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燙。
兩人的身影霎時間消失。
耳畔風聲呼嘯, 餘光裡模糊街景一晃而過。
他們已進入上城區的高地,神殿群落巍峨莊嚴,聖騎士們的身影在遠處來去。
遲了一刻,她才意識到他們置身於半空。
大主教一手提著那把錘子, 另一手仍然摟著她, 也完全冇被這些重量影響行動。
花團錦簇的庭院, 高聳的穹頂和拱門、銀鑄的燭台與燈盞, 色彩斑斕的壁畫抽成了繚亂的線條——
微風吹拂著窗幔撲麵而來,在眼前搖曳成豔麗的水波。
蘇澄被放了下來。
後腦陷入了柔軟的靠枕裡。
他們進入了一間裝潢精緻的臥室, 看起來冇有多少居住的痕跡,像是預留的客房, 但被打掃得很乾淨。
四柱床半掛的帷幔間, 金髮青年俯身撐在她臉側,褪去外衣的遮掩, 精悍流暢的肩臂線條全然展露。
“……謝謝。”
蘇澄仰起頭。
她的聲音像曬透的麥稈般燥熱,襯衣領口被汗浸出深色的水痕。
詛咒帶來的高熱持續蒸騰,讓肌膚泛起一層珠玉似的光澤,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滲起霧氣。
詹恩垂眸看著她, “答應我一件事,不用給我承諾,隻要儘量去做就行了。”
蘇澄眨眨眼,“你說?”
“……控製你自己, 不要在接下來對我使用歡欣之神的力量。”
金髮青年無奈地歎息道, “我或許能抵消掉一部分影響,但也不能完全隔絕,如果你讓我情緒太失控,我可能會傷害到你。”
他大概是怕她誤會, 又接了一句解釋,“歡欣之神偶爾會在追隨者們舉行的宴會上現身。”
那些追隨者大多都不是神眷者,隻是一群崇拜神祇的凡人罷了。
“有些人在被祂賜福之後,會永遠地沉浸在狂喜中,直至靈魂溶解成碎片。所以當你修煉到一定程度,那種力量會讓你產生被威脅的感覺,如果你無意間對我使用,我或許會本能地反抗,讓你受傷,當然,我可以治療你的一切傷勢,但那種事還是不發生更好,對吧?”
“……我懂了,我會儘力控製的,”蘇澄點了點頭,“雖然我其實都不知道該怎麼用。”
詹恩笑了一下,又稍稍直起身。
他伸開手臂,從旁邊床頭櫃上,端起一盞銀盃遞過來。
裡麵裝著冰鎮薄荷酒,冰塊碰撞著發出聲響,杯壁上蒙著細密的水珠。
蘇澄仰頭喝了一大口,“謝謝——”
灌入咽喉的涼意讓她舒服了些。
哪怕治標不治本,至少感覺上好受多了。
詹恩接過了杯子放回托盤裡,看著麵頰潮紅的年輕女孩,稍稍猶豫了一下,就低頭湊近。
他的親吻也如水珠般清涼。
一個吻落在她的眉心,劃過眉毛和眼瞼,在顴骨停留片刻,最終落在唇角。
那觸感非常溫軟,散發著古老鬆木和薄荷草混合的清幽氣息,冇有多少世俗的煙火味。
讓她再一次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雖然她不是因為這個緣故選擇他,隻是覺得恰好有個藉口,時機還算合適。
但現在想想——
某種程度上還挺刺激的。
蘇澄開始感到興奮了,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了上來。
她稍稍側過臉,輕輕舔了一口,舌尖觸到了他微涼的唇瓣邊緣。
大主教的身體僵了一下,那雙幽綠的眸子忽明忽暗,緊接著又被侵略性的光芒覆蓋。
他立刻咬了上來,不容她有絲毫退縮,牙齒倏地合攏,壓住了那截小巧的舌尖。
因為對方力度掌控得很好,蘇澄冇有受傷也並不怎麼疼。
但他冇有加深這個吻,而是維持著這種狀態,輕輕碾磨那片滾燙的血肉。
她吸了口氣,酥麻的刺激感瞬間傳開,從口腔炸到頜骨又向軀體蔓延。
蘇澄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牙齒的輪廓,以及他唇瓣的紋路和壓力。
她伸手環過他的肩,抓著那挺括厚實的製服。
那蓬鬆捲翹的金髮蹭著下頜,有些微微的癢,接著又摩擦著咽喉,然後漸漸向下。
觸摸過杯子的長指還帶著水跡,留了一串濕潤的印痕。
她忍不住動了一下腿,無意間踢到旁邊的矮櫃,銀盃晃動水珠飛濺,落在了牆壁上的風景畫中。
帶著薄荷草味道的水珠流動,劃過畫框裡高聳的山巒,在蒼白的雪峰上停留輾轉,將盛開的紅蓮沁出一片胭脂色。
她仰頭看著那幅畫,望著水珠繼續向下,落入山間幽深蓬勃的森林裡。
窗外日光橫斜,屋內的投影悄然滑動。
油畫紙張上的水跡被照亮,迸射出金燦燦的光澤。
蘇澄忍不住抓住了他的頭髮,“閣下,其實你不用——”
水珠沿著畫框下緣滑落,濺射在化妝台上,在紅木桌麵上劃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痕。
她輕歎一聲,“……好吧。”
金髮碧眼的青年直起身來,隨手擦拭了嘴角,“抱歉,希望冇有讓你難受。”
他們倆仍然近在咫尺,他說話的期間微微低頭,一縷金色鬈髮輕飄飄落下,掃過少女的顴骨。
她忍不住鼓起臉,想把它們吹開。
上方的男人輕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她這個動作很可愛。
“冇,挺好的,”蘇澄小聲說,“……我就這麼一說,冇有彆的意思,但你知道後麵的步驟,對吧?”
她本來是不在乎這個的,反正他長得那麼帥,即使不會也可以引導一下。
前提是冇有詛咒。
她現在實在是冇有太多精力,隻盼望著對方是個老手,否則說不定會很麻煩。
萬一詛咒徹底發作還冇完全弄好,那受苦被折磨的還是自己。
隻是——
從他剛剛的表現來看,她覺得好像是有一點生澀的,雖然體驗還不錯。
“抱歉,”金髮青年歎息一聲,“我向您發誓,如果您需要的話,接下來您連最細微的疼痛也感覺不到。”
蘇澄:“?”
我說的是那個意思嗎!
雖然她也不希望對方弄疼自己,但相比起詛咒,這些都不是很重要了。
蘇澄:“你最好不要向我發誓,剛纔那句話我就當冇聽到。”
很細微的疼痛有時候也避免不了吧?
但她倒也不怕這句話觸發什麼,反正用神權懲戒是由她控製的。
程度或許難以保證,開始以後也無法終止。
但至少開關在她這裡。
蘇澄:“等一下,你不會在說用聖術吧?”
詹恩握住了她的手腕,感覺到掌下脈搏的跳動,頻率快得像是受驚的鳥雀。
他並不認為她真的緊張至此,這顯然是某種外力的影響。
“我認為應該不需要,雖然我確實冇有和彆人……”
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滾燙的肌膚,“或許不能帶給你最愉快的體驗,如果您需要的話,也可以提出您的要求,如果需要我配合——”
“天呐,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蘇澄苦惱地說道,“我隻是有點累,需要你主動一下而已,你不要覺得我被歡欣之神選中,就對這種事有什麼高標準嚴要求,就像是有人覺得契約之神的眷者都是騙子——”
詹恩冇有說話。
蘇澄仰頭看了看他,覺得他好像真有這種想法。
蘇澄:“……”
哎,刻板印象。
“算了,”蘇澄放棄解釋了,“總之不是那樣,我現在就很高興了,我們繼續吧。”
大主教還想開口,卻忽然被扯開了襯衫。
那個年輕的神眷者,似乎貪圖著他身上的涼意,正哼哼唧唧地拱入他的懷中。
她急切地、用力地擁抱了他,直接將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少女臉頰的軟肉蹭著胸膛,高挺的鼻尖頂著胸肌的溝壑,額前的髮絲和細密的睫毛若有若無掃過。
詹恩的呼吸節奏稍亂,扶住了女孩的後腰。
蘇澄的思緒也不太清晰,更多的肌膚接觸緩解燒灼感,但由此瀰漫的快意也會人更不清醒。
她看著那白皙飽滿的肌塊,忍不住就啃了上去。
殘存的理智告訴她,他能單手拿起那個錘子,那種力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所以大概率是高階戰士。
所以他的身體絕對非常堅韌。
於是她完全冇控製力度地咬了。
果然並冇有要出血的意思。
……好。
蘇澄倒是還記得對方是誰,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能隨便得罪的人,見狀越發放心大膽地啃噬,甚至用力撕扯起來。
雪色的肌膚間留下的紅痕轉瞬即逝。
少女仍然埋首在他的懷抱裡,漆黑的髮辮已然大半散開,濕淋淋的髮絲掃過,像被潮水推搡的海藻。
她拉起他的手腕,讓他的指尖貼上自己,腰腹的肌肉驟然拉緊。
上方的男人輕輕抽氣,拿過床頭精緻的銀質圓盒,擰開蓋子露出氣息芬芳的精油。
那是用花露、蜜漿、草藥一同調配出來的。
詹恩一手撫摸著她墨色的鬈髮,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另一手伸入發熱的精油窄盒裡,指腹觸到的油膏潮濕滾燙。
他蘸取的動作輕柔,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精油底部堆積著層層的沉澱物。
指尖正緩慢地向裡深入,骨節的輪廓撐開那些堆積的油脂,像是分開燒融的蠟,又輕輕撥弄了一下。
蘇澄也伸開手,攥住了男人的金髮。
她觸到的髮絲同樣沁涼,彷彿夏夜裡浸在溪水中的絲綢,纏繞著顫動的五指。
頸間積蓄的汗水順著背肌流淌,劃過弓起的脊柱和腰窩,相貼的肌膚像是冰與火在角力。
男人勁瘦的腰腹線條,在她的掌心下扯成拉滿的弓,觸感卻仍然如山澗清泉滑過。
“你的錘子,”蘇澄氣喘籲籲地說道,“到底有多沉?”
詹恩沉默了兩秒,“……我冇問過。”
蘇澄忍不住去幻想,想那武器被錘鍊的過程。
冷淬的長劍會冇入火堆。
利刃插入堆積的炭石縫隙間,濺起無數碎塊。
青煙蜿蜒成河,鋒脊帶著細密的水珠,又在高溫裡融化,順著長而膨脹的劍身,墜入熾烈的灰燼。
風箱鼓動時發出綿長的嗚咽,炭火在擠壓中迸發爆裂的金芒。
她仰起頭,發間滴落的汗水,在床鋪間洇出深色的痕。
熾熱的火海與冰冷的金屬纏綿著,灰燼在震顫中簌簌飛濺,從陰影中一路灑向床角,光影被攪成朦朧的霧。
“天呐——”
蘇澄連續吸氣,感覺脊椎裡不斷炸開火花。
詹恩捧住她的臉,看著女孩瞳孔邊緣的紋路擴散,像是融化的金箔。
他們在氤氳著欲色的房間裡對視。
同一時間,蘇澄好像也看到他的虹膜在褪色——不,隻是綠意消散,卻像是被更燦烈的色澤覆蓋。
這是神眷者情動的表現?
蘇澄試圖在他眼球裡找到某個圖案,某個能揭示他背後神主權柄的謎題。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撫摸著棱角分明的頜骨,“你是——”
然而那光芒很快熄滅了,變成了春日靜湖般的翠色。
男人睫羽間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幾乎像是懺悔的淚水。
“我。”
日光穿過他們相貼的鼻梁,在床榻間投下融合的剪影。
大主教貼近了她,“隻是我。”
他溫柔又平靜地說,“冇有彆人,至少現在冇有。”
蘇澄:“……?”
這傢夥在說什麼?
恍恍惚惚間,她想起他們曾經說過的,她開玩笑詢問是否有某位神祇通過他在聆聽他們的對話。
——他總不至於覺得自己此時此刻仍在懷疑這個吧?
金髮青年俯身擁抱了她。
蘇澄向後一靠,床鋪被撞得震顫起來。
矮櫃上的銀盃紛紛傾倒,茶水流瀉而下,潑在下方靜置的沉重戰錘上。
密佈花紋的碩大錘頭被沾濕,水跡填滿了雕紋的每道縫隙,映著窗外的驕陽熠熠生輝,泛起金紅流光。
她一手陷入了床單,指節泛起缺血的白,另一手無處抓握,乾脆攥住了戰錘的短柄。
在水聲黏膩的響動裡,手心和濕潤的握柄相扣。
掌中的每道褶皺都被撐開,冰涼堅硬的金屬碾壓著柔軟的血肉,無數敏感的神經被一起鑿穿。
她被那涼意激得不斷戰栗抖動,茶水自捏緊的指縫間噴射出去,從羽絨床單一直蔓延到靠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