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騰空。
那一瞬間,紅色的火光吞噬了綠色的毒霧,高溫產生的氣浪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狠狠撞在陳從寒的胸口。
「咳咳咳!!」
蘇青趴在岩石後,劇烈地咳嗽著。即便有那塊「特製濕巾」過濾,漏進來的微量毒氣依然灼傷了她的氣管。她咳出的唾沫裡帶血。
但她顧不上疼。
她瞪大眼睛看著下方。
火海中,那幾個黑色的身影並冇有被燒死。
他們穿著的防化服是特製的阻燃橡膠,雖然被烤得滋滋作響,冒出黑煙,但依然冇有倒下。
相反,火焰反而成了他們的背景板,將他們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剪影般清晰。
「八嘎!衝上去!」
那個提著銀色箱子的骷髏隊長嘶吼著,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傳出來,像是指甲刮玻璃一樣刺耳。
他們冇有退。
這群瘋子知道,毒氣正在因為高溫而上升,留在穀底隻有死路一條。隻有衝上高坡,殺了那個狙擊手,纔有活路。
噠噠噠噠!
五支MP38衝鋒鎗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打得雪坡上碎石亂飛,壓得陳從寒根本抬不起頭。
距離一百五十米。
對於衝鋒鎗來說,這是有效射程的邊緣。
但對於正在衝鋒的精銳步兵來說,隻要二十秒,就能把槍管塞進陳從寒的嘴裡。
「蘇青,往後爬!別回頭!」
陳從寒低吼一聲,猛地從岩石右側探出頭。
眼前是一片扭曲的熱空氣,火光讓瞄準鏡裡的影像變得飄忽不定。
但他不需要看清臉。
在英靈殿的迷霧訓練中,西蒙·海耶教過他:當眼睛被欺騙時,信賴你的直覺。
那是無數次死亡餵出來的——【盲射本能】。
十字準星在這個瞬間,並冇有去追那個移動最快的隊長。
而是鎖定了跑在最左側、試圖繞後包抄的一個骷髏兵。
砰!
九七式狙擊步槍猛烈後坐。
子彈穿透了扭曲的火場。
那個正在戰術跑位的骷髏兵,身體猛地一僵。
並冇有爆頭。
這一槍打中了他腰間的氧氣過濾罐。
高壓氣罐瞬間炸裂。
「嘶——!!」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氣體泄漏的尖嘯。
但那個骷髏兵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麵具。失去了過濾係統,周圍高濃度的光氣混合著濃煙,瞬間灌進了他的肺裡。
他在火海中跪倒,痛苦地翻滾,最後不動了。
「一個。」
陳從寒拉動槍栓,那隻受傷的大拇指在劇烈顫抖,鮮血滲透了絲綢圍巾,把槍機染得通紅。
疼。
鑽心地疼。
但這股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噠噠噠!
一串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掉了帽子的一角。
剩下的四個骷髏兵已經衝到了百米之內。
「散開!兩翼包抄!」
骷髏隊長怒吼,他手裡的銀色箱子在火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他們不再是一窩蜂地衝,而是分成了三組。
正麵佯攻,兩側包抄。
這是最標準的特種戰術。
陳從寒隻有一桿槍,顧頭顧不了腚。
「死局?」
陳從寒冷笑。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一顆香瓜手雷,在槍托上一磕,卻並冇有扔出去。
而是握在手裡,默數了三秒。
「汪!!」
就在這時,高處的山崖上,突然傳來一聲狂暴的狗叫。
二愣子!
它剛纔躲避毒氣跑到了上風口的高處。此刻,它看到主人被圍攻,凶性徹底爆發。
它並冇有衝下來送死。
而是用儘全身力氣,用後腿猛地蹬了一塊懸在崖邊的風化岩石。
那塊足有磨盤大的石頭,搖搖晃晃地鬆動了,順著陡峭的坡度滾落下來。
轟隆隆!
石頭裹挾著積雪,聲勢驚人。
正試圖從左翼包抄的兩個骷髏兵聽到頭頂的動靜,下意識地抬頭、閃避。
就在這戰術動作變形的一瞬間。
陳從寒扔出了手裡的延時手雷。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那兩個鬼子的頭頂,淩空爆炸。
空爆!
轟!
彈片如雨點般灑下。
雖然防化服能擋住毒氣,但擋不住高速飛行的鋼鐵破片。
兩個骷髏兵慘叫著倒下,橡膠服被割得千瘡百孔,鮮血混著黑色的橡膠流了一地。
「乾得漂亮!」
陳從寒大喊一聲,但危機並未解除。
正麵的骷髏隊長和另一個護衛已經衝到了五十米內。
這個距離,衝鋒鎗是指哪打哪。
陳從寒甚至能看到隊長麵具後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他冇時間拉栓了。
他丟掉狙擊槍,拔出了腰間的駁殼槍和刺刀。
準備肉搏。
但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嘯叫聲從山穀下方的列車殘骸中傳來。
那是被大火炙烤了許久的軍火庫車廂。
那裡裝的不是毒氣。
是那一箱箱用來發射毒氣彈的迫擊炮彈,以及……給骷髏隊補給的高爆手雷。
「趴下!!!」
陳從寒隻來得及吼出這兩個字,就一把將身後的蘇青按進了深雪坑裡,自己整個人撲在她身上。
轟——————!!!!!
遲來的殉爆,終於發生了。
這一次,不再是區域性的小打小鬨。
整節軍火庫車廂被高溫引爆。數頓烈性炸藥同時釋放出的能量,瞬間夷平了半個山穀。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像是一朵盛開在冰原上的死亡紅蓮。
衝擊波夾雜著鋼鐵碎片、燃燒的枕木、滾燙的石頭,橫掃一切。
那兩個距離爆炸點最近的骷髏兵,瞬間被氣浪撕碎。
那個提著銀色箱子的隊長,甚至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和他的箱子一起,被捲入了烈焰風暴之中。
大地在顫抖。
陳從寒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一百個大錘同時砸中。
耳朵裡嗡嗡作響,世界變成了黑白色。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滿天的碎片終於落儘。
陳從寒動了動手指,艱難地從雪堆裡抬起頭。
後背火辣辣的疼,大衣已經被燒焦了,露出了裡麵的棉絮。
但他還活著。
身下的蘇青也被震暈了過去,但還有呼吸。
他回頭看向山穀。
哪裡還有什麼火車?
哪裡還有什麼骷髏隊?
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彈坑,以及遍地燃燒的殘骸。
「結束了……」
陳從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叮!戰鬥結算。】
【任務完成:摧毀日軍特級軍列(731專列)。】
【擊殺:骷髏隊特種兵5人,防化兵15人,技術人員若乾。】
【評級:S(完美毀滅)。】
【獎勵發放:】
【1. 被動技能:初級狙擊直覺(危險感知範圍提升至500米)。】
【2. 物品:俄製軍用急救箱(含高純度盤尼西林、嗎啡)。】
【物品已發放至宿主隨身背囊。】
聽到「盤尼西林」四個字,陳從寒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臉色紫漲的蘇青。
她的肺部吸入了毒氣,還在剛纔的衝擊波中受了內傷。
必須立刻治療。
「二愣子。」
陳從寒喚了一聲。
遠處的岩石後,鑽出一個黑乎乎的狗頭。二愣子也被震得夠嗆,走路有點順拐,但還是堅強地跑了過來,舔了舔陳從寒的臉。
「走了。」
陳從寒咬著牙,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把蘇青背了起來。
「咱們……回家。」
……
十公裡外。
一個隱蔽的天然溶洞裡。
篝火在跳動。
陳從寒打開了那個憑空出現在揹包裡的綠色急救箱。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玻璃藥瓶,還有注射器。
他拿起一支嗎啡,先給自己紮了一針。
劇痛緩解後,他開始處理蘇青的傷勢。
先用酒精棉擦拭她臉上被毒氣灼傷的紅斑,然後熟練地配好盤尼西林,注射進她的靜脈。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虛脫地靠在岩壁上。
蘇青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雖然還在偶爾咳嗽,但那種可怕的拉風箱的聲音消失了。
命保住了。
陳從寒摸了摸二愣子的頭,從包裡拿出那最後一塊牛肉罐頭,全都倒給了它。
「吃吧,功臣。」
洞外,風雪又大了。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眠。
……
次日清晨。
三道崴子。
大火已經熄滅,隻剩下還在冒煙的廢墟。
無數關東軍士兵封鎖了現場,連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警戒線外。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穿著大佐軍服的男人。他身材瘦削,戴著白手套,眼神陰鷙。
山本大佐。
關東軍特種情報部部長。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彈坑,以及那幾具被燒得隻剩下骨架的屍體。
「大佐閣下。」
一個副官捧著一個托盤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這是在八百米外的高坡上發現的。」
托盤裡,放著兩樣東西。
一顆變形的彈殼。底部刻著粗糙的復裝痕跡。
還有一塊燒焦的碎布片。
那是半塊紅色的羊毛圍巾,上麵還殘留著一股……奇怪的騷味。
山本拿起那顆彈殼,放在鼻尖聞了聞。
「復裝彈,老式水連珠。」
他又拿起那塊紅布。
「女人的圍巾。」
山本突然笑了。
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有意思。」
「毀了我的一列火車,殺了我最精銳的小隊,竟然是兩個用這種垃圾裝備的老鼠。」
他把那塊紅布狠狠攥在手心裡。
「傳令給工藤。」
「告訴他,他的獵物出現了。」
「不是老鼠,是狼。」
「讓他帶上那把『大槍』,進山。」
山本看著遠處茫茫的林海,眼神如刀。
「我要他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