比不上你當年教我做的那碗麪。”
“我今天開會又走神了，滿腦子都是你。他們都說我瘋了……”
他低聲笑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儘的思念。
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我心疼得厲害。
我飄到他的身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伸出手，想要輕輕地摸一摸他的腦袋。
給他一點無聲的安慰。
他絮絮不止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
眼中帶著一絲驚愕與不敢置信的希冀，迅速環顧著空無一人的四周。
他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林聽？”
“是你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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