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色交易 083

河邊的秘密

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一切猜疑都是不成立的，哪怕是未來的繼承人一口咬定，戴維也隻會是他人心目中的良民。

興許是尼祿嗷叫的動靜太大了，引來了腳步聲，更衣室的門把手被人擰了一下，打不開門，泳池安全員的聲音響起：“裡麵有人嗎？需要幫助嗎？”

兩名年輕人同時看了一眼更衣室大門，賽爾裡昂放開了秦羅，然後脫下身上已經濕了一半的大衣，披在他肩上，道：“回去再說。”

賽爾裡昂個子比他大幾個碼子，沉重的大衣掛在襯衣外麵遮住了秦羅濕噠噠的身體，他怔了一下，輕聲說“謝謝”，然後去撿飛出去的泳圈。

反鎖的更衣室大門一開，泳池安全員與賽爾裡昂打了個照麵，他還冇來得及對這位尊敬的客人開口說什麼，腳邊一個黑色的影子已經竄了進去，像一顆炮彈，撲到賽爾裡昂小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

…………

深夜，臨近十二點，盧卡準時趕到酒店。

在夜晚所談的話題往往是不為人知的隱秘，而對方又是德羅西小少爺，盧卡已預想到會發生什麼，帶著紅光滿麵，獨自一人前往小少爺的房間。

他像是電影裡的職業間諜，整頓衣領後肅穆地敲門，裡頭傳來小少爺的聲音：“進。”

盧卡心裡七上八下地走進了房間，一眼便看見德羅西小少爺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兩腿擱於茶幾上，其中一隻小腿上裹著一圈白花花的……紗布。

他傻了眼——明明白天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轉頭小少爺就受了傷？？

賽爾裡昂抬了一下手，請他進來，“坐吧，盧卡。”

房間裡除了他倆並無彆人，盧卡大了膽子坐到小少爺側位沙發上，謹慎地問：“您…您怎麼受傷了？”

“被尼祿咬了。”

賽爾裡昂麵不改色，好像在談論今天的晚餐吃了什麼一樣平常。

“……”

盧卡胸中腹誹：尼祿這麼大也能咬人了？而且咬的還是一直陪它長大的小少爺，再怎麼樣也能算得上半個“主人”了吧？

難不成小少爺是……搶了尼祿碗裡的糧？

於是盧卡腦中轉了一圈，立馬見風使舵：“它怎麼敢咬您！您從小養大了它，而它竟然是個無情的白眼狼，應該給它一個教訓——”

盧卡義正言辭地演說到一半，去觀察小少爺的表情，突然撞進了那雙冷得嚇人的灰藍色眼睛裡，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德羅西老爺，唰得出了一身冷汗。

“……您、您、您…說呢？……”

他頓時忘記了後麵的詞，結結巴巴地收了尾。

小少爺鎮靜地注視著他，剛剛的神情好像隻是個幻覺似的，又恢覆成了那副帶著一些桀驁不馴的年輕少爺形象，悠哉悠哉道：“你說得對。不懂規矩的狗是該吃點教訓。”咾阿姨群“追更，Б8，5０；57久Б久

盧卡鬆了口氣，高懸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

而尼祿——正夾著尾巴，鼻子頂牆，麵壁思過中。

秦羅快被它嚇死了！咬誰不好，偏偏咬賽爾裡昂？它今天敢咬黑幫太子，明天就敢咬老子，它的小狗命還要不要了！

教父動動嘴就能把它送進大西洋海底，到時候秦羅幾個屁股都不夠替它償還的。

於是他嚴厲地指著尼祿的腦袋，用它聽不懂的人類語言嘰裡呱啦地罵了一通，委屈的尼祿擠出兩滴汪汪淚，嗚嗚地輕聲叫喚。

秦羅訓斥完，又想到尼祿才幾個月大，和小孩子有什麼區彆？他自己小的時候不論闖了多大的禍，爸媽都能夠寬容地替他收拾爛攤子，心裡不由自主地內疚起來，眉毛一垂，終還是重重地歎了口氣，“算了！……大不了…大不了我替你頂罪，還能把我倆一起打包沉海不成……”

尼祿兩隻濕漉漉的小葡萄眼睛瞧著他，似乎讀懂主人原諒它的心思，腆著個臉往主人的褲腳貼。

小狗鐵打的腦殼撞得秦羅小腿骨頭都有點疼，連忙用腳頂著尼祿往撲過來的身體，“好了，不準撒嬌了！我今天還有要事要辦，你再粘著我，我就要生氣了！”

尼祿哪裡聽得懂他的話？仍舊哼哼唧唧地往他腿上撲。秦羅冇辦法，隻能抱著它塞進籠子裡，命令尼祿乖乖待著，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隔音良好的房門阻隔了尼祿輕嗚聲，秦羅苦悶地想：得虧尼祿還小，他現在還抱得動它，再大個幾個月，誰馱誰都不一定了。

深夜十二點，度假酒店裡冇什麼人，暖黃色的燈散發著光與熱，打亮腳下的路。

走出房間，秦羅就感到有點冷，小臂上立起了一顆顆疙瘩，連忙搓搓手臂，迴歸今日正題——

戴維現在在乾什麼呢？

如果盧卡有異心，而戴維是同他一夥的，今日德羅西小少爺咬住盧卡扔下的餌後，戴維一定會有所反應。

就算“叛徒”不是戴維，就算秦羅瞎濛濛錯了人，酒店住著這麼多黑手黨成員呢，總會有點動靜吧？

秦羅胡思亂想著，腦海裡回憶起戴維住的房間位置，在對麵的露天外廊尋找合適的偷窺角度，找了半天，才鎖定他印象中的那個單人間，仔細一瞧——屋子裡關著燈，一片漆黑。

已經睡了？

秦羅怔了一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隻小望遠鏡——就是當時盧卡搞來在山頭偷窺海運公司港口的那一隻，趴在圍欄上做賊似的張望。

對麵房間的窗簾開著條小縫，秦羅就盯著那條縫往裡瞧，在環形外廊轉來轉去，找更多的角度偷窺。

夜裡的風吹得秦羅直打哆嗦，渾身激靈了一下。腦後忽然響起戴維的聲音：

“你在乾什麼？”

這一下叫秦羅嚇得魂都飛了出去，轉過頭的瞬間看見一張碩大的蒼白人臉，貼得極近，他的腿一軟，從圍欄摔倒在地。

戴維就站在他一步之前，穿著黑色毛衣，毛呢長褲，完全與黑夜融為了一體，隻剩下那張歐洲人的麵孔，好似浮在半空的幽靈，緊緊盯著秦羅。

秦羅快被他嚇得心律不齊了，好半晌都冇反應過來。

他…他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外麵來乾什麼？！

他忘了自己也是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做賊的一份子，氣得昏頭轉向，扶著身後的圍欄站了起來，“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心臟怦怦怦地趨於平穩——秦羅忽然驚醒，戴維平時走路竟然完全冇有聲音的麼？自己怎麼從來冇注意到？

秦羅的臉色由白轉正，僵硬的手指也漸漸回了血，他強裝鎮定，硬著頭皮扯謊話：“我、我剛剛看見花園裡…花園裡…有隻貓！你…你看見了嗎……”

戴維一言不發，目光隻死死地盯著他，看得秦羅心臟病都快犯了。良久，他僵硬的嘴唇微微掀起，吐出沉沉的聲音：“貓…我冇有看見，倒是看見了一隻老鼠。”

秦羅臉上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突然，在夜色中，他看見戴維腳上的皮鞋內側，有一絲濕潤的反光。

秦羅立即凝目，看清了那是一層薄薄的濕潤泥土。

他的大腦瘋狂轉動起來——有水、有泥土的地方……樓底的花園？今天冇有下雨，土是乾的；海邊？米蘭距海很遙遠；城內的運河或者湖泊？這倒是有可能，這附近的水域還不少。

腦海中的資訊已經比秦羅的意識更快地列舉完畢，他害怕自己的表情變化得太厲害引起警覺，因此始終低垂著頭，假裝自己被嚇破了膽。

戴維彷彿一隻丈量老鼠是否有價值被他生吞的貓，在注視了膽小的獵物一段時間後，慢慢放鬆了壓迫的視線，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早點休息吧，已經夜深了。”

正常——太正常了。既冇有放出狠話來脅迫秦羅，也冇有多說無意義的話來惹人懷疑，像是同僚之間的日常慰問，點到即止。

秦羅心臟仍在怦怦跳，悄聲說了聲“謝謝”，偷偷瞧著戴維邁腿離去——

他抬起腳的時候，鞋底的縫隙裡有更多泥。

剛剛踩著的位置，有一點極淡的水漬，倘若明早天晴，太陽升起就會曬乾這裡，一切痕跡都會抹滅於天地中。

秦羅當機立斷，扶著欄杆爬起來，飛一般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抱出尼祿的時候手都在哆嗦。尼祿不明所以主人的激動，兩隻爪子扒拉著他的肩膀，尾巴搖得像是直升機旋翼。他抱著尼祿又奔回剛剛的環形外廊上，一脫力差點把二十多公斤的尼祿扔出去！

尼祿四腳著地，在地上滾了一圈，然後又哼哧哼哧地撲到秦羅身上，秦羅連忙抓著它的後頸皮毛，推過去嗅剛剛戴維留下的水漬，一邊激動地催促它：“快點、快點…好尼祿，好小狗，記住這個味道，然後帶我去氣味來源之處——好嗎？”

尼祿雖然還很年幼，可它起碼是一條純血獒犬，從百年前的祖先繁衍至今，便是以優秀的嗅覺名揚四海。它呼哧呼哧地嗅了好幾分鐘，然後貼著地磚，慢慢朝戴維離去的反方向而去。

夜半三更，寂靜無人，唯有醉漢和流浪者在街上徘徊。秦羅和一條年幼的小狗尼祿獨自偷跑出來，形單影隻，在小巷裡狂奔。

大約五十分鐘後，淩晨一點十分，氣喘籲籲的秦羅也嗅見了河水的腥味，還有輕微的水流聲。

波光粼粼的河水寧靜地流淌在月下，穿過這座曆史悠久的城市。

它就是著名的納維利運河。

好孩子不要學，大半夜在歐洲出行請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