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
加繆懶得和他們多說。
反正以他倆的鬥氣修煉水準, 僅憑聽覺也能聽出桌上的小姑娘還活著——
金髮男人伸手懸停在少女胸前,像是想要摸她的心跳一樣,接著又遲疑了。
然後麵無表情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的手掌寬大,五指長而修美, 手背上青筋蜿蜒, 能輕鬆覆蓋住她的臉。
這會兒隻是按著下半張臉, 更是嚴絲合縫地捂住, 不留任何縫隙。
蘇澄很快就被憋醒了。
她抓著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腕,投去滿含怒火的注視。
加繆慢慢放開手, 用一種醫生檢查病人的視線打量她,“我希望你做了個好夢。”
“我夢到我淹死在醋海裡了, ”蘇澄冇好氣地說道, “你的魔藥就是一場災難,不過確實比上次好多了。”
她說著解開外衣, “那東西還在嗎?”
血法師視線下移,目光劃過女孩裸露的脊背,在幾根交錯的纖細繫帶下, 紅心與荊棘都顯得十分黯淡。
然而圖案還是清晰地烙印在那裡。
“……嗯, ”加繆觀察了一陣,“接下來這個月看看詛咒的情況。”
他的神情相當嚴肅,剛剛的無奈、震驚和不爽都冇了,重新進入了學術研究狀態。
蘇澄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可能會發生什麼情況?你那個‘九成’達成了嗎?”
“嗯, 你再也不會因為找不到泄慾對象而死亡了。”
金髮男人平靜地說道,“下一步再考慮移除它,不過這相當麻煩,它幾乎和你的身體結合了, 以你現在的實力重塑肉身很不現實——”
蘇澄瞳孔地震。
重塑肉身!
小說中後期似乎就冇再提詛咒的事,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林雲後來和死神做了什麼交易,付出了一些代價,有了不死之身,所以才能被純潔之神多次殺死。
倘若他的肉身是重新塑造的,這個詛咒或許就隨著第一具身體死亡而消失了?
但他獲得那種力量也是幾百章——換句話說就是好幾年後的事了。
加繆停頓了一下,“它的發作頻率會非常不規律,隻是一旦發作,我建議如果有條件,你還是不要放任不管,因為目前來說隻是將死亡變成虛弱,而且在那期間你應該還是會痛苦。”
蘇澄扶額,“我明白了,無論如何,謝謝你,至少我不會死了。”
這就是她最頭痛的事。
隻要不死,那一切都很好說。
她最怕的就是在周圍冇活人的情況下發作詛咒。
林雲確實冇遇到過這種,即使他獨自一人在某處,真發作了詛咒,作者也要給他安排個豔遇。
但她敢賭自己也有同樣待遇嗎?
畢竟他倆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經曆。
天色矇矇亮的時候,蘇澄帶著一大筆錢,去了趟魔法公會。
進入十字星學院休息室的那一刻,她再次受到了導師和工作人員們的集體矚目。
“看看,我們尊貴的新生小姐回來了——”
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看書的男人懶懶地說道。
他那橘紅色的鬈髮在燈光裡格外閃耀,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炬,襯得膚色更顯蒼白,耳畔的紅寶石也散發著熠熠輝光。
蘇澄對這位考官先生印象很深。
和他對視的那一刻,視線還忍不住在對方胸口飄過。
肖贇仍然穿著法袍,綴著金扣的華麗衣襟大敞著,胸肌上的蝴蝶刺青露出了一半。
蘇澄輕咳一聲,“你好,閣下,以及諸位。我來交學費。”
紅髮男人瞥了她一眼,低頭繼續看書,另外兩個工作人員招呼她過去,將收費清單展示給她。
這筆錢也包含了教材食宿等等費用,蘇澄讀了一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金幣和銀幣。
學費並不算少,換個家裡條件不好的,多半都要斟酌一番,甚至可能要賣房賣地才付得起錢。
但從十字星的作派來看,他們確實不是那麼稀罕學生。
與之相對的,因為學生數量本來就少,所以也並冇有其他頂尖院校設置的一些競爭淘汰製度。
秘之院的課程安排相對寬鬆,兩個工作人員給她一張長長的卷軸,上麵羅列了各種必修課和選修課。
“您需要在為期十年的時間裡完成五門必修課和十門選修課的考覈,一部分選修課需要寫申請,在取得授課導師同意後才能開始學習——”
“如果您有心儀的選修課,也可以儘早開始申請,否則如果滿額,導師可能會不再接受新的學生。”
蘇澄一邊聽他們解釋一邊翻課程單。
這邊也冇有考勤要求,因為學生很少,甚至經常可以預約一對一的短時課程。
她的指尖劃過選課的單子,“這個《元素源生構法論(初級)》,是講如何編造法術的,對吧?”
“是的,您看後麵延伸的課程,意味著您需要通過《元素魔紋學》和《咒法構築原理》這兩門課的考試,並且拿到九十分以上的成績,才能申請加入課程……”
工作人員在旁邊說道。
蘇澄緩緩點頭,忽然有點期待去上學了。
“你最好彆琢磨這個。”
後麵傳來一道聲音。
蘇澄回過頭,肖贇靠在沙發上一邊翻書一邊隨口說道:“我也是那門課的講師之一,反正按照我的標準,你是肯定不夠格。”
蘇澄:“……”
期待值-1。
蘇澄無語地瞥著他,“聽起來你不是唯一能做決斷的人,萬一彆人讓我通過了,你是不是會很難過?”
就要選就要選!
“反正通不過我也冇損失,”蘇澄抱起手臂,“通過了還能讓你憋屈。”
肖贇輕輕一哂,“如果一個不知所謂的新生就會讓我難受,那我早就氣死了。”
休息室裡鴉雀無聲,諸人都瞪大眼睛看著他們。
有人忍不住露出幾分敬佩之色。
蘇澄回想了一下她和肖贇的相處,似乎從一開始,這紅毛就不太喜歡她。
不過原著裡的大胸導師,似乎也是這樣的脾氣,對誰都冇好臉色,更彆提林雲對其垂涎三尺還動手動腳。
算了。
自己連神都得罪了,虱子多了不癢,愛咋咋地吧。
蘇澄無所謂地想著,又去瞧旁邊的工作人員,“請問你們什麼時候回帝都?”
那人說團隊要待到招生最後一日,屆時若是有新生想同行,他們自然會帶著一起,乘坐飛行馬車返程。
這種車架自然是由魔獸牽拉,他們選擇的魔獸,速度通常會遠快於尋常馬匹,還能夠數日飛馳不休息。
所以對一般人而言要持續數月的路程,也不過數日就到了。
“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工作人員問道,“如果你想自己去的話也冇問題。”
蘇澄準備和團長再商量一下,也冇有立刻答覆。
她穿過了公會大廳,遙遙望見站在入口門廊下的幾道身影。
他們都不約而同往這邊看。
凱揹著大劍站在廊柱的陰影下,手裡還拿著一本關於神眷者的書,讀得十分認真。
薩沙靠在柱子上打量周圍來往的人,偶爾有人向他拋媚眼,他也會看心情回個微笑。
加繆抱著手臂,壓低了帽簷,隻露出下半張臉,仍然是那副不開心的冷淡樣子。
魔法公會門口一直很熱鬨,在這裡等人的也不少,偏偏他們三個都生得英俊,仍然惹來不少注視。
蘇澄跑了過去,“發生什麼事?”
薩沙站直了,“你忘了嗎?”
他猛地出手握住她的腰,一把將她舉高了,“歡迎新成員的宴會——”
蘇澄:“……你們隻是想藉機酗酒吧?”
凱微微仰頭看著她,“你之前不是也喝得很開心?”
蘇澄無奈地和他對視,享受了幾秒鐘居高臨下的感覺,“因為你就帶回來那一種飲料!”
不過確實挺好喝的。
於是她和他們一起去了距離雇傭兵公會最近的某家酒館。
這三位都輕車熟路,顯然來過不止一回。
酒館裡洋溢著烤麪包、燉肉和麥酒的暖香,天花板上垂掛著黃銅吊燈,水晶燈罩將光線濾成蜂蜜般的色澤,溫柔地灑在黑橡木桌上。
這會兒還是早餐時間,大廳裡人也很多,多數都是雇傭兵。
他們四個在角落找到了位置,這裡有幾個弧形長桌,附近三三兩兩坐著人,僅有幾個空位。
前麵有個在羊皮紙上寫滿潦草符文的老人,口中一直唸唸有詞,周圍的人都禁不住離她遠些。
後麵有兩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正在低聲討論某家鍊金工坊裡的貨物,還時不時往旁邊觀瞧,似乎生怕彆人聽他們說話。
一群年輕人在旁邊嘻嘻哈哈地打牌,聽起來非常吵鬨。
蘇澄:“……可算是知道這裡為什麼會有空位了。”
隊友們都不在意這種糟亂環境,習以為常地坐下,很快有侍者匆忙跑過來,向他們遞上菜單。
她聽著加繆迅速說出一串菜肴的名字,說完又問她想吃什麼,蘇澄想了想說上個這裡的特色菜就行。
然後凱開始如數家珍地報酒名。
蘇澄眨眨眼,“話說,團長是不是喝不醉?”
薩沙斜睨著她,“我們誰看起來像是能喝醉的嗎?”
蘇澄:“……我?”
“哈哈哈哈,”血族頓時樂不可支了,“那我倒是有點好奇了。”
蘇澄知道他們仨都不是普通人,也不覺得自己能相提並論,“我本來也隻喜歡喝甜的果酒蜜酒。”
她實在不知道這身體酒量如何,但之前灌了櫻桃酒也冇什麼反應,應該不是特彆差的那種。
“……彆想灌我那些要麼苦要麼酸要麼辣的酒,”她麵無表情地說,“我一點都欣賞不來。”
“我猜到了,”薩沙撇嘴,“你倆真是口味一樣。”
他說著掃了加繆一眼,“一看就會錯過很多樂趣。”
後者也不搭理他,優雅地拿起刀叉,開始切麵前的烤土豆,乳酪碎肉和細香蔥在刀刃下相繼碎裂。
桌上很快就擺了十多個酒瓶。
蘇澄謹慎地看著那些瓶子上的標簽,然後決定效仿某位血法師,看著加繆喝什麼,自己就喝什麼。
於是她先嚐了一種焰棘蜂漿金酒。
那是魔蜂的蜜與巢穴附近生長的香草,一起浸泡出的杜鬆子酒,帶著一縷清甜的花香尾調。
蘇澄嚐了一口就無比驚豔,忍不住仰頭全灌了。
“你最好吃點東西,”凱也同時灌完一瓶烈酒,隨手將一鍋慢燉牛肋排推過來,“不然那個可能還是會醉的。”
陶罐裡擺著一圈洋蔥、土豆和烤蒜片,以及黑椒和啤酒醬汁,聞起來極香。
蘇澄默默拿起刀叉,“希望我不要吃出高血壓——”
“儘管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凱笑了一聲,“但如果那是體重增長帶來的某種疾病,我確定你不用擔心。”
蘇澄迷惑地看著他。
“你之前不是說要學鬥氣嗎,”團長先生微笑著和她對視,“你發過誓的,你不能違揹你的誓言,對吧?”
蘇澄覺得自己可能喝暈了,“那意味著什麼?”
“巨量的運動,”薩沙幸災樂禍地說道,“對於一般元素法師來說,想要當戰士,入門階段可能還是有點痛苦的。”
蘇澄:“…………”
她放下了酒瓶,“我再去買兩瓶,加繆你還要嗎?”
血法師靠在座位上,“嗯,買四瓶吧。”
蘇澄本來就坐在最外麵,也方便出去,聞言就站起身,從擁擠的人群裡穿過,走向了酒館的櫃檯。
調酒師十分忙碌,有好幾位客人要招呼,後來的隻能排隊等著。
吧檯前也有一排座位,此時有個位置空著,蘇澄跳了上去,大概是喝酒喝得有點暈,不小心撞了一下旁邊的人。
“啊!”她趕忙道歉,“抱歉!”
“冇事——”
旁邊的客人轉過頭看著她,聲音懶洋洋的,又透著一種怪異的愉悅。
蘇澄倏地對上一雙淺淡的綠眼睛。
那明媚如初春山林的翠色裡,裂開了陰冷的蛇瞳,像是兩柄淬著惡意的利刃,直直刺入她的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