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骨送給你。
說完他就站起身先行離去。
蘇澄整理了一下思緒, 琢磨著接下來的計劃,也慢慢站起身。
走廊另一側的舞廳已然開放,人們漸漸從酒席宴會廳聚集過來,此時樂聲正起。
那是一首節奏緊湊、鼓點激昂的舞曲, 整個廳堂彷彿都在強烈的拍子裡震顫, 彙聚的人群湧動如潮水。
無數旋飛的衣裙, 交錯的手臂, 都在燈輝裡模糊成搖曳的光影。
“……卡恩小姐。”
黑髮男人笑眯眯地走出人群,襯衣釦子已然繫好, 剪裁合體的馬甲勾勒出勁瘦腰線。
他的打扮優雅而貴氣,但仍然保持著那種悠然又鬆弛的站姿, 那過分美豔的麵容被金屬和羽毛半掩了。
“我先說好, 我也不是很會這個。”
蘇澄歎了口氣,向他伸出了手。
“……你可能會逐漸發現, 我不會的東西太多了。”
兩人滑入舞池的那一刻,樂聲的節拍倏然急促,鼓點震動如連續的落雷。
周圍的無數男男女女跟著節奏旋轉, 而麵前的人倒像是不受約束的雜音, 自顧自地將她引入了另一個世界。
“事實上,截然相反,”路夏這麼說道,“當我和你相處, 我總能發現更多你擁有的東西。”
蘇澄的腳步還有些生疏。
慶幸的是, 她的舞伴相當嫻熟,他一手虛虛環住她的腰,另一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們在人群裡旋轉、傾斜、回落。
他引著她轉身的力度精準而優雅,總是恰到好處地收住。
“……真的?譬如什麼?”
兩人不斷貼合、分離然後再次重聚, 鞋跟在幾近碰撞的距離停住,然後互相避開。
“嗯,我說的並不是某種技巧,你可以理解為美好的品質。”
蘇澄很快也熟悉了曲子,開始與樂聲同步。
“天呐,殿下,你又開始了。”
她熟稔地後仰、踏步、躍起在空中迴旋落地,層疊的裙襬綻放如風中的浪花。
現在體力好多了,來回跳動起伏也絲毫不覺疲倦,甚至呼吸都冇怎麼亂。
“而且,你還是個好學生。”
悅耳的男聲在耳畔輕笑。
在曲調變得更加激昂、鼓點開始震顫空氣的那一刻——
神祇放開了牽引她的手。
他們側步從對方身邊劃過,懸空的手臂貼在彼此腰間,卻不曾落下。
蘇澄倏然回首,落下的發辮幾乎碰到男人的臉頰。
後者回敬了一個利落的軸轉,膝蓋頂進她雙腿之間的空氣,帶出的風掀動剛剛垂落的裙襬。
他們在錯步間無限貼近又分離,無數次幾乎要親吻到彼此,但都控製著最後一點距離。
“……我有點好奇,”蘇澄在倒入他懷裡的時候問道,“你現在這是個什麼身份?好像那些貴族還認識你?”
“隻是個藥劑師罷了,”路夏滿不在乎地說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忙碌,很多閒著冇事做的人,需要一些助興的工具。”
助興。
考慮到他的客戶看起來都是貴族,那是哪方麵的助興,就不用問了。
蘇澄頓時懂了。
貴族們在這方麵向來不吝嗇花銷,而且魔藥的好處就是,但凡用料品質過關的,都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所以他們往往不會控製。
“你捏了個藥劑師的身體和身份……混入北大陸?那些異端神恩者的事和你有關嗎?”
“……哈?”他好像反應了一下,“我從來不摻和那些事,我隻是想在北大陸尋找一些東西。”
說著拉起她完成最後一次劇烈的轉圈,然後將她猛地舉高又放下。
在樂曲收尾的強音裡,兩人結束了擁抱的動作,各自分開。
周圍許多人都在看他們。
蘇澄發現有些人在盯著路夏,看起來恍惚又迷惑,好像魂魄都被勾走了,眼神也在失焦。
但在短暫的失神後,他們似乎就忘記發生了什麼,又開始自顧自繼續之前的事。
也對。
他要是弄出太大的亂子,肯定會吸引光明神這邊神祇的注意。
“……卡恩小姐。”
有個捧著托盤的侍者走近,將一封邀請函舉到她的麵前。
蘇澄拿了過來,發現是冇署名的請柬,隻是邀請她去三號包廂。
她將請柬翻過來展示了一下。
路夏狀似隨口說道:“據我所知,編號靠前的包廂都會預留給皇室成員。”
說著揮揮手走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蘇澄心情複雜地下樓,沿著螺旋扶梯踏入拍賣場,此時還冇到開始時間,下方的階梯座位幾乎空著。
而上方是一條環形走廊,設有數十個懸空的豪華包廂,顯然隻留給特定的客人。
這條走廊頗為安靜,入口處站著幾個人,似乎想要進來,卻被護衛們攔住了。
那些人臉上還有不甘,有人正在介紹自己,說某位公爵是自己的表姨,似乎想證明什麼。
然而護衛們卻依舊不假辭色。
蘇澄跟著侍者過來的時候,他們都向她投以豔羨嫉妒的目光,臉上寫滿了憑什麼。
“這邊請。”
侍者停在了三號包廂入口處。
包廂裡頗為安靜。
她能感覺到這裡濃縮了各種法陣,空氣裡迴盪著輕微的能量嗡鳴聲。
華貴的皮質沙發上,坐著一個衣衫錦繡的年輕人,挽著鮮豔的玫紅色鬈髮。
兩個護衛立在稍遠處。
另有幾個年輕的貴族站在一邊,本來還在嘰嘰喳喳說話,此時忽然紛紛閉嘴了。
她們用某種挑剔的目光打量新來的人,卻冇有說什麼,隻是相繼行禮告退。
“啊,卡恩小姐,晚上好——”
坐著的人向她頷首,“您可能不認識我,我是艾奎拉·阿爾賽瑞安。”
“夜安,”蘇澄微微俯身,“親王殿下。”
艾奎拉笑了笑,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恕我冒昧,你和路夏先生的關係是?”
蘇澄眨眨眼,“我們不熟,他似乎對我所在的學會所追求的事物有些疑問。”
親王臉上頓時露出無趣之色,接著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卡恩小姐,你的請柬來自什麼人?”
“洛奇先生。”
“哦,”親王瞭然,“那我想你在洛奇先生那裡也說得上話,對吧?”
蘇澄謹慎地搖頭,“我想不是的,其實我隻是用一些麪包賄賂了他,而他可能都不記得我叫什麼名字。”
親王笑了一聲,“你們這些研究狂人不都是如此麼,除了自己的項目,還能記住什麼?”
她思忖片刻又道:“如果我說我想讓他來教導我的孩子們,照你來看,他是不是會拒絕呢?”
“我不知道,”蘇澄滿頭黑線,“要不……等我再見到他的時候,我幫您問問?”
從親王的神情來看,顯然這就是她想要的。
“很好,卡恩小姐,”紅髮女人滿意地笑了笑,“你比我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沉默者都要靠譜,他們太過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了,忘了他們活在誰的國土裡——”
蘇澄也默默扯出一個微笑。
“坐下吧,”親王指了指身邊的座位,“卡恩小姐,這裡冇有外人,我們坦誠點,你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很出色?”
蘇澄:“…………不是吧,應該?”
親王皺了皺眉,“好吧,我聽說路夏先生非常挑剔,很多人開出各種條件想要一親芳澤,但好像都被他拒絕了,雖然那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我還是有點好奇的,如果你真的有那種技術,我都想試試了。”
紅髮女人歪頭看著她,“唔,你長得也挺可愛的。”
“呃,”蘇澄變成了流汗黃豆,“您也很可愛——嗯,我的意思是,您很有魅力,但我並不擅長那個,我會讓您大失所望的。”
“好吧,”艾奎拉興趣缺缺地道,“拍賣要開始了,親愛的,你之前和彆人說你想要幽影苔蘚,這次的寄售品裡有一些,純度有些不儘人意,所以就不上拍賣了,等結束了我讓人送你幾斤。”
蘇澄:“……謝謝。”
那東西每一克都價值數十金幣,這位直接就送幾斤。
親王點了點頭,“你還有什麼想要的嗎?我可以讓奧盧家族的人直接送過來,他們雖然見風使舵兩麵三刀,但正因如此,他們往往會給我們點麵子。”
蘇澄露出個困惑神色,“其實我就是奔著那些苔蘚來的,至於其他的,有什麼罕見的、適合做法杖的材料嗎?或者是能幫我完成一些研究的——”
拍賣場裡忽然迴盪起鐘聲。
包廂有一麵牆是全然透明的。
外麵看不到內部,但裡麵能清楚看到整個賣場。
此時陸續有人入場,不過幾分鐘時間,下麵的坐席區漸漸被占滿,很快就剩下零星幾個座位了。
“……那倒是有不少,”艾奎拉似乎想到了什麼,“而且我買來還冇用,我隻是想讓卡西歐佩亞不爽。”
蘇澄茫然地看著她。
“拜托,”紅髮女人瞥了她一眼,“你當時就站在那扇門後,儘管你掩飾了你的呼吸,但我能聽見你的心跳,所以你肯定聽見了我們的談話吧?還是你仍然不知道那是我?你應該冇那麼蠢吧?”
蘇澄:“……我確實聽到了,我冇出去是因為,我想避免在那種走廊裡的狹路相逢,我並不是事先守在那等你經過的。”
親王哼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我本來是想去找路夏先生,我有筆生意要和他談,但既然他有客人,我又有彆的事,也就算了,唔,所以你聽明白了嗎?”
“嗯,”蘇澄輕輕點頭,“你並不真的需要龍骨,你隻是不想讓另一位親王殿下得到它。”
“是的,尤其是來自無光之墟的龍骨,算是最頂級的製作材料了。”
紅髮女人微微揚起下巴,“古龍們都是全屬性共鳴者,它們的血骨對於任何元素法師來說,都有極高的適配性——”
蘇澄的心跳加快了。
親王露出了笑容,“你也心動了,對吧?這樣吧,你幫我做一件事,我會把龍骨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