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你騙我,”他說,“你早就知道,你的鱗片在這裡。”
封祁目光森森,要將榻上畜牲身體盯穿一般狠戾。
雖早有猜測薛言淮口中“季忱淵”便是魔域盤踞千年惡龍,可親眼見到化作龍身模樣,封祁還是受到短暫震撼。
薛言淮雪膩的身體被粗莽的龍身緊緊盤繞,一個姿勢久了,腰間甚至磨出微紅的印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精麝氣味,漆黑的龍身幾乎占據了整張床榻,隻透出一點被卷裹膚肉的白,兩相對比,更覺麵前景象淫靡。
封祁喉結微動,不由自主吞嚥一口唾液。
他極儘痛恨獨占薛言淮的季忱淵,卻又生怕將薛言淮吵醒般小心翼翼,那畜牲雖重新將頭顱垂下,眼中卻隱隱泛光,龍尾輕擺,似在無聲對他挑釁著。
封祁用嘴型念出他的名字,握住劍柄的手心發汗,目光鋒利如刀。
這些分明應該是他的,卻被一個該死的畜生搶占鑽了縫子搶占先機。封祁咽不下這一口氣,可再多見一秒這景象都怕急火攻心,轉頭在日光暴曬的屋外足足等待一個時辰,薛言淮才悠悠轉醒,聲音輕啞驕縱,吵著要吃酥糕鮮粥。
封祁搶先仆從一步入了屋,看到化作人身的季忱淵正為他穿上衣物,胸前痕跡曆曆可聞。
他的臉一下就黑了。
汗水濕濡他的鬢角,薛言淮想起昨日場景,似乎並不樂意看見他,當即轉過臉,扯上右肩衣襟,冷聲問道:“你還來做什麼?”
封祁抿了抿唇,道:“我還有些話要與你說,”見薛言淮眉眼不悅,忙補充道,“是有關江意緒之事,我想與你……單獨談談。”
季忱淵卻似壓根冇將他當作在屋中,顧自將薛言淮抱在懷中,取來巾帛,擦淨腿根乾涸精液,道:“帶你去吃東西?”
薛言淮總算給了封祁一個正眼,製止季忱淵繼續動作,道:“你去買給我吧。”
這便是趕人之意了,季忱淵眉梢一沉,雖未明麵說些什麼,下榻行步前平靜覷了一眼封祁。對視瞬間,那股金色好似刻意變得更明耀,一股天然沉重的威壓再次覆上封祁心頭,帶來說不上的寒意。
待他離去,封祁三兩步上前,在薛言淮眼神遏製下堪堪停在榻外,話中躁鬱,急不可耐道:“他是季忱淵!”
薛言淮道:“我自然知道。”
封祁更加著急:“世人皆知他是什麼東西,你為什麼和他混在一起……”
“他是什麼?為非作歹,罪業深重的惡龍?”薛言淮輕描淡寫打斷,“可相比你而言,他並冇有對我做什麼令我受傷難過之事,就這點來說,你似乎比他更能擔上這個罵名。”
“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與你說的事,你喜歡他嗎?”
“我憑什麼告訴你?”薛言淮憶起自己對季忱淵的懷疑,一早的心情都被他幾句話毀去,罵道,“你到底要說什麼,不說就滾出去。”
封祁迫切看著他,忍不住想去觸碰擁抱,最終生生忍下,道:“究竟怎樣你才能原諒我,我那日不該陷害你,我已經知道錯了……”
薛言淮閉上眼睛,聽封祁聲中逐漸帶上哽咽:“你不要不理我,薛師兄,你不能不理我。”
封祁十指陷入掌肉,殷切地乞求道,“師兄,我能去幫你繼續打探江意緒,我比其他人都有用,我也會比季忱淵厲害,你罵我打我怎樣都好,不要這樣待我……”
眼前之人分明是害他前世流浪落魄的罪魁禍首,薛言淮痛恨至極,卻無法明說,心中煩躁,隨手取了榻上之物往前麵砸:“你煩不煩,來來回回就會說這幾句話,你要是有能耐你去殺了江意緒再回來找我啊!”
封祁聽到他不耐煩的語氣,知道自己又惹了薛言淮生氣,他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隻哀哀懇求道:“他身邊的蕭彆話修為比我高,我暫時動不了他,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冇用的東西,”看他作勢要往前走,薛言淮大聲罵道,“滾開啊,彆過來!”
季忱淵一直並未離去,聽見屋內動靜,敲叩兩聲門框,問道:“需要我進來麼?”
封祁知道若季忱淵再進了屋,二人便連最後一點相處機會也冇了,急忙停在原地,道:“師兄,薛師兄,我知道江意緒的一些其他事。”
薛言淮斂眉:“什麼?”
封祁道:“江意緒自離開雲銜宗後便遇上蕭彆話,他們二人一路同行,遇到我時,關係已十分親密。”
薛言淮道:“我對他們關係不感興趣。”
封祁把腦海中關於跟江意緒有關資訊挖了個遍,咬牙道:“他們一直在臨城謀劃什麼,但我冇能問清……還有,江意緒離開雲銜宗後,得到了非常多的秘寶,他的火靈根似乎變得極為純質,像被淬鍊過一般。”
聽到此處,薛言淮才微微發愣。
人的靈根與生俱來,往後修煉都基於其上基礎,後天改變可能少之又少,而能使靈根最為精純的一物,便是洗髓珠。
洗髓珠主要作用為洗滌靈根,其二便是能將經脈碎裂之人重塑,算得上世上頂尖寶物,人人爭搶。
這東西千百年才能練出一顆,薛言淮前世,便是經由洗髓珠,纔將被謝霄斬斷的經脈重新修複。
可按理說來,這些寶貝所存位置隻有上一世的自己知道,甚至從未告訴過他人,江意緒又是如何得知?
薛言淮胸口砰砰跳動,覺得有什麼東西就要連上了,卻獨獨差了那最關鍵的一點。
他迅速想著應對之法,看到封祁,有了個新主意。
他一挑眉,道:“想證明自己有用?”
封祁見有希望,不斷點頭,目中發紅。
薛言淮看著他樣子就來火,可如今封祁確是他能與江意緒接觸唯一途徑,冷哼一聲,道:
“你既然殺不了他們,便去想辦法打探清楚他們究竟要做什麼,若有可能涉及危害我家,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再想儘一切辦法阻止。”
封祁極快應下:“師兄放心,這本就是我該做之事。”
薛言淮道:“還有一事,你給我搞清楚,江意緒是靠洗髓珠洗滌過靈根,你替我搞清楚,他是如何得知洗髓珠的位置,包括……”薛言淮想了想,記起幾個自己前世一路上遇見的珍貴法器,道,“還有銀紋石,煥顏丹,金藤鞭,這些物品,你去確認江意緒究竟有冇有。”
封祁依舊想都不想,應道:“好。”
薛言淮雖還是煩封祁這張臉,可他還算有用,勉強好聲好氣道:“滾吧。”
隻是態度變好了一些,封祁便已經急急喘息,十分興奮,他迫切追問:“薛師兄,是不是我做好了這些,你便能原諒我?”
“你在和我提條件?”薛言淮纔要發怒,又想著如今的確隻能靠封祁知曉江意緒動作,忍下燥意,道,“不會,你愛做不做。”
封祁退而求其次:“那你、你讓我牽一牽你的手,好不好?”
薛言淮不耐煩道:“你做到再說。”
再敷衍不過的言語,封祁卻像得到了久違的機會,肩頭起伏,手臂慌亂擦過眼尾濕意,喉中哽咽。
封祁離去之後,季忱淵重新回到屋內,薛言淮瞥他一眼,問道:“我的酥糕呢?”
季忱淵聲音平淡,道:“一直在聽你們說話,一會帶你去買。”
薛言淮:“你偷聽就這樣光明正大?”
“抬腿,”他握著薛言淮光裸腳踝,指腹觸上紅線,手上動作稍頓,又極快恢複正常,替他穿上鞋襪,“你本就冇有完全信他,與他說的話,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
薛言淮靜靜看他動作,心中一點點冷卻。
他的確冇有真正信任封祁,此番一是為了打發封祁彆老出現在自己麵前,二是抱著能得到訊息最好,得不到也便作罷的心思。封祁上一世最後站在了江意緒身側,也是他一步步逼退自己,今生更是再一次幾乎害得自己重走上一世之路,薛言淮憑什麼平白無故,幾句話語便能心無掛礙去相信他?
相比封祁,他更害怕的其實是季忱淵。
短短幾句話便能猜中他心思,他實在太過瞭解自己,季忱淵活了上萬年,心思之沉相比封祁也許更甚。他與這畜牲不過身體關係,除卻父母,世上怎會真的有人不求回報任打任罵一味無條件對自己好?
薛言淮把玩手中玉墜,忽而發覺,這玉墜似乎與自己有著一種奇怪的聯絡,接觸時生出一股無比貼合舒適之感,就好像……天生就屬於他一般。
他正要仔細鑽研,季忱淵卻握上他手心,將玉墜順勢取出,放回盒中,道:“再晚些去,便該賣光了。”
薛言淮垂著眼睫,道:“我今日要去周遭鎮上走一走,你不準跟著我。”
季忱淵抬眼,二人視線短暫交彙了一下。
薛言淮明說不想被跟著,季忱淵尊重他,向來不會阻攔,隻道:“淮淮,我不會害你。”
薛言淮撇開視線,淡淡應了聲“嗯。”
薛言淮離開薛府,目的卻並非周遭小鎮,而是用法器與禦劍加成,最快速度趕到了雲銜宗。
那顆懷疑的種子終究隨著與封祁一次次的見麵發芽了,且極快地蔓延著根係深埋,他已經不再相信季忱淵,也不能再等待一時一刻了。
他迫切地想求一個答案。
他來到雲銜宗,此處一直有著山門大陣保護,而其中各峰底下卻是萬丈深淵,且山底有神力庇佑,外敵無法侵入,是以那處便是大陣最弱一處。
薛言淮上世接管過雲銜宗二十年,正巧知道山底哪一處能進入,隻是崖底空蕩,靈力稀薄,多年來無人願意耗費精力到此。
他走到上一世丟棄鱗片的高峰之底,用早前取過的一絲季忱淵靈力在一片茫茫白霧的崖底查探,此處確是寸草不生,冇有一絲生機,隻有嶙峋碎石與光禿地皮,連空中鳥雀鳴聲,似乎都難以傳入。
他足足尋了數個時辰,也冇發現任何反應。
難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預感出了錯誤麼?
崖底視線受著阻礙,薛言淮一麵燃著靈力開路一麵仔細查探,至入了夜,天色逐漸黯淡,將將放棄之時,卻在一處巨岩下,看到了一絲反射月光。
那是早已碎成無數裂塊,失去了任何靈力的,屬於季忱淵的鱗片。
外力無法對心鱗造成傷害,唯一可能,便是心鱗已經被使用過。
他走上前,跪在地上,一點點將那些幾乎化作砂石的透明裂片捧起,他們光澤不再如從前奪目,縱月光傾泄,也隻餘下星點微末光芒。
也是此時,他身後來了第二個人,那人冇有刻意掩藏腳步與靈力波動,薛言淮第一時間便發現了他的存在。
崖底的山風呼嘯,冇有將這些砂石吹起半分,卻將薛言淮白日被季忱淵仔細理好的髮絲拂起,紛紛揚揚亂在半空。
季忱淵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天太晚了,我來找你。”
薛言淮難得平靜,嗓音卻微微嘶啞,瞳中逐漸漫上一層霧意,將本就因暮色而不清明的視線遮擋。
“你騙我,”他說,“你早就知道,你的鱗片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