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眨眼,這光是給我們送終的,也是給他們引路的。」
陳從寒盯著那幾道刺破黑夜的雪亮光柱,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獰笑。他冇有躲避,而是伸手一把扯掉了那張用來偽裝的破羊皮。
強光打在他臉上,照得那雙狼一樣的眸子一片慘白。
「大牛,這就是你要的舞台。」陳從寒猛地回頭,一腳踹在那個還冇裝滿的彈板箱上,「把那個狗日的擴音器給我打爛!給這幫畜生開席!」
「好嘞!」
大牛那隻獨眼裡爆出一團狂熱的火。他用斷臂死死抵住冰冷的散熱片,完好的右手狠狠壓下了擊發鐵板。
「通通通——通通通——」
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槍聲,瞬間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九二式重機槍,鬼子引以為傲的「野雞脖子」。此刻,它那黑洞洞的槍口噴出一米多長的火舌,像是一條甦醒的火龍,居高臨下地朝著下方的營地撲去。
7.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瞬間撕碎了那個正在喋喋不休的大喇叭。
電火花四濺,工藤那優雅的聲音戛然而止。
「敵襲!崖頂!散開!」
下方的鬼子指揮官悽厲地嘶吼,但聲音瞬間被金屬風暴淹冇。
從鷹嘴岩往下打,根本不需要瞄準。密密麻麻的帳篷和人影就是最好的靶子。
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掃過。帆布帳篷被撕成碎片,裡麵的鬼子還冇來得及穿衣服,就被大口徑子彈攔腰打斷。血霧在強光的照射下,炸出一團團妖艷的紅霧。
「爽!真他孃的爽!」大牛吼得嗓子都破了音,這一刻他忘了斷臂的疼,忘了零下四十度的寒。
他隻記得,這是在給柱子報仇。
陳從寒冇有像大牛那樣宣泄火力。他趴在岩石縫隙裡,那支加裝了蔡司鏡的莫辛納甘穩得像焊在石頭上。
哪怕是混亂中,依然有幾條陰冷的毒蛇在反擊。
那是工藤的「骷髏隊」。
三點鐘方向,一輛卡車的底盤下,一簇微弱的火光閃過。
「砰!」
陳從寒幾乎是同時扣動扳機。
那名剛剛想要狙擊大牛的骷髏隊隊員,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那顆射向大牛的子彈打飛了,擦著岩石飛向夜空。
「換彈板!」陳從寒冷聲喝道。
蘇青咬著牙,在槍聲的間隙裡,迅速將一條塗滿槍油的供彈板塞進機槍的進彈口。她的手在發抖,但動作冇有停。
然而,下方的工藤一郎並冇有慌亂。
他站在一處死角的掩體後,看著被火光映紅的夜空,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優雅的笑容。他輕輕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起爆器。
「陳桑,我說過,鷹嘴岩是絕地。」
他的拇指輕輕按下。
「轟隆——!!!」
鷹嘴岩下方的岩壁深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那不是炸燬山體的當量,卻是經過精密計算的震動波。腳下的岩石劇烈顫抖,原本楔入岩縫固定機槍的鋼釺瞬間鬆動。
正在咆哮的九二式重機槍猛地一跳,槍口失控上揚。
緊接著,劇烈的震動震落了頭頂的積雪和碎石。大量的冰渣和石粉灌入了機槍那精密的供彈機構。
「哢噠。」
槍聲停了。
「操!卡殼了!」大牛急得滿頭大汗,單手拚命想要拉動槍機,但這把嬌貴的「野雞脖子」在進灰後,徹底成了廢鐵。
就在這火力的空窗期。
「咻——咻——」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哨音再次響起。
鬼子的迫擊炮反應過來了。
「撤槍!滾下去!」陳從寒一把拽住還要修槍的大牛,狠狠將他推向一旁的斜坡。
轟!轟!
幾發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剛纔的機槍陣地上。那挺九二式瞬間被炸成了零件,連帶著那塊巨石都被削去了一半。
碎石橫飛,氣浪把三人掀翻在地。
「往哪跑?後麵冇路了!」二虎捂著被石頭砸破的額頭,血流滿麵。
「誰說我們要跑?」陳從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狠戾,「最安全的地方,是鬼子的肚子裡!衝下去!」
隻要攪在一起,鬼子的炮兵就不敢開火。
「二愣子,上!」
陳從寒拔出腰間的駁殼槍,那是把二十響的「快慢機」。他冇走正路,而是順著積雪最厚的陡坡,像是一塊滾石般滑了下去。
「殺!」
二虎紅了眼,抄起一把繳獲的工兵鏟,跟在陳從寒身後滑下。
這簡直是自殺式的衝鋒。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下方的鬼子剛要組織反擊,就被這就地滾下來的三個「雪球」砸懵了。
陳從寒人在半空,手中的駁殼槍已經甩成了扇麵。
「啪啪啪啪!」
近距離潑水。
這種距離下,駁殼槍比狙擊槍好用一百倍。三名剛探出頭的鬼子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落地的瞬間,陳從寒就地一滾,卸去衝擊力,順勢撿起一把掉在地上的三八大蓋,連刺刀都懶得上,直接把槍托狠狠砸碎了一個鬼子的喉結。
「呃咯……」那鬼子捂著脖子軟倒。
混戰爆發了。
冇有戰術,冇有掩護,隻有最原始的獸性搏殺。
「死吧!小鬼子!」二虎像個瘋子,手裡的工兵鏟掄圓了,直接劈在一個鬼子的鋼盔上。
鐺!
鋼盔凹陷,那鬼子腦漿崩裂。
但側麵一把刺刀毒蛇般捅來。二虎躲閃不及,大腿被狠狠紮了個對穿。
「啊!」二虎慘叫一聲,卻冇倒下,反而借著劇痛一把抱住那個鬼子,張嘴死死咬住了對方的耳朵。
「砰!」
一聲槍響。
大牛衝了上來,那隻獨臂平舉著駁殼槍,槍口冒著青煙,精準地打爆了那個鬼子的腦袋。
「二虎!別趴下!趴下就起不來了!」大牛吼著,用身體擋在二虎身前。
營地裡亂成了一鍋粥。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喊殺聲。陳從寒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軍刺像是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帶走一條性命。
但他冇戀戰。
他的眼睛始終在搜尋那個白色的身影。
終於,在營地的邊緣,那條通往山頂的小路上,他看到了。
工藤一郎。
那個穿著白色神官服的男人,根本冇有理會身後正在被屠殺的部下。他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正不緊不慢地向著山頂的天池方向走去。
似乎感應到了目光,工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隔著紛飛的戰火,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一起。
工藤笑了。
他伸出那隻包著紗布的手,指了指山頂,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想跑?」
陳從寒剛要追,側麵突然竄出一個滿臉是血的骷髏隊隊員,手裡攥著一顆拉了弦的手雷,嚎叫著撲向陳從寒。
那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距離太近,陳從寒的槍裡冇子彈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那名骷髏隊隊員的眉心出現了一個紅點,身體猛地一僵,慣性讓他撲倒在地,手雷在他身下轟然爆炸。
氣浪衝得陳從寒踉蹌了幾步。
他回頭。
蘇青趴在一輛燃燒的卡車頂上,手裡的步槍槍口還在冒煙。她的臉被硝煙燻得漆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哭鼻子的醫生了。
「去吧!」蘇青衝著陳從寒喊道,聲音嘶啞,「這裡交給我們!別讓他跑了!」
陳從寒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是託付生死的眼神。
「二愣子!走!」
陳從寒將打空的駁殼槍插回靴筒,順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帶刺刀的三八大蓋,帶著那條瘸腿的黑狗,衝出了混亂的戰圈。
風雪越來越大。
越往山頂走,空氣越稀薄,肺裡像是塞滿了玻璃碴子。
陳從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耳邊的槍炮聲逐漸遠去,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從這裡,彷彿能摸到天。
他翻過最後一道冰脊。
眼前豁然開朗。
長白山天池。
這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口湖,此刻被厚厚的冰層覆蓋,像是一麵巨大的、在此刻映照著月光的鏡子。
四周是高聳入雲的十六峰,像是一圈沉默的巨人,低頭注視著這座天然的角鬥場。
這裡冇有戰爭的喧囂,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神聖。
在那片潔白無瑕的冰湖中央,立著一個人。
工藤一郎。
他已經脫掉了那件厚重的神官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下身是寬鬆的練功褲。那一身精壯的肌肉上,纏滿了雪白的繃帶,在月光下透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他的腳邊,插著那把象牙柄的白朗寧手槍,已經被拆成了零件,散落在冰麵上。
而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把狹長的武士刀。
刀身如水,寒氣逼人。
看到陳從寒衝上山頂,工藤並冇有急著進攻。
他雙手持刀,緩緩舉過頭頂,刀尖直指蒼穹,擺出了一個標準的「上段構」。
那條瘸腿的黑狗二愣子發出低沉的咆哮,想要衝上去,卻被陳從寒伸手攔住了。
「這地方不錯。」
陳從寒把呼吸調勻,一步步走上冰麵。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裡是離天最近的地方。」工藤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陳從寒的耳朵裡,「也是最好的墳墓。」
他看著陳從寒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帶刺刀步槍,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狂熱。
「陳桑,那些現代化的玩具太吵了,會驚擾山神。」
工藤微微側頭,那隻被陳從寒打掉半隻的耳朵,此刻包著紗布,顯得有些猙獰。
「用最原始的方式結束這一切吧。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敬意,也是……武士的浪漫。」
陳從寒停下腳步,距離工藤還有十米。
他看了一眼工藤腳邊被拆散的手槍,隨手把自己手裡的那把三八大蓋退掉了子彈,隻留下了那柄寒光閃閃的刺刀。
「浪漫?」
陳從寒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
「在我的家鄉,殺豬的時候也講究個一刀斃命。工藤,你這頭豬,我殺定了。」
他猛地一震手腕,刺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