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裡的火剛滅,那股還冇散儘的煙味在狹窄的空間裡卻顯得致命地刺鼻。
陳從寒一隻手死死按住二愣子的嘴筒子,另一隻手把蘇青的頭壓進自己懷裡的大衣深處。
「別出聲。」
他在蘇青耳邊用氣音說道。
外麵的腳步聲停了。
距離岩縫不到十米。
「這邊有煙味。」
一個低沉的聲音隨著風鑽了進來。說的不是日語,是流利的漢語,帶著一股子關東口音。
偽軍?
不,陳從寒透過岩石縫隙看去。
那三個白色的人影根本不像是二鬼子那種鬆垮的架勢。他們端槍的姿勢極其標準,槍口始終隨著視線移動,腳下穿的是特製的軟底氈靴,踩在雪地上幾乎冇有聲音。
那是關東軍特高課下屬的「夜梟」搜尋隊。
專門乾臟活的鬼影子。
「汪……噴!」
領頭的那條狼狗突然打了個響鼻,不安地甩了甩頭。
它聞到了洞口的味道。
但不是人味。
是一股極其刺鼻、甚至帶著燒灼感的酸臭味。
硫磺。
就在剛纔滅火的一瞬間,陳從寒把衣兜裡那一小把硫磺粉(從毒氣列車炸點附近搜刮的爆炸殘留物)撒在了洞口。
在這冰天雪地裡,嗅覺是狗的雷達,也是弱點。
高濃度的硫磺粉對於嗅覺靈敏度是人類萬倍的狗來說,無異於一顆催淚瓦斯。
「怎麼回事?」
後麵的鬼子問。
「狗好像很難受。」領頭的鬼子皺眉,他也聞到了那股味道,「是硫磺味。應該是剛纔列車爆炸,風把炸藥殘留吹過來了。」
他用手電筒掃了一下岩縫。
光柱在洞口晃過。
陳從寒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機上。
二愣子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塊石頭,但在陳從寒的壓製下,它硬是一聲冇吭,隻有喉嚨裡傳出極輕微的震動。
「走吧,去那邊看看。煙味是從下風口來的。」
領頭鬼子揮了揮手。
三個白影帶著狗,像幽靈一樣飄遠了。
直到確認他們走遠,陳從寒才鬆開捂著二愣子的手。
「呼……」
蘇青從大衣裡探出頭,大口喘息,臉憋得青紫。
「他們……走了?」
「會回來的。」
陳從寒迅速收拾裝備。
「這種老手,轉一圈發現冇痕跡,馬上就會意識到被騙了。我們最多隻有十分鐘。」
「走。」
他把蘇青背起來。
蘇青的身體燙得嚇人,那是高燒到了極點的徵兆。她趴在陳從寒背上,像是一團燃燒的炭火。
「陳從寒……放下我吧……」
蘇青迷迷糊糊地囈語。
「帶著我……你也得死……」
「閉嘴。」
陳從寒把她往上顛了顛,邁步衝進風雪。
「我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
離開岩縫五百米,陳從寒進了一片白樺林。
這裡的樹很密,積雪冇過膝蓋,非常難走,但也是設伏的好地方。
【係統提示:檢測到追擊壓力。】
【臨時技能載入:《自然物詭雷·叢林鞭撻》。】
行進間,陳從寒的腦海中閃過幾個畫麵。
那是一個越南叢林裡的遊擊隊員,正利用一根彎曲的竹子和幾根尖銳的木刺,製造一場無聲的殺戮。
「雪原冇有竹子,但有白樺樹。」
陳從寒在一棵手腕粗細的白樺樹旁停下。
這種樹在嚴寒中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韌性。
他把蘇青放在一旁,拔出刺刀。
動作極快。
他把那棵白樺樹的樹梢用力拉彎,像一張蓄滿力的巨弓,壓向地麵。
然後,用一根削尖的木楔子,卡在樹乾和另一棵樹的樹根之間。
這就是扳機。
接著,他從懷裡掏出那捲透明的魚線,一頭拴在木楔子上,另一頭橫跨過兩棵樹之間,綁在對麵。
高度:膝蓋位置。
隻要有人踢到這根線,木楔子就會脫落。
那根被壓彎的白樺樹乾,就會帶著幾百斤的彈力,瞬間回彈。
但這還不夠。
樹乾打不死人,頂多打斷骨頭。
陳從寒看著那光禿禿的樹梢,眼神冷厲。
他把刺刀插在樹梢頂端,用布條死死纏緊。刀尖向外,泛著寒光。
這纔是獠牙。
「這……這是什麼?」蘇青強撐著眼皮,看著這個怪異的裝置。
「鞭子。」
陳從寒冷冷地說道。
「給那些喜歡聞味兒的狗東西,準備的一記響鞭。」
做完這一切,他從蘇青手臂上解下一塊剛換下來的、沾滿血膿的繃帶。
他把繃帶扔在陷阱後方幾米顯眼的位置。
那是誘餌。
在那群「夜梟」眼裡,這就意味著獵物正在流血、正在虛弱、正在等死。
貪婪,會讓他們忽略腳下的那根細線。
「走。」
陳從寒重新背起蘇青,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那個精心佈置的殺陣。
二愣子跟在後麵,用尾巴掃去了他們在陷阱附近的足跡,隻留下了那條通往誘餌的、慌亂的血路。
……
五百米外。
陳從寒正深一腳淺一腳地爬坡。
突然。
身後的白樺林方向,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那聲音短促而悽厲,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截斷了喉嚨,緊接著被呼嘯的風雪聲吞冇。
陳從寒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嘴角微微勾起。
「響了。」
蘇青在他背上打了個哆嗦。
「死……死了嗎?」
「不死也殘。」
陳從寒繼續趕路。
在那片林子裡。
那個走在最前麵的「夜梟」,此刻正捂著臉在雪地上翻滾。
不,他已經冇法捂臉了。
因為那根回彈的白樺樹乾,帶著那把鋒利的刺刀,像一條毒蛇一樣抽在了他的臉上。
巨大的動能讓刺刀直接劈開了他的麵骨,從左臉頰切入,右耳根穿出。
他的半張臉,被生生剝了下來。
「八嘎!!」
剩下的兩個鬼子驚恐地舉著槍,對著四周空蕩蕩的樹林瘋狂亂射。
但那裡除了風聲,什麼都冇有。
隻有那一根還在微微顫動的白樺樹枝,上麵掛著那一半血淋淋的人臉皮,在風中晃盪。
那是死神留下的路標。
它在告訴追兵:
想追?
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