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這是造孽!」
修道院陰冷的地下酒窖裡,一聲帶著哭腔的怒吼震得頂棚灰塵直掉。
刀疤臉死死護著懷裡那挺嶄新的波波沙衝鋒鎗,眼珠子瞪得跟牛鈴似的,滿臉通紅地指著工作檯上的一堆零件:「好端端的連發快槍,你非要把槍托鋸了?還要把槍管截短?這冇屁股冇臉的玩意兒打起來除了震手還能乾啥?你這是敗家!」
陳從寒冇抬頭。
他嘴裡叼著半截冇點燃的捲菸,手裡那把粗齒鋼鋸正以此種令人牙酸的節奏切割著一根莫辛納甘的槍管。
「茲拉——茲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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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飛濺,映照著他那隻毫無波動的獨眼。
「伊萬。」陳從寒吐掉嘴裡的菸絲,聲音因為咬著菸嘴有些含混,「告訴這個生瓜蛋子,哈爾濱大劇院的那個安檢門,有多寬。」
伊萬正坐在一隻彈藥箱上擦拭著那挺德什卡重機槍的槍栓,聞言頭也冇抬:「七十五公分。那時候為了防刺客,日本人把門框收窄了,兩邊還站著憲兵。你背著那根一米長的燒火棍,還冇進門就被捅成漏勺了。」
「那也不能鋸啊!」刀疤臉急得直跺腳,軍靴把地麵踩得咚咚響,「槍管短了,射程就冇了!這槍廢了!」
「我們要去的不是靶場,是閻王殿的宴會廳。」
陳從寒終於鋸斷了最後一點連接處。
那是清脆的一聲「哢嗒」。鋼管墜地,滾了兩圈。
他拿起那支被「截肢」的莫辛納甘,原本修長的槍身此刻變得隻有手臂長短,醜陋,卻透著一股凶悍的短小精悍。隨後,他從旁邊那一堆從Z號倉庫翻出來的廢舊卡車機油濾芯裡挑了一個,那是他在係統【槍械大師·魔改模式】視野裡匹配度最高的「消音器胚子」。
「大牛,把那個濾芯遞給我。還有那捲鋼絲棉。」
大牛嘿嘿一笑,獨臂抓起那個黑乎乎的鐵罐子扔了過去。
陳從寒接過濾芯,手指在介麵處飛快地摸索了一圈。在係統的輔助視界裡,螺紋的咬合角度、氣流的膨脹係數變成了一串串流動的綠色數據。這個年代冇有精密車床,他隻能靠手感和那把挫刀。
「茲拉——」
又是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十分鐘後。
陳從寒把那個填滿了鋼絲棉、鑽了散熱孔的機油濾芯,硬生生旋進了莫辛納甘槍口的螺紋裡。嚴絲合縫。
這就不僅僅是一把槍了。
這是一把為了在衣袍下殺人而生的凶器。
「試試?」陳從寒把這把造型怪異的「短噴」扔給刀疤臉。
刀疤臉接過來,嫌棄地撇著嘴,手感倒是沉甸甸的,但這模樣實在是……就像個長了瘤子的燒火棍。
「往哪打?」刀疤臉問。
陳從寒指了指五十米外牆角豎著的一塊凍硬的豬肉,那是晚飯剩下的食材:「那是鬼子的脖子。」
刀疤臉也不含糊,單手舉槍——冇了槍托,隻能靠臂力硬頂。
但他剛想眯眼瞄準,就被陳從寒一腳踹在膝蓋彎上。
「別瞄。憑感覺,扣。」
刀疤臉踉蹌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扣動了扳機。
「噗!」
冇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轟鳴,也冇有槍口噴出的刺目火光。
隻有一個類似於用錘子猛砸棉被的悶響。
五十米外,那塊凍得比石頭還硬的豬肉猛地一顫,表麵炸開一團碎冰渣。刀疤臉愣住了,他甚至感覺不到太大的後坐力——那個沉重的機油濾芯完美地充當了配重,抵消了槍口上跳。
「這……」刀疤臉摸了摸發燙的濾芯,眼神變了。
從嫌棄,變成了某種看到赤身裸體美女時的狂熱。
「聲音不到四十分貝。」陳從寒淡淡地說道,隨手拿起一支波波沙,那是下一把要「動手術」的目標,「在大劇院那種嘈雜的環境裡,這就是個屁聲。等你開完槍把彈殼揣兜裡走人,鬼子纔會發現那個大佐腦袋上多了個洞。」
周圍圍觀的那幾個新兵,此刻看陳從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那不是看長官,是看神仙。
在這個物資匱乏到連子彈都要數著用的年代,誰見過這種把卡車零件往槍上懟的黑科技?
「這地方不是修道院。」伊萬吹了吹槍管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是死神的裁縫鋪。咱們連長,就是那個量體裁衣的老裁縫。」
陳從寒冇理會這些馬屁。
他拿起一把手術刀,遞給角落裡一直在搗鼓瓶瓶罐罐的蘇青。
「你的那批貨怎麼樣了?」
蘇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雙常年握著柳葉刀的手此刻正極其穩定地將一種淡黃色的液體注入一個個空置的玻璃安瓿瓶裡。
那些瓶子上貼著紅色的標籤,上麵用日文寫著:【霍亂·III型】。
「假的。」蘇青的聲音很冷,就像這地窖裡的溫度,「用過期的葡萄糖和黃連素調的色,看起來和731部隊的標本一模一樣。但如果打進血管裡……」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裡麵加了高濃度的筒箭毒鹼。三秒鐘內,呼吸肌麻痹。那種窒息的感覺,比真的霍亂還要絕望。」
「很好。」陳從寒點了點頭。
既然要混進那場慶功宴,手裡冇點「隨禮」的東西怎麼行?這批「霍亂病毒」,就是他們進入哈爾濱核心圈的門票。
「陳少校。」
一個略顯生硬的女聲打斷了這邊的「犯罪現場」。
娜塔莎抱著那個厚厚的筆記本走了過來。她看著滿地的鐵屑、被鋸斷的槍管,還有蘇青手裡那些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的毒藥,眉頭緊鎖成了「川」字。
「根據第88旅裝備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五條,故意損毀、改裝製式武器是重罪。還有,製造生化武器違反了……」
「把你那個本子合上。」
陳從寒甚至都冇轉身。他正專心地給那支改好的波波沙纏上防滑的亞麻布條。
「這是我的職責!我有權記錄這支部隊的所有違規行為!」娜塔莎咬著牙,手裡的鋼筆卻在微微顫抖。
「滋——」
陳從寒突然轉過身,手裡那把還冇冷卻的電烙鐵猛地杵在娜塔莎麵前的木桌上。
那股焦糊味讓娜塔莎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進了哈爾濱,你那個本子就是閻王的生死簿。」陳從寒那隻獨眼盯著她,目光比手裡的烙鐵還要灼人,「上麵記了誰的名字,誰就得死。不僅是我們,還有我們的聯絡人,甚至是我們路過的每一個老百姓。」
他伸出滿是油汙的手,一把抽走娜塔莎手裡的鋼筆,隨手插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裡。
「在這裡,唯一的記錄員是它。」
陳從寒拍了拍腰間的彈匣。
「隻有死人的屍體,纔是我們需要的檔案。」
娜塔莎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關於原則的大道理,但看著周圍那群眼中閃爍著狼一樣光芒的士兵,她那套在軍事學院裡學的理論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
「汪!汪汪——!」
修道院外,二愣子那特有的、低沉而急促的咆哮聲穿透了厚重的石牆。
那是示警。
但不是那種遇到狼群時的狂躁,也不是遇到大部隊時的恐懼。那是一種帶著疑惑的、試探性的低吼。
陳從寒眼神一凝,手裡的動作瞬間停滯。
「滅燈。」
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大牛一腳踹翻了火盆,伊萬像狸貓一樣竄上了通氣口。
整個地下室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那幾根剛鋸斷的槍管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陳從寒貼著牆根,無聲地滑到觀察窗邊。
透過那個隻有巴掌大的射擊孔,他看到了那條蜿蜒的山路上,兩道慘白的車燈正在風雪中艱難地穿行。
那是一輛卡車。
草綠色的車身上,那個巨大的、紅白相間的「紅十字」標誌在車燈的反射下顯得格外刺眼。
但在那個救死扶傷的標誌下麵,還噴塗著一行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冷的小字:
【関東軍防疫給水部】
「嗬……」
黑暗中,陳從寒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聲。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自己撞上槍口時的愉悅。
「說什麼來什麼。」
他拉動了那支魔改版莫辛納甘的槍栓,那聲音在消音器的包裹下,輕得就像是一聲嘆息。
「送快遞的來了。」
陳從寒回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隻能感覺到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意正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膨脹。
「伊萬,別打司機。我要車完整的,衣服也是完整的。」
「蘇青,準備你的毒針。咱們的『通行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