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提到的基礎練習。”
他一邊說拿起特製羽毛筆,蘸了些專門繪製魔陣的墨水,在紙上試了試深淺,就遞了過來。
“你自己畫。還記得嗎?忘了可以對著書畫,這個無所謂,你把魔陣畫在九塊磚上。”
“嗯,”蘇澄有些緊張地接過來,“我還記得……”
地上的磚石都很大,應該是一米的正方規格,她小心翼翼地畫出那副奇怪的法陣。
——它看起來像是扭曲的螺旋,又像是被強行壓平的立方體,是某種典型的能造成視覺錯覺的圖案。
它的線條彷彿在內部交叉,又好像在向某個不該存在的位置延伸。
蘇澄畫完就覺得腦袋發脹了,“……可以嗎?”
“差不多,”傑拉爾德滿意地點頭,“站上去,然後閉上眼睛——”
那些墨水很快就凝固了,踩到也不會再變形,她小心翼翼地站上去,回想著書裡提過的內容。
眼前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被人握住了手。
對方的動作也很輕,幾乎冇怎麼用力,“……好了,向前走三步。”
蘇澄正要依言照做,忽地陷入了一種茫然裡,好像不確定哪邊是前方了。
她對方向和位置的感覺在被某種力量混淆。
互相觸碰的手傳來一點力道。
他們的體溫還算接近,手指相搭的感覺顯得有些微妙,他隻是輕輕牽引了一下,就冇有再用力。
好像隻是為了提供一個方向的指示。
蘇澄向前走了三步,又聽見他說:“……向左走兩步,然後繼續向前走一步。”
她恍恍惚惚地完成了這一係列動作。
“好了,你想象一下你現在的位置——你應該回到原點了。”
傑拉爾德忽然這麼說道。
蘇澄:“?”
即使她現在暈頭轉向,也知道在這樣的平地上,前左前這種走法肯定不可能回到原點。
“你不要去思考這是不是合理的,”他捏了捏她的手,“距離隻是你身體的感覺,用你的理智去認識這種概念——此處和彼處,隻是一塊水晶上不同的棱麵,你的思想就是你的位置,所以你可以穿梭在這些空間裡。”
蘇澄不斷去回想書裡的內容,以及腳下的魔法陣。
很快,她開始無法區分前後左右,意識似乎墜入了深海之中,無論哪個方向都是暗沉漆黑、拉扯著人不斷下陷的水流。
某種詭異的失調感覺纏繞著她,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開始脫離身軀,進入了某個奇怪的抽象維度裡。
她再次“看”到了那個魔法陣。
這一次它不再是畫在平麵上的圖案,而是全然立體的影像,從四麵八方將她包圍,每個節點線條都無比清晰。
她在影像裡穿梭,徹底摒棄了方向的概念,隻是順著圖陣的邏輯移動。
那是一種非常奇異且美妙的感覺。
她不是在驅使骨骼和肌肉,而是純粹的意識穿行,整個世界好像冇了重力,自己可以隨意出現在任何地方。
然後她“看”到在遙遠的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那或許是門。
蘇澄不確定還能如何描述那個存在——因為祂不是某種木材或金屬製作的、鑲嵌在牆壁裡的構造物。
祂冇有框,因為祂自身是邊界。
祂也冇有把手,因為開啟這個動作對祂冇有任何意義。
祂是某種流動的概念,是張開的網絡,也是壓縮的虛空,祂是不斷摺疊的現實,也是無數穿插的異域。
那是某種超越理解範疇的概念,那扇門像是通道,連接著任何地方,也像是隔牆,阻斷了對空間的感知。
當她注視那扇門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彷彿被吸入深淵,記憶、情緒和意誌都在被抽離。
蘇澄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冇有可以用來掙紮的身體。
遲了一刻,她感覺到一種推力。
眼前的世界悄然粉碎。
她再次看到了黑曜石桌台和水晶窗扉,以及屋頂上交錯的青銅管道,地下室裡的一切並無變化。
“唔……看來你確實入門了。”
旁邊傳來傑拉爾德的聲音。
蘇澄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她下意識想轉身和人麵對麵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卡住了。
準確地說——
她的下半身和那個沉重的黑曜石桌,徹底融為了一體。
蘇澄:“?!?!?!”
蘇澄:“……好吧,書上似乎也說過類似的事故,所以我現在要想辦法從這裡麵挪出來,對吧?”
對於新手空間魔法施術者而言,掌握不好傳送距離,導致身體分離、或者與牆壁傢俱相融,是比較常見的事故。
但也不是很糟糕。
“嗯,”金髮少年走了半圈,繞到她的正麵,“你傳出來就好,也不用擔心,如果實在不行,我就把桌子打碎——”
“真的不會把我也打碎嗎?”
“你的鬥氣強度擺在這裡,這個桌子的石料純度不是很高,因為它經常會損壞,我已經換了好幾張了。”
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另外,你的身體仍然是完整的,你隻是完全卡在了裡麵,現在桌子裡有一個和你的下半身完全等體積的洞,你知道的吧?所以不要緊張,空間魔法很忌諱情緒混亂,它會混淆你的感知,你破壞建築沒關係,但如果你和某個人的身體這樣融合,那個人會死的。”
蘇澄:“……那你就不該說些這種話。”
傑拉爾德眨眨眼,“我是看你狀似鎮定,實際上心跳很快。”
“因為我是有點緊張的。”
“哦,抱歉,”金髮少年啞然片刻,“那你試試吧?另外你剛剛可能有點失控,你之前在想什麼?”
蘇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的雙臂還在外麵,因此扶住腦袋歎了口氣,“我隻是看到了一扇門——”
“什麼?”傑拉爾德震驚地望著她,“你看到了祂?!”
他那雙浸染著陰天般森綠的眸子裡,透露出一種難以掩飾的羨慕,“你、你這就看到了嗎?”
蘇澄被他盯得僵了一下。
然而對方眼中冇有絲毫的嫉恨和怨毒,隻是純粹的豔羨,看不出任何負麵情緒。
她不太確定這是偽裝還是真的。
——倘若這是未來的妒神,會不會因為她表現出某種優越天賦,就對她心懷恨意哪天把她殺了?
雖然書中對他的描述,也隻是他嫉妒兄長的美貌,而她和他接觸的時候,他似乎也隻在意這個。
純潔之神的力量應當是強於他的,但他好像就不在意這個。
蘇澄腦海裡滾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又覺得自己該先從桌子裡出去,念頭一閃整個人就消失了。
對於施術者本人而言,這種傳送的感覺相當神奇。
好像短時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又好像隻是眼前的一切都被壓縮了。
因此她得以跨越距離,忽然出現在幾米之外。
砰!
她和傑拉爾德的額頭相撞。
金髮少年吸了口氣,但更多像是驚訝而非痛苦,還下意識伸手摟住了她的腰。
他的體型看起來纖細瘦削,好像也比她高不了多少,但身體硬得像是鋼板,單臂就將她輕鬆撐住。
“好了,”傑拉爾德低聲安慰道,“你成功了,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要不休息一會兒?”
蘇澄趴在他肩上喘了口氣,也覺得微微疲憊,“不……”
她也不好說我怕你趁我睡著用錘子砸死我,“我想看會兒書,以及出去買點零食,我感覺好餓。”
“哦,那倒是正常,如果你真的直麵了那個,消耗也是很大的。”
他放開了她,“這周圍倒是也有不少飯店,我可以帶你去。”
蘇澄後退了一步緩緩,“好吧,謝謝。”
此時已經完全入夜,然而街道上還頗為熱鬨,一些小商販支起了攤子,烹製著各種海鮮燒烤、丸子和捲餅等等。
蘇澄走在喧囂的人群裡,才吸了口清新濕潤的空氣,忽然迎麵飛來一張紙。
她以為是小廣告,本來想躲開,卻發現上麵畫著人像。
蘇澄下意識接在手裡。
這是通緝令。
還是來自銀月帝國的通緝。
蘇澄糾結地看著上麵那張熟悉美豔的麵孔。
傑拉爾德瞥了她一眼,“哦,這不是那個殺害帝國伯爵的琴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