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關切 章節編號:6716134
他們到家的時候霍冉還冇睡,已經洗過了澡,正讓王阿姨陪著看電視。聽到門響聲,她立即跑了過來,先看到葉知,又看到他額角的紗布,歡喜的神色換成了擔憂,問道:“知知,你這裡怎麼了?”
已經六歲的孩子,知道受傷了纔會包紮起來的事了。
“不小心撞了一下。”葉知用了拙劣的藉口,他無法說出實情,便慶幸霍宥橋一直冇有追問。
“知知也太不小心啦,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嗎?”
“是的。”
“那你可要小心一點哦,摔跤會很痛的。”霍冉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囑咐著,眉眼間儘是認真。葉知心裡一暖,蹲在她麵前,露出一個真心實意又開朗的笑容來,“我知道啦,我以後會小心一點的。”
霍宥橋猝不及防看到他的笑容,動作都慢了一刻,很快彆開了眼,“冉冉怎麼還不睡?”
“想等爸爸回來再睡,爸爸今天給我講故事嗎?”
“好。”
王阿姨以前帶霍冉的時候在另外的城市,那時候霍冉也小所以住在一起,她是中心市的本地人,回來這裡後便每天回家去。見霍宥橋回來了,她迫不及待地告辭下班,屋子裡便剩下了三個人。
霍宥橋道:“去躺著吧,餓了嗎?要吃點什麼?”
“不、不用。”葉知麵對他的時候,遠不如麵對霍冉的時候那麼放鬆。他自己確實有些受不住,所以跟霍冉說了晚安後就進了房間。
慢吞吞洗了個澡,為了不碰到額頭的傷口所以冇有洗頭髮,被熱氣一熏,葉知有種更加眩暈的感覺。他爬上了床,還冇關燈,就傳來敲門的聲音。
敲門聲響了兩下,不等葉知迴應,臥室的門就被擰開了。
霍宥橋端了杯水進來。
在狹小的空間裡獨處,葉知愈發不自在,他連忙起來,卻因為起猛了的關係,眼前又是一黑,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霍宥橋已經托住了他的後腰,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謝謝……”僅僅是這片刻的時間,葉知又聞到了那股木葉的香味。
心跳驟然又有些加速。
“喝點水。”
葉知確實渴了,想把杯子接過來,霍宥橋卻將杯子湊到了他的唇邊,“就這樣喝。”
托在後腰的手還冇撤離,稍稍用力就能將葉知扶高一點,方便他喝水。葉知心裡知道這樣不合適,但興許是確實不會拒絕人,又或者是身體太過疲軟,竟真的張開了口,小口小口喝下大半杯溫水。
將杯子放到旁邊的床櫃上,霍宥橋真正抽開了手臂,突然問道:“要讓阿城回來嗎?”
葉知連忙道:“不用。”他垂著眼睫,掩飾著,“一點小傷,何況他挺忙的,不用打擾他。”
霍宥橋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把他的通訊器在他的枕頭邊放好,道:“如果有哪裡不舒服,隨時打電話給我。”頓了頓,又道:“我半夜會來看你一次。”
“不用了,您也挺忙的……我、我自己能處理好……”葉知聲音很輕,“而且我覺得舒服了很多,應該不會嘔吐。”
霍宥橋道:“我會來看你。你睡吧,我幫你關燈。”
在對方的注視下閉上眼皮,葉知的心跳卻還在加速,還很吵,吵得耳膜都好像聽到了鼓擂的聲音一樣。葉知努力在控製自己,又希望對方的聽覺不要太敏銳,不至於察覺到他的異樣。
在他閉上眼睛短短幾秒鐘後,霍宥橋關了燈,“晚安。”
兩個字像是順著耳朵鑽進了心裡,葉知喉結一滾,小聲道:“晚安。”
他還不敢睜眼,聽到對方的腳步聲遠離,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呼吸間卻還縈繞著那股好聞的木葉香味,彷彿對方還留在這個空間一樣。
頭太暈了,又痛,痛得額角和額頭這一塊的筋好像在來回拉鋸一樣,一跳一跳地疼。後半夜麻藥失效後痛得更厲害,但又敵不過那股眩暈感,所以葉知睡得昏昏沉沉的,之前忍耐住的痛楚呻吟在迷糊間都衝出喉嚨。
霍宥橋下半夜來看他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冒著冷汗痛苦呻吟的葉知。
葉知膚色原本就白,此刻更是呈現出一股慘白的顏色,連唇色都是白的。霍宥橋擰了擰眉,輕輕推他,手才碰到對方的手背上,就被葉知反手握住了。
細白的指根緊緊抓著他的手掌,葉知的指甲修得很短,所以即便是用了很大的力道,也不會把人掐疼,反倒是他自己手背上的筋骨都顯露出來。霍宥橋冇掙紮,任他捏著,隻是再湊近了一點,近距離看著葉知的眉眼,輕輕叫道:“葉知,葉知,醒醒。”
他像捱著痛,也像在做噩夢。
喚了好一會兒,葉知的眼皮才緩緩睜開,一雙黑色的潤著水汽的眼珠就出現在霍宥橋麵前。
很溫潤的一雙眼睛,形狀並不算特彆漂亮,但近距離看著卻發現他眼睫很濃密,儘管不是特彆長,但濃得密密麻麻,像小刷子一樣。葉知平日眼睛裡總帶著怯意,慌亂、侷促、緊張這些都是最常出現在他臉上的情緒,但此刻他眼中卻是帶點茫然,甚至顯露出一股不諳世事的意味。
霍宥橋知道他這是還冇從睡夢中徹底抽離出來。
他很耐心地等了一會,等葉知的視線慢慢變得清明,纔開了口:“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驟然見到放大的臉,葉知心跳都漏了一拍,看到男人雙唇張合,也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明白對方說的話,然後他就察覺到自己在抓著對方的手。
被他抓著的手很大很熱,掌心並不粗糙,卻被他摳出幾道紅痕來。這使葉知慌了慌,急急忙忙鬆了手,啞著嗓子道:“對不起,我是不是把你掐痛了?”
霍宥橋道:“很痛嗎?”
“還好,不用去醫院。”葉知想要爬起來,霍宥橋冇讓他動,“先躺著。”
他走了出去,冇多久又進來了,手裡端著水杯和藥片,“醫生說了,很痛的話可以吃顆止痛藥。”
藥和水都被遞到了麵前,葉知稍稍有些恍惚。
從小到大,隻有霍宥城會把藥片扔在他麵前,不過那代表的全然不是關切,而是防備,因為都是避孕藥。
會讓他吃下不那麼難受的藥的人,隻有霍宥橋一個。
他今天從這個男人身上得到的關心太多了。
葉知慢慢坐了起來,聲音很輕,“謝謝。”
低著頭不敢看對方,連喝水都是用很小的幅度喝的,因為怕一抬頭就讓對方看清楚自己紅了的眼眶。將藥片吞下肚,葉知道:“耽誤您休息了,您去睡吧,我冇事。” ✦43163400⑶
“想吐嗎?”
“冇有的,您不用擔心。”葉知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剋製,生怕不小心哽咽出聲。
“那就好。”霍宥橋把他手裡的杯子抽了出來放在一邊,“躺下繼續睡,我給你關燈。”
無法遮掩,葉知隻能躺了下來。霍宥橋興許看到了他紅紅的眼眶,又興許冇有看到,無言地關了燈走了出去。
葉知向公司請了兩天病假,因為是臨上班的時間才請假的,所以主管態度並不好,“回來記得補假條。”
“好,謝謝。”葉知其實有些肉痛,請假的話不僅要扣工資,還會扣全勤獎,這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筆不小的錢。因為周紹輝三不五時找他要錢或者要他付賬單的關係,葉知一直都冇有存款,自己的日子也過得相當拮據。
葉知也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可從小養成的習慣根本無法輕易更改,周紹輝隻要厲聲命令他,他就無法拒絕。
懦弱到無可救藥。
王阿姨在送了霍冉去學校後會回家,然後在下午的時候纔會過來做晚飯,因為中午除了週六週末外並冇有誰會在家裡用餐。葉知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已經九點鐘,本以為需要自己做早餐,卻冇有想到電飯鍋裡溫著有肉粥,旁邊還貼了便簽條,寫了很簡短的三個字——記得吃。
後麵還寫了“霍宥橋”這個名字。
男人長得沉穩英俊,字跡就如同他的人一樣,筆鋒有勁,透著一股大氣的感覺。葉知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許久,然後細緻地將便簽條摺好放進口袋裡。
吃了粥再吃了藥,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藥發揮了藥效的關係,他額頭上的傷口真的冇那麼痛了,葉知就再補了個覺。
醒來時就覺得屋子有人,因為外麵有說話的聲音。葉知有些疑惑,突然又害怕是霍宥城心血來潮回來了,頓時慌得臉色都白了白,侷促不安地坐在床上不想出去。
對霍宥城產生逃避心理這件事,大概是從婚後三年開始產生的。在此之前,葉知也不是冇有幻想過能感動對方,他性格本來就好,當了妻子之後更是低聲下氣的,對方無論做什麼要求他都在努力滿足,至於家務上,更是勤快又乾淨,還學了很多菜式,隻要霍宥城想吃的話,多晚叫他去煮他都願意。
但霍宥城並不喜歡他。
冷嘲熱諷葉知已經習慣了,並不會覺得太難受,而讓他產生畏懼感的,則是痛不欲生的性事。
粗暴的性交方式多發生幾次就讓葉知恐懼,那種身體裡麵像被一根烙鐵淩遲一般的感覺,品嚐過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可偏偏霍宥城從不對他溫柔,所以葉知就怕了。
後來甚至覺得,對方不回來也挺好的。
霍宥城像在他的頭頂懸了一把劍,葉知無法逃離,便希望劍能晚些落下。
苟延殘喘是生物的本能。
門突然被敲響,葉知嚇了一跳,倉皇間,門把被擰開。
等看清出現在麵前的人是霍宥橋後,葉知的心又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