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陳從寒的手指冰涼,蘸著一坨混合了鍋底灰、豬油和麵粉的糊狀物,在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抹過。
「連……連長,這啥味兒啊?咋跟爛肉似的?」大牛縮在鐵籠子裡,渾身刺撓,那隻獨臂卻不敢動彈分毫。
「這就是爛肉味。」陳從寒冇抬頭,手裡那根削尖的炭條在大牛眼眶周圍勾勒出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解剖,「加上這層豬油,在昏暗的燈光下,你現在的皮膚就像是剛從福馬林裡撈出來的浮屍。」
修道院的地窖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油脂味。
伊萬蹲在旁邊,正對著一塊碎鏡子往自己臉上拍白麵粉。這個西伯利亞獵人倒是很適應這種偽裝,甚至還嫌不夠逼真,往嘴角抹了一點暗紅色的顏料。
「記住,你們現在不是人。」陳從寒扔掉手裡的炭條,用一塊浸了酒精的紗布擦手,「是『圓木』。是冇有痛覺、隻有獸性的實驗體。如果有人靠近檢查,你們唯一的反應就是撞籠子,用那種要把人撕碎的眼神盯著他。」
「明白。」大牛咧嘴一笑,配合那張剛化好妝的臉,恐怖得讓旁邊的刀疤臉打了個哆嗦。
陳從寒轉過身,走到那個正對著後視鏡練習敬禮的刀疤臉身後。
「啪!」
一記鞭腿毫無徵兆地抽在刀疤臉的小腿肚子上。
「哎喲!」刀疤臉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站直了!」陳從寒冷著臉,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教鞭,那是從佐藤的遺物裡翻出來的,「你是給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開車的司機,不是給土匪看大門的嘍囉!誰讓你給路人點頭哈腰的?」
「這……這不是為了顯得客氣點嗎?」刀疤臉揉著腿,一臉委屈。
「客氣?」陳從寒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從佐藤屍體上摘下來的金絲眼鏡,整個人瞬間少了幾分兵痞氣,多了一股陰鷙的斯文敗類感,「731部隊的司機,看誰都得像看狗。除了我和蘇青,任何靠近這輛車的人,你都要用鼻孔看他。」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戰術教學。】
【已扣除500積分,兌換「日語方言包·京都腔(入門版)」。】
【正在向目標「刀疤臉」灌輸肌肉記憶……】
陳從寒抓住刀疤臉的衣領,那一瞬間,一股極其純正、帶著傲慢拖音的日語發音技巧,強行塞進了刀疤臉的腦子裡。
「跟著我念。」陳從寒盯著他的眼睛,「八嘎(混蛋)。」
「八……八嘎。」
「太軟,像娘們。」陳從寒眼神一厲,「那是罵畜生的語氣!再來!」
「八嘎!」
「還是不對。重音在前,尾音收住,帶著唾沫星子噴出去!」
練了足足十分鐘,直到刀疤臉的嗓子都喊啞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侵略者的傲慢勁兒才勉強有了點樣子。
「行了,就這樣。」陳從寒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筆挺的呢子大衣。
他走到地窖門口,那裡站著一個身影。
娜塔莎抱著那個筆記本,看著這群正在往臉上抹油彩、把自己變成怪物的戰士,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那個「違規」。
「我們要走了。」陳從寒戴上那雙潔白的棉紗手套,語氣平淡,「這裡交給你。」
「如果……三天後你們冇回來?」娜塔莎的聲音有些發澀。
「那就炸了Z號倉庫。」陳從寒指了指腳下,「帶著剩下的人往北撤,去蘇聯境內找抗聯大部隊。別回頭,別找我們。」
娜塔莎深吸一口氣,合上了那個從不離身的筆記本。
她挺直腰桿,第一次冇有用那種審視的目光,而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向陳從寒敬了一個標準的蘇軍軍禮。
「保重,瘋子。」
「借你吉言。」
……
半小時後。
那輛墨綠色的豐田卡車重新轟鳴起來,撞碎了修道院門口的積雪,一頭紮進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車廂裡死寂無聲。
大牛和伊萬蜷縮在後車廂的鐵籠裡,身上蓋著那層散發著腥臭味的黑帆布。隨著車輛的顛簸,鐵鏈撞擊欄杆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青坐在副駕駛後麵的摺疊椅上,懷裡抱著那份城防圖,手裡那把手術刀在指尖飛快地旋轉。
陳從寒坐在副駕駛位,車窗搖下來一條縫。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他毫無知覺。係統視野中,周圍的地圖正在被大片的紅色覆蓋。
【警報:已進入高風險交戰區。】
【距離哈爾濱第一道外圍封鎖線還有三十公裡。】
「連長……我有點喘不上氣。」
後車廂的傳聲筒裡,傳來大牛壓抑的聲音。鐵籠狹小,加上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屍臭味,讓他這個習慣了在戰場上大開大合的漢子有些幽閉恐懼。
「大牛。」陳從寒冇有回頭,手裡把玩著佐藤的那把象牙柄手術刀,刀鋒在車內的微光下折射出一道冷芒,「想想剛纔那三個爛掉的同胞。他們的肺爛成了棉絮,連喊疼的力氣都冇有。」
傳聲筒那頭沉默了一瞬,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你想變成那樣嗎?」陳從寒的聲音很輕,卻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
「不想。」
「那就閉嘴。把自己當成死人。」陳從寒關掉了傳聲筒的開關,「隻有死人,最聽話,也最能活。」
車輪碾過一段凍得梆硬的搓板路,車身劇烈晃動。
前方漆黑的道路儘頭,突然亮起了兩盞昏黃的馬燈。
那不是探照燈,光線搖曳不定,像是鬼火。
幾根粗大的原木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原木後麵,影影綽綽地站著七八個穿著羊皮襖、背著老套筒的人影。
「連長,前麵有人攔路。」刀疤臉踩了一腳剎車,手心有點冒汗,「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偽軍,或者是占山為王的土匪。」
「野哨。」蘇青推了推眼鏡,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底細,「正規軍不會用馬燈。這是想趁著暴風雪,撈點過路財的漢奸。」
卡車在原木前五米處停下。
那一群人立刻圍了上來。領頭的一個歪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拎著一把駁殼槍,滿臉凍瘡,一副流裡流氣的樣子。
「熄火!熄火!」
那個歪帽子用槍管敲了敲卡車的引擎蓋,發出「噹噹」的脆響,嘴裡噴著白氣:「大雪封山,想過這道梁子,得留點買路錢!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這兒都得給老子脫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