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是我母親搶救無效死亡的監控視頻。
我聲嘶力竭的哭喊還猶在眼前。
鏡頭又轉到新聞釋出會的後台。
蘇哲遠得意的聲音迴盪在宴會的每個角落。“怎麼樣?老婆不愛、女兒嫌棄的滋味好受嗎?”
“和顧清夏複婚又能怎麼樣?她愛的依然是我。”
“顧清夏把這張綁定了你媽醫院扣費的副卡給了我。”
“你說,我要是手一滑,不小心停了費,該怎麼辦啊σσψ?”
宴會廳內瞬間亂成一團。
我提前找來的記者對著台上就是大拍特拍。
甚至還拿手機開了直播。
顧清夏的臉色變得蒼白。
“關掉。給我關掉。”
她衝向控製檯,卻被我提前安排好的記者攔住。
蘇哲遠尖叫著躲到角落裡,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
而女兒也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看著這一幕,我出現在門口,暢快地鼓了鼓掌。
“沈時嶼。”顧清夏朝我大步走來,眼眶通紅,“你瘋了嗎?”
“今天是女兒的生日,你有冇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你有冇有考慮過這會給顧氏帶來多大的影響嗎。”
我側身避開她想要抓我的手。
“顧總,我媽死了。”
顧清夏的動作僵在原地。
“怎麼……可能?”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迷茫的表情。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隻是……我隻是想給你一個教訓。”
“誰讓你複婚之後對我的態度那麼奇怪,我冇有想到……”
“教訓?”我笑出了聲,“顧總,您真是好手段。”
“用我母親的命,給我一個教訓。”
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記者安排好的同行蜂擁而入。
閃光燈亮成一片。
“顧總,請問視頻裡的內容是真的嗎?”
“蘇先生,您和顧總是什麼關係?你真的當小三了嗎?”
“沈先生,您母親真的因此去世了嗎?”
混亂中,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顧清夏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
“沈時嶼,你站住,我們談談。”
我頭也冇回。
那場釋出會後,網絡徹底炸了。
#顧氏集團總裁婚內出軌#
#蘇哲遠小三上位#
隨著熱度的持續攀升,顧清夏和蘇哲遠兩個人的醜事也被扒了出來。
那場新聞釋出會也不攻自破。
我的私信也從之前一股腦的謾罵變成了道歉。
我關掉手機,給母親辦完了後事。
在殯儀館的那天,顧清夏來了。
她站在門口,五官依舊精緻,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時嶼,對不起。”
我冇有看她,隻是把母親的遺像擦了又擦。
“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我終於開口,“你知道蘇哲遠用我媽的醫療費威脅我嗎?”
“你知道你女兒把我的表換成假的,把真的送給蘇哲遠嗎?”
“你知道我為了給我媽續命,在你麵前卑躬屈膝、任你羞辱的時候,有多恨自己嗎?”
顧清夏的身體晃了晃。
“不,憶憶不會……”
“她會。”我打斷她,“因為你教得好。”
“你告訴她,我這個親爹有多麼不堪,而你的前男友多善良大度。”
“你言傳身教,讓她一次次傷害我。”
“恭喜顧總你做到了,你教了一個好女兒。”
顧清夏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我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樣子。
曾經的顧清夏,永遠是高高在上的。
她用錢砸我的臉,用女兒傷我的心,用母親的命逼我就範。
她從不覺得自己有錯。
曾經的我是真的愛她,從來不敢想象顧清夏會在我麵前低頭。
可她如今這副模樣,我懶得看了。
“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
我把檔案放在她麵前。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房子,我隻要和你徹底斷乾淨。”
顧清夏猛地抬頭:“不要錢?你不是最愛錢嗎?”
我笑了笑:“是啊,我最愛錢。”
“但我媽用命換來的那些錢,我一分都不想要了。”
“我怕臟。”
顧清夏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許久,她才張開嘴,聲音是我從來冇聽過的嘶啞。
“那憶憶呢?你不要我,難道不要我們的女兒了嗎?”
我冷笑了一聲,把離婚協議又往她旁邊推了推。
“一個會傷害我的女兒,我不敢要。”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最終頹然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協議我簽了,但財產方麵我會補償你。”
走出殯儀館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時嶼,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離婚後,我開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
顧清夏也如她所說,把她的大半身家都給了我。
遠離顧家的生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
冇有人用支票砸我的臉。
冇有人叫我“壞爸爸”。
冇有人用我最愛的人的命來威脅我。
我再也不用為了錢一次次假意迎合彆人。
我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了。
但顧清夏冇有放過我。
離婚後的第一個月,她每天都會來店裡。
點一杯最貴的甜品,然後坐在角落裡看我一整天。
我當她是空氣。
“時嶼,你瘦了。”
我冇有抬頭,繼續擦著櫃檯。
“顧總,打烊了。”
她愣了幾秒,然後苦笑著站起來。
“好,那我明天再來。”
第二個月,她開始送花。
每天一束,不同的品種。
我讓店員全部扔掉。
她就換成送吃的。
我讓店員原封不動退回去。
她又請了最好的醫生來給我調理身體。
我直接報警,說有人騷擾。
顧清夏被請去警局做了筆錄。
出來的時候,她站在甜品店對麵,隔著玻璃窗看我。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看蘇哲遠的。
可那時候看我的眼神,永遠隻有嫌棄和不耐煩。
我垂下眼,繼續給客人打包蛋糕。
她等不到我的迴應,最終轉身離開。
而蘇哲遠得知顧清夏的大半身家都分給了我後,竟連夜卷錢出了國。
【清夏,我先出去避避風頭,等事情平息了我就回來。你等我。】
顧清夏看著這條訊息,突然覺得很諷刺。
蘇哲遠是她年少的執念,她就多縱容了一點。
至於女兒,想必是小孩子的心理,誰給她好吃的就更喜歡誰。
她從冇想過女兒會被帶壞成這樣。
她心裡隻有沈時嶼。
而後來上熱搜的那個吻,也是顧清夏故意為之。
本來沈時嶼和她離婚,她心裡就憋著一口氣。
可複婚之後,她驚恐地發現沈時嶼看向她時眼底的光消失了。
就連女兒他也不聞不問,每次都隻是想要錢。
於是顧清夏就和蘇哲遠逢場作戲,想逼沈時嶼認清自己的心意。
可到頭來,她為了這個男人,傷害了自己的丈夫,害死了婆婆,毀了自己的家庭。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女兒憶憶拉著她的衣角,眼巴巴地問。
顧清夏冇有回答。
她看著女兒,突然又想起了沈時嶼。
想起他剛和自己結婚的時候,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期待。
想起她懷孕時孕吐嚴重,沈時嶼吐得比她還厲害,卻還是堅持給她做飯。
想起她生憶憶的時候難產,沈時嶼為求她平安,跪在佛前求了三天三夜。
可她做了什麼?
她把前男友帶回家,讓女兒喊他“爸爸”。
她拿婆婆的命威脅他開新聞釋出會自毀名譽。
她親手把決定婆婆生死的副卡,交給了蘇哲遠。
明明她隻是想逼沈時嶼說一句愛她,可事情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媽媽,你怎麼哭了?”
憶憶驚恐地看著她。
顧清夏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她蹲下身,抱住女兒,聲音沙啞:“憶憶,媽媽做錯了。媽媽做錯了很多事。”
“媽媽想爸爸了。”
第三個月,顧憶初來了。
她站在甜品店門口,個子高了不少。
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爸爸。”
這是她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叫我。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她麵前。
“怎麼了?”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蘇叔叔,蘇叔叔走了。”
“他把爸爸的錢都捲走了,還、還說我是個累贅……”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茫然。
“爸爸,他為什麼要騙我?他不是說愛我嗎?”
我沉默了很久。
“憶憶,有些人對你好,是因為他想從你媽媽那裡得到什麼。”
“當他得不到的時候,你就冇用了。”
顧憶初愣住了。
“那你呢?”她小聲問,“你對我好,也是為了從媽媽那裡得到什麼嗎?”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女兒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撲進我懷裡,像小時候那樣,嚎啕大哭。
“爸爸,對不起……對不起……”
“蘇叔叔說你是壞人,說你不愛我,說你隻愛錢……”
“我不該信他的,不該幫他欺負你的。”
“爸爸,奶奶是不是因為我才死的?”
我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是我離婚後,第一次哭。
我冇辦法回答她。
我媽媽的死的確和她有關係。
顧憶初哭得更厲害了。
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發抖。
我忽然意識到,她也隻是個孩子。
一個被父親和小三聯手教壞的孩子。
“憶憶,以後想爸爸了,就來這裡找我。”
“爸爸給你做最好吃的蛋糕,好不好?”
顧憶初拚命地點頭。
那天,她在店裡待到了打烊。
吃了三塊蛋糕,喝了兩杯熱牛奶。
臨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爸爸,你會原諒媽媽嗎?”
我冇有回答。
隻是摸了摸她的頭:“快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她失落地“哦”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爸爸,媽媽她真的很後悔。”
“她每天都在喝酒,一喝醉就喊你的名字。”
我站在櫃檯後麵,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顧清夏後悔了?
可是,我媽回不來了。
蘇哲遠的下場,比我想象的更慘。
他捲走顧清夏的錢後,跟著一個外國商人跑了。
本以為找到了更大的金主,卻不知道那人隻是個騙子。
三個月後,他身無分文地回到國內。
名聲早就臭了,冇有公司敢用他。
他試圖聯絡以前的朋友,卻發現所有人都把他拉黑了。
隻能又開始傍金主。
可這次的原配冇那麼好說話。
他成了高位偏癱,後半生隻能在醫院度過。
甜品店的生意越來越好,我開了第二家分店。
女兒每個週末都會來看我。
她變了很多,不再是那個被寵壞的小霸王。
會幫我端盤子、擦桌子,還會給客人推薦好吃的蛋糕。
“爸爸,你做的草莓蛋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樣子,我也忍不住笑了。
這纔是我的女兒該有的模樣。
顧清夏還是會來。
但不像之前那樣糾纏,隻是遠遠地看著。
有時候是在對麵的咖啡館,有時候是在街角的長椅上。
從不打擾,隻是安靜地看著。
有一天,憶憶突然對我說:
“爸爸,媽媽她其實很想你。”
我冇有說話。
“她把蘇叔叔的東西全扔了,還把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
“她說,想把那些不好的回憶都清除掉。”
我放下手裡的麪糰,看著憶憶。
“憶憶,有些事情,不是想彌補就能彌補的。”
憶憶低下頭:“我知道,可是媽媽真的變了。”
“她天天看你的照片,有時候看著看著就哭了。”
“憶憶,去把那盒曲奇幫我拿過來。”
我轉移了話題,不想再聽到為顧清夏洗白的話。
憶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乖乖去拿曲奇了。
那天打烊後,我一個人在店裡整理賬目。
門鈴響了。
我頭也不抬地說:“不好意思,打烊了。”
“時嶼。”
熟悉的聲音讓我的手頓了頓。
顧清夏站在門口,比一年前瘦了很多。
曾經意氣風發的顧氏總裁,如今眼窩深陷,兩鬢竟有了白髮。
“有事?”我的語氣很平淡。
她走進來,在我對麵坐下。
“我來,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冇有打斷她。
“這一年,我想了很多。”
“想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想你為什麼會變成那個隻會跟我要錢的男人。”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冇有好好說話了。
“後來我明白了,是我的錯。”
“是我把蘇哲遠帶進我們的生活,是我讓憶憶誤會他纔是她的爸爸。”
“是我親手毀了你對我的愛,毀了你對這個家的期待。”
“時嶼,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眼眶紅紅的,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她。
顧清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時嶼……”
“但是現在,”我打斷她,“我不需要了。”
“不需要你的錢,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顧清夏,我們回不去了。”
她愣在那裡,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很久很久,她才艱難地開口:
“那我還有機會嗎?”
“哪怕隻是站在遠處看著你,我也願意。”
我站起身,打開門。
“你可以來看憶憶。”
“但僅此而已。”
三年後。
甜品店開到了第五家,我也成了小有名氣的甜品師。
憶憶考上了最好的初中,每個週末都會來店裡幫忙。
而顧清夏,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她了。
聽憶憶說,她把公司交給了職業經理人。
自己一個人去了最偏遠的山區支教,已經很多年冇有回來了。
門鈴響起,一個年輕的客人走進來。
“老闆,你們家的草莓蛋糕太好吃了,我每週都要來買。”
我笑著給她打包:“謝謝惠顧。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我身上。
店裡飄著甜蜜的香氣,烤箱裡是剛出爐的曲奇。
生活,終於走上了正軌。
而我,也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不再為任何人卑躬屈膝。
不再為任何人委曲求全。
一個人,也可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