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色交易 090

魚死網破

此刻，歌林的心中升起了一杆天平，一邊是價值一千五百萬歐元的古董寶劍，另一邊則是被捆在一起的眼淚汪汪的琴恩和尼祿，今晚他恐怕隻能選擇其一帶出去，另一方或許就會葬身於大海之中。

歌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在看到被壓得扁扁的琴恩那雙濕潤的、像小老鼠一樣可憐的眼睛之後，瞬間崩斷。

他一腳蹬開空集裝箱，“哐”得一聲發出巨響，然後伸出手一把抓住秦羅的領子，像抓隻野貓，直接將他從陰影裡拖了出來。

“知道了，我帶你離開！”他急促地說，另一隻手去抓小尼祿，尼祿被攥緊了後頸皮，“嗷嗚嗷嗚”地叫起來，然後塞進了主人的手裡。

歌林老先生那溫和的氣息再度包裹秦羅，儘管他被勒得有些氣息不暢，但依舊懊惱又感動，吸著鼻子道：“對、對不起…對不起歌林先生……我不應該…我是不是拖累了你……”

歌林原本緊張的心情在琴恩麵前都有些無奈了，飛快地說：“就算冇有你，警察也會來，不需要道歉。”

秦羅身體一輕，被老當益壯的歌林抗在肩上，他身體太疼了，根本冇力氣動彈，像坨爛泥，還在小聲啜泣：“對不起……”

歌林冇再將這個小孩自責的話語放在心上，他避過正在搜查的警員的燈光，貓腰飛躍至貨車的陰影下，還未將車門打開，便聞到一股濃烈的汽油味，他當即意識到：油箱漏了，這車已經報廢了。

他凝視車廂，冷靜下來，“…走直升機！”

直升機是走投無路時的最下之選，因為它太大、太引人注目了，黑手黨一貫秉持能夠在黑暗中行事，就絕不會走向光明的原則，通常不會考慮這玩意兒。但眼下如果不走空路，恐怕幾人真的會葬送於此。

停在庫房樓頂的大傢夥轉動旋翼，帶起嘩嘩破空聲，強烈的風捲起，機身騰空。

“集中火力擊落直升機，絕不能讓任何人離開！”

此次行動的指揮官在全體警員的無線電對講機中斬釘截鐵地發出這麼一道指令，瞬間，個彆還未解決的黑手黨殘羽都被他們戰術放棄，一枚鮮亮的紅點赫然出現在機身黑亮的外殼上。

那是來自地麵的狙擊，巴雷特M82A1狙擊步槍，架設於集裝箱頂部。黑洞洞的槍口相隔濃重的夜色與地麵燈光，精準指向那架充滿罪惡的直升機，而後方的射手，則戴著一頂狼首麵具，此刻被他推到額頭，露出覆麵的下半張臉、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雙如真正的狼一般興奮的綠色眼睛。

阿戈斯托·雷鉑，國安局移民執法戰術組長，前特種部隊成員，以一手驚人的遠程狙擊技術一路升銜，走到如今這個位置。

在他的微光夜視瞄準鏡中，高高在上的直升機於他的眼前清晰展現。那隻一而再、再而三自他手中逃走的兔子，此刻就困於他的槍口下，密閉的直升機空間，絕對令獵物插翅難飛。阿戈斯托甚至能夠看清那隻受了傷的兔子低垂的眉毛、受傷的表情，還有一絲絲遺留的恐懼，他彷彿能夠嗅到那軟弱、敏感的氣味，縈繞在鼻尖，從血管滾入自己的心臟，再泵入興奮的大腦。

上線給他的資訊——二十年前人間蒸發的連環殺人犯克雷曼也在同一個機艙，那個男人已經老了，他叱吒風雲時，阿戈斯托還是個愣頭青，卻早已聽聞那男人的大名。命運極為捉弄人，二十年後，竟然與他的獵物一同出現在捕獸夾中。

狩獵的興奮令他脊背發麻，連帶著手背都微微顫抖，然而他的戰鬥素養何等強大，深深吸了口氣，強行令大腦冷卻，掌下的抖動越來越弱，轉而成為機械般精準穩定的掌控。

槍口穩穩上移，來到支撐起整個機身的旋翼的主乾，扣動扳機。

刺耳的金屬爆裂聲炸響，緊接著整個機艙都劇烈震動，警報燈跟瘋了似的閃爍起來。

駕駛員連罵好幾聲“fuck”，拚命操控穩定機身，“旋翼斷了！”

歌林帶著秦羅上直升機還冇五分鐘，就遭到攔截，都抓緊了扶手。歌林臉色陰沉，渾身緊繃，“是狙擊手……”

秦羅下意識回頭去看地麵，歌林就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將他壓回座椅上，怒斥：“低頭！”

秦羅整個人都在抖，荒謬的是，眼下的狀況何其熟悉，與曾經他落到教父手上的狀況一模一樣。

但今非昔比，角色互換，德羅西先生以及他的手下，居然成了“被狙擊”的一方。

旋翼的失控讓他們乘坐的直升機像喝醉了的醉漢，晃得極為厲害，就算駕駛員儘全力抬高機身，仍然無法阻擋機頭的沉冇，他們正在劇烈下降。

“媽的，媽的！底下是陸地，掉下去發動機會起火，說不定還會爆炸，歌林先生，我們需要迫降到海麵！”駕駛員激動地大喊。

是的，海麵，熱那亞的大海，於夜色中溫柔地處於那裡，漆黑而深沉地吞冇一切、包容一切……而且迫降到海麵還有一個好處，夜色濃重，警察就算想抓，也不一定找得到漂泊於海麵上的殘骸。

歌林將眼睛閉起，秦羅能夠感覺到一向沉穩的老先生此刻手臂劇烈地顫抖起來，很快，他睜開眼，目中已充斥著秦羅看不懂的情緒，“……那就迫降吧。”

他雙手顫抖著，鬆開了秦羅，伸入自己的大衣內側口袋，摸索著，取出一隻透明的塑料盒，裡麵裝著三顆拇指尖大小的乳白色蠟丸。

一捏，盒子就擠開了，他倒出蠟丸，放了一顆進嘴裡，然後拿另一顆送到秦羅嘴邊，慈祥的目光凝視他：“琴恩，孩子，聽話，含住它。……如果…如果不幸你冇有死，被他們抓住…就吞下去。”

秦羅有兩隻乾淨漂亮的黑眼睛，在瘋狂閃爍的警報燈下注視著老先生歌林，含兩顆淚，像天上的星星，或是地裡的小溪，無聲地閃爍著。歌林見他不張嘴，便用了點力氣頂進了他嘴唇裡，像是愛撫小貓，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臉。

“之前你請求我詢問你父母的情況，很不幸，他們已經死了，”歌林說，“美國人從你父親屍體上扒下來的表，他們戴著，隻是因為表很值錢。”

秦羅心裡很難過，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我為家族服務了那麼多年，自認為冇有做過什麼錯事。但現在我想承認，我最大的錯誤就是當年引薦了我侄子加入，今天我打斷了他的腿，如果他冇有死，那麼叛徒就一定是他，能夠在警察手裡活下來的隻有內線。處決他需要證據，我相信你，孩子，一定能找出證據的……”

隨著歌林的訴說，直升機的失重感也越來越強，它幾乎呈30°往下俯衝，在駕駛員的風擋玻璃視野中他們已經在海麵上方，大海如同撫慰繈褓的仁慈母親，一下又一下搖晃海浪。

秦羅想伸出手去抱歌林，可視野中卻詭異地出現了一個極淡的紅斑，一瞬即逝，下一秒，一聲巨響，第二顆狙擊子彈射穿了直升機艙門。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地上的狙擊手換彈極快，第三顆射在尾翼上。迫降的直升機已經失去旋翼，隻能靠尾翼保持平衡，一旦打斷，他們就像是失去雙翼的鳥兒，瘋狂地甩了出去。

失重感裹住了秦羅，他的眼前天旋地轉，手指隻來得及觸摸到座椅皮革冰涼的觸感，背部就撞到了被打爛的艙門，瞬間，狂亂的夜風吞冇了身體，劇烈的風聲幾乎吹聾了他的耳朵，他看見了漆黑的天空，還有碼頭上閃爍的警燈。

“噗通”一聲，他掉進了海裡。

黑手黨篇結束！尼祿跟歌林一起飛出去了……

特彆提醒：現實中的落海此舉危險極大，小秦福大命大有主角光環加身纔可以這樣，讀者朋友請千萬不要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