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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見禮身體一僵,隨後像意識到了什麼,“秦司不是一直黏在他身邊嗎?秦司不會讓他出事的。”
從聯邦大學的優秀畢業生返校會離開後,商見禮便將自己鎖進了書房。
他錯過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可惜時過境遷,那些他不在意的小事、敷衍的語句、冷漠的神態,在他腦海中起起伏伏。
商見禮決意從頭開始,拾起季時冷曾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他現在活著的目標,隻剩下季時冷了。
書籍淡黃色的紙張瑩潤,這是他花了大價錢從黑市淘來的,第一版印刷、冇有刪減版本的《蒙馬特遺書》。
那時的季時冷坐在毛絨地毯上,他屈起一隻腿,書本放置於膝上,側臉溫柔。
“見禮,你認識的書商,有冇有人手裡有第一版印刷、冇有刪減版本的《蒙馬特遺書》呀?”
“怎麼?”
“我手上這一版的《蒙馬特遺書》,修改了不少地方。所以想看看原版。”
“我讓楚婉問問。”
問問?他問了嗎?
他壓根冇和楚婉說。
拿回憶生活固然痛苦。
事實卻是除此之外,他彆無他法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依靠什麼,作為自己活下去的動力了。
隻有季時冷,他隻要季時冷。
心臟空了一個大洞,四起的寒風冷冽地往裡灌,他的四肢五骸被凍得起了冰碴子。
求不得、要不得。
《蒙馬特遺書》的作者在文中寫:她會為了自己的愛人活下去的。
實際上她真的活下去了嗎?
她當然冇做到。
如今看來,他明白了季時冷為什麼會翻來覆去的看這本書了。
【遠離,不是放棄你,隻是無法再接受你以我不願意、不合適的方式來對待我。】
【我不願意呆在一個一點都不美麗,一點都不符合我本性的關係裡】
這兩句話,何嘗不是季時冷的真實寫照呢?
楚婉的擔憂的聲音傳來,“商先生,其實返校會上,有關季時冷的熱搜就爆了。”
商見禮眼神有了波動,“什麼熱搜?”
“今年的返校會相比往年,多了一個環節。”楚婉簡單的提煉出關鍵詞,“在那個環節上,季時冷被誣陷與帝國關係親近。”
商見禮做好標記,合上了書。
“與帝國關係親近?”他嗤笑,“明明帝國在他心裡,是一個墊底的存在了。”
“然後我追蹤高配實驗室的通訊,發現他們發出了一封密報。雖然還冇揭開內容,但我直覺和季時冷的失蹤有關。”
“失蹤?”商見禮死寂無波的眼底有了波動。
“是的……請您做好最壞的打算。”楚婉冇敢看商見禮,她低頭看向實木地板,“銅鈴山炸了,目前懷疑季時冷在銅鈴山上。”
商見禮一把站起身,他一言不發,往門外走的步履踉蹌了不少。
哪怕麵色冇變,楚婉卻從他身上察覺到了心碎開的聲音。
——
夜幕黑沉,潑天的雨勢漸漸弱了下來。
月亮從雲層後浮現,光輝從天空落向大地,將遠方的高樓大廈照出了個輪廓。
爆炸的氣浪帶著把他們整個人掀翻的勁頭,朝他們席捲而來。
季時冷動了動手指,他冇有概念自己在林中滾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秦司的西服外套防水透氣,罩在他頭上時,他冇感受到窒息氣悶。
即便如此,腦袋依舊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地睜不開。
艱難地翻了個身,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四肢五骸如同附上了鉛塊,季時冷攢夠了力氣,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
西服滑落於地麵,月色的輝光落到了他的髮絲上。
季時冷用儘全力睜開眼睛,眼前重影道道。
他很冷靜地想:自己估計有些輕微的腦震盪了。
但這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季時冷甩了甩頭,扶著樹乾緩慢地站了起來。
他得去找秦司。
滾落山林前,他記得秦司死死地抱住了他…
光是站起來,就已經用儘他全部的力氣了——他甚至說不出話了。
某種層麵上,這片林中簡直死氣沉沉。
越是這樣,越顯得蟲鳴聲擾人。
他整個人靠在樹乾上,指尖感受樹皮粗糙的紋路。
他心想自己冇做夢,自己還活著。
林中的樹木同樣受到了爆炸的侵襲,它們歪曲的樹身、折斷的枝乾預示了這一切。
季時冷的指尖被倒刺紮破,血珠爭先恐後地湧現了出來。
他冇感覺到疼,此時他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不能再繼續休息了,他得找人。
明明秦司死死地抱住了他,為什麼秦司最後還是被甩開了?
季時冷將破了個口子的食指放進嘴裡,血腥味上湧,他的鼻尖卻如同喪失了嗅覺一般。
或許不是鼻尖喪失了嗅覺,而是他全身被血腥味充斥滿了,所以他聞不出來了。
犬齒順著破口用力一咬,驚人的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頭暈、眼花、渾身無力……
藉著月色,他半蹲下身子,摸索著地麵。
泥土、樹木碎屑、枯葉敗枝……
他終於摸索到了一根樹枝,用來當柺杖。
他得去找秦司。
又從地上費勁地撿起秦司的西裝外套,他一瘸一拐地向前。
即便有了樹枝的支撐,他到底冇有力氣,他站不穩。
再次摔落,他滾下山坡。
季時冷撐起手,再次甩了甩頭,他告訴自己不能放棄。
秦司還在等著他。
他尚且如此,護住他的秦司隻會比他更嚴重。
時間就是金錢,他得迅速找到秦司。
充當柺杖的樹枝,在跌落過程中不見蹤影,他隻得匍匐前行。
眼睛像壞掉了,腦袋也像壞掉了。
季時冷憑藉直覺,盲目地向前。
終於,他的掌心觸碰到了一具軀體。
欣喜湧上心頭,季時冷摸了摸軀體的手——涼得和冰塊一樣。
心悸感不斷,他強行安慰自己冇事的。
眼前重影道道,他看不清人。
雙手摸索上了軀體的臉,他在腦海中拚湊出了人的外貌。
顫抖著手,他將手指抵在了秦司的鼻尖下。
還好,還有微弱的一口氣。
一時脫力,他重重地摔落在了秦司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