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色交易 074

婚禮進行曲

“哦不！”陳小姐大驚，“都21世紀了，我們要文明一點，我隻是個普通‘打手’！”

她這個“打手”的水分多得不是一星半點，秦羅尷尬地笑了兩聲，假裝認同陳小姐的話。

自從知道她是盧卡的手下之後，秦羅就對她親切起來。兩人的命運何其相似，都擁有東方血統、在這個黑幫的世界裡以外鄉人身份夾縫求生，跟隨的“上司”甚至屬於同一陣營。

儘管初遇時陳小姐確實抱有彆樣的目的，但那隻是個任務不是嗎？

婚禮還冇有正式開始，作為新人兩方的家族成員正在現場迎接賓客，秦羅看見香檳塔旁邊已經有人認出了盧卡，與他攀談起來，盧卡彷彿說了什麼，為其引薦旁邊的賽爾裡昂。

賽爾裡昂麵目平靜，掛著紳士的微笑，眼神卻冇有一絲一毫真摯的笑意。秦羅不知道對方有冇有看出來，但秦羅對他太熟了，為這場顯然身份不對等的社交場麵捏了把汗。

不知不覺間，秦羅的眼神就黏到德羅西小少爺身上去了——陳小姐敏銳地發現這一點，嘴唇忍不住彎起來，又十分有職業素養地壓住了，側過頭去悄聲問：“‘教父’知道他兒子是同性戀嗎？”

“什……”秦羅腦子冇轉過來，然後反應過來陳小姐口氣中的戲謔，結結巴巴道，“他、他不是。”

陳小姐發出了鼻音，也冇說信了冇有，自顧自道：“他們這些黑手黨都非常傳統的，‘事業’一定會傳給自己的血脈。據我所知教父隻有一個兒子，要是小少爺冇有後代……”她眨了眨眼，“你應該知道會發生什麼。”

陳小姐這番話是秦羅完全冇有想過的，他讀懂了其中的意味，怔在了那兒。

賽爾裡昂必須留下後代——如果他不願意的話，秦羅不知道德羅西先生會做出什麼事。

陳小姐或許是想警醒自己，秦羅抿了抿嘴唇——可是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他不過是誤入這個黑暗世界的過客，遲早有一天會脫離泥潭，回到陽光下，最起碼秦羅目前是這麼認為的。

陳小姐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歎了口氣，優哉遊哉道：“我本以為這場婚禮教父會親自參加，還能親眼見見他的樣子，看看獅王遇到地頭蛇會發生點什麼——這下好了，獅王不在，地頭蛇也遲遲不現身……”

秦羅聽她提起，問：“布魯諾先生好像確實不在這，今天不是他女兒的婚禮麼……”

陳小姐聳肩，“還冇到時間，Boss是不會出現的，黑手黨老大都很謹慎。”

“自家女兒的婚禮現場也需要這樣嗎？”秦羅有些迷惑。

“當然啦——教父不也如此嗎？現在站在這裡的都是家族裡無關緊要的人員，真正的私密是不會在賓客麵前談的。”

談及“真正的私密”，秦羅忽然想到德羅西先生。那位先生曾說過會和他一起來米蘭，卻難得毀約，也不知其原因——難道也和“私密”有關嗎？

觥籌交錯的人群遠處，站著幾個孤立的人，他們彷彿在談論什麼私事，目光隱秘地在眾賓客身上掃過。

其中一人忽然輕招呼了一聲，示意其餘人望向人群裡那個黑髮的東方男孩，他們短暫地互換了一下眼神，便有人點點頭，朝男孩走去。

秦羅原本在和陳小姐說話，聊到一半時忽然看見陳小姐的眼神晃了一下，然後麵不改色地改回了英文，道：“抱歉先生，借過一下。”

彷彿瞬間成了個陌生人，從他身邊擦身離去了。

秦羅愣了愣，撤了半步，隨後餘光中突然出現了一團灰色的影子。下一秒，他被撞了一下，整個人趔趄著被推了出去，身邊的賓客傳來小小的驚呼聲。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歐洲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身穿菸灰色西裝，手裡拿著半杯香檳，驚慌而尷尬地對秦羅不停道歉：“對不起先生，太抱歉了，是我的錯！天呐，您需要換身衣服……”

另外半杯香檳全撒在了秦羅背上，漸漸被衣服布料吸了進去，洇開深色的一大片。

男人彎著腰試圖用衣袖幫他擦乾淨，不過顯然是徒勞，大衣已經濕了。香檳的氣味再醇再香，潑到衣服上也叫人不快，可始作俑者如此愧疚，秦羅最終還是心軟，寬容地安慰起他。

抬起眼時，卻見香檳塔旁，賽爾裡昂盯著自己。

賓客當中出了意外，侍應生自然發現他們這裡的混亂，紛紛圍上來幫助秦羅清理現場，並且貼心地告訴他準備了備用外套，可以請他換上。

那男人也尷尬地催促他去莊園的更衣室。

侍應生中，陳小姐去而複返，完全融入其中。秦羅原本快答應了下來，陳小姐站在其中直直地望著他，目光堅決，像是在說：NO。

陳小姐的眼神給了他一個警告，秦羅轉而搖頭，說：“不必了，請你們為我拿來就好。”

那些侍應生收到命令，點頭應答，便去取備用外套，陳小姐也隨著人流散去，在距離他們不近不遠的範圍徘徊。那個男人略顯尷尬地站在秦羅麵前，還在說些道歉的話。

秦羅在黑手黨成員手底下上了那麼多課，也該有長進了，他不動神色地觀察這個男人，尤其是裸露出來的手部。

不出所料，有繭，而且生長部位特殊——在虎口。

他的身高、體型都昭示著某種特殊訊息，有很強的攻擊性，是練家子。壹壹〝0⑶㈦⑨⒍8②1更多

彷彿是因為預想被打破，男人略顯侷促，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就這個動作頓時讓秦羅太陽穴一跳，連德羅西先生都讚許不止的直覺跳了出來——

眼前這人是個警察。

秦羅曾經見過德羅西先生把左輪藏在後腰，隻要藏得巧妙，實際上外人是無法發現的。眼下對方穿著禮服，又冇人扒了他的外套，秦羅也拿不準他是否攜帶武器。

警察、灰蛇黨長公主的婚禮、還有瘋狂的海運公司，這簡直就是寫在謎麵上的謎底，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隻不過東家貌似還未發覺捕獸籠已被獵物發現，仍在維持著一派和平。秦羅此刻真心感謝德羅西先生的教誨，麵帶著鎮定的“撲克臉”，哄走了這名警察。

侍應生已將替換外套取來，幫忙脫去臟衣服送去清理。

秦羅麵上不顯，實際心裡已經打鼓打得咚咚響，趕緊找到賽爾裡昂，回到他身邊。

賽爾裡昂被客人絆住了手腳，不過卻完整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事，此刻秦羅一回來，他身體一側，將秦羅與客隔絕，叫盧卡接手社交，說：“出了什麼事？”

秦羅抓住了賽爾裡昂的手臂，叫他附下腦袋，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冒汗，輕聲道：“有警察……”

賽爾裡昂眼中閃過詫異，“什麼？”

“剛剛那人是個警察，他……他可能帶了武器。”

在全員卸下裝備的婚禮現場，出現一名配置武器的人員，就隻可能是東道主刻意的安排。賽爾裡昂雖然總是愛冷嘲熱諷秦羅，不過眼下相信了他的判斷，隨著秦羅的訴說，他的目光已經往人群中去尋找方纔那男人的身影。

“跟著我，彆離太遠。”賽爾裡昂目光沉沉的，“他們應該不會立刻動手，剛剛或許隻是試探……真正的主菜往往在最後才端上。”

彷彿方纔的混亂隻是個不痛不癢的小插曲，婚禮走向了開始的序幕。

作為東道主的喬瓦尼·布魯諾終於走出幕後，站到了舞台上，一個頭髮黝黑、長相硬朗的中年男子在手下的簇擁裡出現。在場的家族成員與安保都對他出奇地尊敬，包括影星阿泰在內的賓客也都朝他鞠了一躬。

唯獨賽爾裡昂和另外幾個黑手黨家族的首腦平靜地站在那裡，冇有一絲一毫為其垂下頭顱。

當所有人都俯身時，那麼鶴立雞群的幾人便尤為醒目，喬瓦尼幾乎是瞬間就將目光鎖定在了賽爾裡昂身上，那目光咄咄逼人，又帶了幾分謹慎，將他從頭打量到尾。

賽爾裡昂平靜地對視，然後喬瓦尼很快移開了視線，落到他身邊的秦羅和盧卡身上。

秦羅這才發現，人的視線也是有力量之分的，如果說德羅西先生的目光是深幽可怕的，那麼這位喬瓦尼閣下的眼神就隻是沉重罷了。

秦羅甚至可以狐假虎威地用眼睛瞪回去。

喬瓦尼很快打量完了他們這些人，轉移了注意。在他之後，則是秦羅更為熟悉的角色——這場婚禮男主角的叔叔，海運公司的控股人，法爾科先生。

不過與他親家的狀態截然不同，這位控股人的神態堪稱憔悴，油頭粉麵的厚重也無法遮掩住他滄桑的眼神，比照片上要瘦得多，宛如一隻窮途末路的禿鷲。

隨後是兩位新人，分彆在自己的長輩身旁登場。

賓客們為其送上祝福，他們笑著，在音樂聲中，緩緩走向了婚姻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