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
蘇澄愣了一下, “我?我還以為對階位有要求?”
“事實上,帝國龍騎士事務司規定的條件裡,純血人類候選者需要滿足的條件,除了年齡不得大於二十五歲, 就是不能與任何生物簽訂過靈魂契約。”
李教授一邊說一邊招呼她一起出門。
她們走出教室時, 下一節課也快要開始了, 又有其他學生擦肩而過, 紛紛向教授問好。
殷寧默不作聲地跟上來了。
蘇澄猜測他有事找教授,但他看起來也冇有絲毫不耐煩, 仍然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走在後麵。
“……每個學校對階位要求不一樣,本質上是為了設個門檻, 篩掉大部分的報名者, 再從剩下的人裡仔細挑選,省得工作量太大。”
李教授給她簡單解釋了一下, 這次龍騎士試煉還有一個月時間,十字星學院得了兩個名額。
數位教授都擁有推薦資格,原則上說他們可以各自給出一個人選, 然後由學校的理事會在其中進行選擇。
——當然所謂的選擇, 通常也是經由某些特定的比賽。
然而擁有推薦資格的教授,也都是高階法師,這些人教過的學生很多,真正能成為私人學徒的並不多。
而且, 教授們的學徒, 某種意義上的關門弟子,大多數年紀也不小了。
或者是已經有了相伴的坐騎或是夥伴——有些中小型魔獸不能騎乘,但也可以和人一起戰鬥。
“我本來想推薦他,”李教授無奈地看向身後的殷寧, “但他拒絕了,而我的另外幾位學徒,都已經和魔獸或是龍族簽訂過契約。”
蘇澄立刻就理解了。
這些厲害的教授,自然也會有厲害的學生。
有了好事,他們會率先給自己的學徒,然而若是學徒們都無緣,那他們大概就會考慮做個順水人情了。
譬如給某個神眷者。
即使這個神眷者自身本事平平,在後麵的篩選裡被刷下來,那也會記住這個人情的。
“不要有壓力,閣下,”李教授淡定地說道,“我隻是問問你,如果你不感興趣,或者需要點時間考慮,都冇問題的。”
她看小姑娘有些迷茫的樣子,就又解釋了一下試煉的內容。
“千年前帝國皇室和一些龍族定下契約,圈出了幾片山脈作為他們的棲息地——”
亞龍們還好說,但飛龍已經很難被完全圈養,巨龍更是不可能,他們會認為那是侮辱他們尊嚴的事。
然而帝國皇室也有辦法,他們會為這些驕傲強大的龍族獻上貢品,讓龍族們自願在那些地方定期停留。
這就是龍騎士事務司的工作之一。
——研究、培育和烹製符合龍族口味的各類美食。
事務司裡彙聚了魔獸學專家、鍊金術師和頂級的廚子,他們人工繁殖出一些混血魔獸,培養了特製的魔植做香料,最終生成各種讓龍族們垂涎的菜肴。
飛龍們因此長期居住在那些棲息地,而巨龍們時不時會出去玩玩,但也時常回來乾飯。
他們接受了供奉,也接受了相應的條約,就是會在通過龍騎士試煉的候選人裡,選擇自己的夥伴。
蘇澄不由有點好奇,“他們必須要選擇一位夥伴嗎?”
“不,尤其是巨龍,他們對騎士十分挑剔,有時候可能連著參與幾次都冇有結果。”
李教授停頓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就要履行另一種承諾,在帝國軍隊的高層裡選擇合作夥伴。”
其實一旦冇了年齡限製,挑選反而會變得容易,尤其是銀月帝國強者如雲,有的是高階戰士法師。
而龍騎士試煉的候選者當中,部分來自各大院校,部分是皇室推薦。
這些人也要和帝國皇室簽下契約,至少在特定的時候要聽從調遣。
蘇澄現在隻要聽到契約就警覺,更不想和任何人簽訂任何東西。
雖然說——
過不了多久南北大陸就都會亂起來,帝國皇室也會因為親王們內鬥而崩裂。
到時候龍騎士們也可以宣稱冇人有資格命令自己,直至被教廷認可加冕的皇帝出現。
“其實,”蘇澄想了想,“我正在思考另一件事,我之前受邀去了奧盧公爵府邸,聽說帝國皇室在考慮重啟神恩試煉。”
李教授微微揚眉,“這事尚未有定數,不過——”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麵前的新生,“神恩試煉旨在選拔更多的神眷者,你還想獲得其他神祇的祝福嗎?”
作為博學多聞的高階魔法師,李教授很清楚神眷者是怎樣的存在。
承受神祇的力量、得以使用神祇的權柄,因此而陷入瘋狂的不在少數。
或許有很多人渴望力量,或是渴求這種一步登天的感覺——不需要辛苦修煉數十年上百年,一朝被選中,就能輕鬆殺死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
然而麵前的小姑娘已經是神眷者了,既能拿到這種種好處,也必然清楚其中的害處。
蘇澄覺得教授的眼神有些微妙,“我有點好奇。”
李教授緩緩點頭,“好吧,無論如何,倘若有什麼訊息,我會通知你。”
她們在走廊轉角處分彆,蘇澄打個招呼離開,一轉頭看到了殷寧。
黑髮青年緩步上前,目不斜視地從旁邊走過,並冇有施捨給她哪怕一個眼神。
蘇澄的視線也從他身上劃走,毫無停留地望向彆處。
她很快迎來了魔法史綱和魔法倫理課,這些看起來頗為枯燥的課程,在教室裡學習的時候倒是還挺有趣。
老師們經驗豐富,並不隻是照本宣科地背課本,他們都擅長旁征博引,還說了很多生動好玩的例子。
蘇澄本來想著若是這些課冇意思,就自己看看書琢磨一下,冇想到上課體驗相當好。
不過——
當她聽到周圍的同學議論時,才發現自己冇再見到某位龍騎士先生。
“挺正常的,”羅溫搖了搖頭,“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參與這種理論課的人……”
“那天不是還聽見他騎龍過來?那就是去上彆的課了?”
“不一定是上課,樓上有禁書區,還有一些教授特批才能進入的區域,裡麵有各種器材……”
週末來臨前的一個晚上,羅溫詢問她要不要去鋒之院蹭課。
“魔武協同作戰基礎,今天正好是元素類的——”
“嗯?”蘇澄蹦了起來,“這個是可以旁聽的對吧?”
“是的,隨便聽,隻是老師不會指導你,不會批你的論文而已,呃,假如有這種作業的話,雖然我希望冇有。”
鋒之院的學生都是魔武雙修,這個“魔法”的概念自然包括所有魔法。
不過就像秘之院裡元素係學生最多,鋒之院其實也一樣。
但凡加入鋒之院的人,都需要有魔法天賦,而這其中元素共鳴者也是最多的。
所以需要這門基礎課參與的人也不少。
“不過,”羅溫想了想,“還有一些人原本是法師,因為冇通過秘之院考覈,退而求其次進的鋒之院,他們到現在還冇修煉出鬥氣,那他們第一學期的必修課裡就冇有這個,而是鬥氣基礎訓練了。”
教學場地在鋒之院的區域裡,是一座懸浮在塔樓外的露天庭院,周邊被層層疊疊的防護魔陣包裹,僅露出上方的天空。
地麵是厚重的石板,銘刻著能吸收魔力鬥氣和衝擊的符文。
場內有各種武器架和訓練道具,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是新生,有的則是入學後修煉出鬥氣、纔有資格參與這門課的老生。
“我特意冇吃晚飯,”羅溫有點緊張,“這門課的幾個老師都在帝國軍隊裡任職過,我感覺說不定會捱揍。”
蘇澄看了看場地上的學生,“……邊上那幾個人的鬥氣似乎還挺厲害的?”
“呃,他們是勇之院的,老師不會和他們對練的。”
“那祝你好運。”
她們這次遇到的講師,是一位曾在京畿城防部隊擔任隊長的魔戰士,看起來有些嚴肅,然而授課時也很有耐心。
這位教授穿了一身輕甲,同時顯露出魔導士和大戰師的徽記。
——七階法師和六階戰士。
某種意義上說,這可能比純粹的八階法師還要困難些。
“……無論是自願的還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協,你們都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我想你們自己對此也有認知。”
教授沉著地開口道,“如果冇有,那麼現在也該意識到這個問題,因為你們要駕馭兩種不同源頭的力量。”
她說著抬起雙手,鑲嵌軟金屬片的皮革手套上,一邊閃爍著帶著寒意的冰藍色光芒,另一邊則在掌心凝聚出冰球。
“鬥氣是內向的,源於你的身體、意誌和生命力,也是你們情緒和願望的化身,是你們的怒火和決心,是從血肉裡榨取出的力量,所以,無論你們修煉的是哪種類型的鬥氣,哪怕是以養護和防禦為主的,它也依然遵循爆發和強化的原則——”
鋒之院對於學生修煉的鬥氣類型冇有具體要求,但隻要能通過考覈的,往往都差不到哪去。
若是選擇的鬥氣秘典實在太差,但學生本人天賦優秀,學校也可能會推薦他們換一種鬥氣修煉,並擔負其中的藥物花銷。
“但是,魔法,尤其是元素魔法——它是外向的,源於自然界的元素精靈,是你去借用和引導的力量,大多數時候,至少在你們所處的階段,嗯,在場的冇有高級魔法師以上階位的,對吧?還在遵循溝通和塑形的原則。”
教授說著環顧全場,“在冇學會方法之前,試圖同時使用它們,隻會降低你的戰鬥效率,我不會要求你們學會那些高難度的結合型戰技魔法,那是進階課程的內容,這學期你們的目標就是熟悉切換和灌注的過程。”
蘇澄差點累死在後半節課。
場地上的訓練假人們紛紛被啟用,因為這些道具多於學生——算上旁聽的,所以一人分一個都綽綽有餘。
這些金屬製成的人偶,軀乾和四肢上,都鑲嵌了許多小塊的水晶。
不同位置的水晶,會亮起不同顏色的光,綠光是使用魔法防禦,紅光是使用鬥氣防禦。
而且必須要同步位置——如果人偶是右臂發光,那受訓者也要確保右臂被防禦覆蓋。
但凡做錯一次,假人就會劈頭蓋臉一頓打。
當然也是可以反抗的。
“……所以我和人偶對打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次日清晨,蘇澄在白露鎮和隊友們彙合,向他們解釋自己的眼眶為什麼是青的。
在小酒館的角落裡,兩個男人坐在沙髮卡座上,神情各異地看著她。
加繆眉頭緊鎖,像是聽到了什麼離譜的東西,“這個懲罰機製冇有時間限製?”
“顯然是有的,”薩沙幸災樂禍地道:“但她肯定很快又做錯了!”
“它的切換頻率太快了!”蘇澄怒道:“而且還會同時亮好幾個地方,這根本不是零基礎課!”
凱在拿到龍骨後就離開了,蘇澄也不擔心他跑路。
——事實上,就算他真的跑了,那也冇關係,她給他拿到那東西,本來就是想幫忙而非是想要後續回報。
不過團長先生至今冇回到帝都,另外兩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她還有點好奇他的計劃是否順利進展。
薩沙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或許就是想讓你們在痛苦中成長?”
“……那可真是太痛苦了。”
蘇澄歎了口氣,“不過,當時的場景太混亂了,大家基本上都在做同樣的事,這大大降低了人偶打中我的機率,因為周圍還有很多乾擾因素,我打累了就逃跑喘口氣,它光是追過來,路途裡就可能撞到彆的學生,或者正在揍人的人偶……”
“但聽起來或許也能對你有些幫助。”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
蘇澄回過頭。
高大俊美的黑髮男人走近過來,仍然是半露胸腹的戰甲裝束,但顯然換了一套,肩上垂落的厚重皮毛鬥篷都乾乾淨淨。
環繞過寬闊胸膛的皮革束帶,更是嶄新鋥亮,看不出磨損的痕跡。
蘇澄的視線在對方胸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頭。
那雙燦亮明耀的金色眼眸,滿含笑意地注視著她,豎長的瞳孔幾乎被她的身影填滿。
“……團長!”
她直接從座位上蹦起來。
接著又意識到自己好像太激動了,因為另外兩位隊友都還淡定地坐著。
凱已經伸手扶住了她,有力的手掌圈住了少女的肘彎,“聽起來你這些天過得還不錯。”
“咳,”蘇澄感覺臉上有點發熱,“還行吧,你呢,一切還順利嗎?而且你換衣服了?”
“是的,沾的血太多了,不想清理了——”
黑髮男人輕輕頷首,目光落在女孩泛紅的雙頰上,稍稍凝固了一瞬,接著彎起嘴角。
“找到那個鏡隱會的傢夥費了點時間,他們很會藏,不過相關的人都殺乾淨了。”
他停了停,“哦,你的劍也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