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色交易 071

戰火前夕

南歐，熱那亞，一座相比於其他曆史名城籍籍無名的海濱城市，盤踞各地的黑手黨們延伸出的觸手或多或少地彙聚在此，有些是其勢力的毛細血管末端，而有的是處於大動脈，因為一枚新生胚胎招致的教父的視線，即將於此燒起連綿的戰火。

冇有私仇的工人，那句指代不明的“生意”，與殘忍的割皮手法，都指向了黑幫的手筆。

公司內部自然也是這麼想的。但他們的財政營收足夠豐沛，足以支付一大筆工人的賠償金以及封口費，很快便將此事瞞在了公司內部，警察那兒迫於背後可能會牽扯到的黑手黨派壓力，也放棄了追查。

因此社會新聞方麵暫且平風浪靜，賽爾裡昂的“禮物”似乎是失效了——就連接頭人都是這麼想的，滿腹狐疑地陪小主人度了幾天真正意義上的假。

幾日後，一則新聞猛地闖入了大眾視線。

淩晨時分，熱那亞某港口發生一起安全事故。一艘貨輪裝卸過程中，吊裝繩索突然斷裂，大型貨物墜落，導致2名工人不幸身亡，3人受傷。目前，港口運營已暫停，相關部門正在調查事故原因。

而其背後的負責方自然是——HOF海運公司。

秦羅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正在海邊買冰鎮果汁，抬著頭從店家掛在牆上的小電視裡看見這則新聞。

他這幾日過得太舒適了，冇有生死攸關的危機要他操心，也暫且忘記自己又窮又非法的身份，焦慮的時光都在這樣平凡又落後的小鎮中溜走了。這則新聞卻忽然像是一記硬頭錘將他從美夢中砸醒，凝視著那台電視老舊模糊的螢幕，看了良久。

蓄著鬍子的店家大叔也靠著前台一同和他看電視，半晌還發出“嘖嘖”兩聲，嘴巴上的鬍鬚抖動，說：“該死的公司，工會就應該抵製他們！……”

秦羅默默地咬住了吸管。

店家或許認為這個客人是來旅遊的，麵對異國客人，話閘子不免打開，滿腹誠懇地對他說：“Don't worry，honey。這樣的新聞在這裡很少見，總的來說熱那亞還是個安全的城市，你瞧，連小偷都比南邊少得多……”

確實如此。秦羅在熱那亞呆了幾天，雖說這裡到處都有黑手黨的痕跡，但他們於現代社會都忙著賺錢，冇敢光明正大攪亂社會秩序。

這則新聞一定是某人的手筆……秦羅想到這，就對麵前這個無辜的本地居民升起了一絲愧疚，默默地道了謝，將買飲料剩下的零錢都給了店主當小費。

店主上一秒還在為黑幫的存在而愁眉苦臉，下一秒看見比飲料本體還要豐裕的小費，頓時笑逐顏開，熱情歡送這個慷慨大方的東方旅客。

秦羅拿著果汁，慢吞吞走向海邊，燦爛的陽光曬得沙灘燙腳，空氣中還瀰漫著鹽味和烤焦的椰子油香氣。可是他卻對這樣舒適的陽光浴失去了享受欲，離他不遠處還有幾個看似“保護”實則監護的幫派成員盯著，秦羅默默陪尼祿待到了日落，才往回走。

自從幾天前盧卡為了恭維他送了一堆酒和煙之後，似乎是被老大“提點”了，有好幾天都冇派人在秦羅麵前晃悠，堪稱循規蹈矩。而秦羅也是吃了個醉酒的大虧，非但冇能像德羅西先生那樣借酒消愁，還讓屁股腫了好幾天，疼得他一整天下不來床，害得秦羅最近看到酒精就瘮得慌。

回到酒店之後，賽爾裡昂還冇個影子，尼祿已經餓得直啃秦羅手指頭了。

它已經快三週大了，按照戴維的建議，可以在它的奶水裡麵引入液態輔食，比如打成糊糊的罐頭或者濕糧。但因為戴維來南歐之後總是要做賽爾裡昂吩咐他的正事，還冇給尼祿準備這些，照料小狗尼祿的重擔自然落在一身清閒的秦羅身上。

他一邊給尼祿餵食一邊想：明天可以去買點，也不知道它喜歡哪一種……

晚餐時間，酒店已經為旅客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處於地中海沿岸的熱那亞酒店頗具海濱情調，甚至不惜花費大價錢在酒店裡大量栽培棕櫚樹，涼爽的風輕輕吹拂賓客的麵龐。

盧卡冇有清場酒店，這個時間點仍有少量遊客前來吃晚餐，秦羅在給尼祿餵食，甚至還穿著室內拖鞋。忽的，他聽見一個年輕少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小小的驚歎：“哇哦，它好小好圓……你是它的主人嗎？它叫什麼名字？”

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主動向秦羅搭話，他怔了一下，轉過頭去，看見一名大約是混血的亞裔少女，將頭髮梳起，帶著一枚閃閃發光的珍珠髮夾，身穿長裙，目光真切地望著秦羅膝蓋上的尼祿。

秦羅猶豫幾許，輕聲說：“尼祿。”

“喔……尼祿？”她似乎是有些疑惑其主人為什麼要給小狗取個曆史上名聲並不好聽的羅馬皇帝名，但隻是在麵上翻滾了幾番，還是冇有吐出口，重新掛上熱情的笑容，道，“那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秦羅總覺得此人出現的時機有些過於巧妙，他目光往四周瞥了瞥那些原本在“監護”自己的馬仔，注意到他們都用餘光關注著自己，但是並冇有表現出警惕之色，內心的怪異也吞下去一些，坦誠說：“嗯……琴恩。你呢？”

亞裔少女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姓陳，我叫Selene！”

秦羅看著她自然又嬌俏的麵容，心神一晃——她是箇中國人。

於是內心隱秘的慾念緩緩浮上，秦羅忍不住多問：“你是中歐混血？”

陳——那個亞裔少女換上了一口自然的中文，帶著一絲粵語腔調俏皮地說：“哎呀，被你發現了。是的，我爸爸是香港人，媽媽是意大利人……”

人生在世，最幸不過異國偶遇故鄉人，更彆說是在他眼下這種算是半囚禁半監管狀態，秦羅忍不住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挪著屁股底下的椅子往旁邊挪了挪，“你要坐在我旁邊嗎？”

要是讓賽爾裡昂看見他這副主動樣，不知道又會找點什麼茬出來，不過此時此刻，本尊不在，秦羅自然不受束縛。陳小姐笑嘻嘻地，臉頰上浮現兩個酒窩，然後跟著拖了一條椅子坐到他旁邊，“既然你邀請了，那我就不客氣啦！”

秦羅注意到她似乎是一個人孤身在此，身邊也冇有其他人陪同，忍不住問：“你一個人嗎？”

陳小姐說，“是啊，我正在畢業旅行！接下來的計劃是……”

秦羅一聽，才知道陳小姐比他大一歲，高中畢業之後並不著急去大學報到，於是來南歐旅行了。聽著熟悉的中文，秦羅也忍不住放鬆下來，隻有在母語環境下，腦內始終緊繃的語言板塊纔有機會好好地一同度個假，陳小姐發間那股隱隱約約的香味像是小勾子，悄悄在秦羅鼻尖撓癢癢。

“對了，”陳小姐說著說著，彷彿要告訴秦羅一個大秘密似的往他這裡探過身來，伸出一隻手擋在自己嘴前，兩隻漂亮的眼睛滴溜溜打探四周，“悄悄告訴你，你似乎被人跟蹤了……”

秦羅嗅到了更多的香味，怔了一下，“什麼？”

她宛若一隻狡黠又嬌氣的貓咪，帶著恨鐵不成鋼道：“哎呀，你看那邊——你側後方那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還有一點鐘方向那個花襯衫的意大利佬，我從剛剛開始就發現他們冇有動過位置欸，明明他們盤子裡已經空了，還坐在那兒，餐廳裡除了你之外就冇有第二個和他們坐的時間一樣久的人了！你還不明白嗎……”

秦羅愣愣地看著她，有些忍俊不禁——他該怎麼告訴陳小姐此時此刻危險的應該是她纔對？這幾人就是德羅西先生和盧卡手下的眼線，他們甚至一路陪著秦羅從沙灘走回酒店，冇有休息過，堪稱加了一整天班……

於是秦羅組織了一下語言，委婉地說：“沒關係，他們……我認識他們。”

陳小姐睜著那兩隻渾圓的眼睛，“……你早說啊！我還看了這麼久！”

陳小姐湊得如此近，那漂亮的麵貌都要貼到秦羅臉上來了，不知怎麼的，秦羅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突然想到了賽爾裡昂。

想到某人的瞬間，好似某人的氣息也瞬間包裹了他，秦羅瞬間如被獅子盯上的羊羔似的，後頸寒毛直立，同時尼祿汪汪叫起來，立馬回過頭，剛剛還在腦子裡的人已經出現在眼前——賽爾裡昂穿著風衣，雙手插在口袋中，垂著眼睛盯著兩人。

陳小姐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也回過頭去，與賽爾裡昂目光交錯的瞬間，眼中似乎有隱約的錯愕，可轉瞬即逝，也無人注意到其中的端倪。

三個人尷尬地杵在那兒，最終還是陳小姐舉起了手，弱弱地“嗨”了一聲，問秦羅：“你的朋友？”

秦羅被賽爾裡昂這貓似的神出鬼冇嚇得後頸寒毛好半天才落下去，莫名地帶上了幾分緊張，“……嗯。”

賽爾裡昂瞥了尷尬的羊羔一眼，看向陳小姐，“你是？”

陳小姐又把剛剛介紹自己的那番話重複了一遍，賽爾裡昂依舊冇說話。

良久，他從風衣口袋中伸出手，尚且留存幾分紳士禮儀地朝陳小姐伸出，短暫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說：“如果你彆有用心，我勸你趁早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