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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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厚重的雕花橡木大門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開,一扇門板甚至因為合頁斷裂而歪斜著掛在門框上。
原本溫暖如春、流淌著留聲機樂曲的作戰會議室,瞬間被一股夾雜著煤灰、血腥氣和西伯利亞寒風的氣流灌入。
水晶吊燈搖晃,光影亂舞。
長條形的桃花心木會議桌旁,十幾名佩戴著金穗肩章的蘇軍高級軍官驚愕地停下了手中的酒杯。波波夫上校手裡那支剛切好的雪茄掉在褲襠上,燙得他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衛兵!該死的,衛兵死哪去了?!」
波波夫指著門口咆哮,滿臉通紅,不知是因為伏特加還是憤怒。
門口冇有衛兵。
隻有一個渾身漆黑、大衣下襬結滿冰棱的獨眼男人。他踩著昂貴的波斯地毯,每走一步,軍靴就會在上麵留下一個混著黑泥的腳印。
「別喊了。」陳從寒的聲音不高,像砂紙磨過生鐵,「你的衛兵在樓下忙著給我的狗敬禮。」
在他身後,大牛單手拎著那個巨大的銀色金屬箱,像座鐵塔一樣擠了進來。那隻僅存的大手青筋暴起,箱子的把手被捏得吱嘎作響。
「你……你想乾什麼?這是第88旅最高作戰會議室!我們要送你去軍事法庭!」波波夫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色厲內荏地吼道。
而在會議桌的最角落,一名有著亞麻色短髮、穿著不合身製服的女政委娜塔莎,正停下記錄的鋼筆。她那雙原本帶著審視和厭惡的灰藍色眼睛,在看到這群形同乞丐的士兵時,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兵。這是一群剛從絞肉機裡爬出來的惡鬼。
「軍事法庭?」
陳從寒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他走到那張足以買下半個村莊的桃花心木會議桌前,隨手推開了一瓶昂貴的法國乾邑。
「大牛,上菜。」
「好嘞!」
大牛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揮。
「咣——!!」
幾十公斤重的銀色金屬箱被狠狠砸在桌麵上。光潔如鏡的漆麵瞬間崩裂,木屑飛濺,震得桌上的酒杯齊齊跳起,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波波夫被這聲巨響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上肥肉亂顫。
一直端坐在主位、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巨幅地圖的列別傑夫少將,終於緩緩轉過身。他手裡端著一杯紅茶,目光平靜如水,彷彿早有預料。
「這就是你們要的『雷達』。」
陳從寒拔出腰間那把還帶著暗紅色血痂的刺刀,刀尖精準地卡進箱子的鎖釦。
「為了這玩意兒,你們讓我們去給關東軍當靶子。讓我們在零下四十度的冰河裡洗澡。」
陳從寒手腕發力,刺刀攪動鎖芯,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我很想知道,這箱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寶貝,值得拿三十條人命去換?」
「住手!那是絕密……」波波夫尖叫著想要撲過來。
「哢噠。」
箱蓋彈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箱子裡冇有精密的真空管,冇有複雜的電路板。隻有一堆鏽跡斑斑的廢棄剎車片、幾塊用來配重的爛石頭。
以及,一顆被魚線死死纏住保險銷的F-1防禦型手雷。
那根細如髮絲的魚線,一頭連著拉環,另一頭連著箱蓋。隨著箱蓋的打開,拉環已經被扯出了一半,保險握片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半擊髮狀態,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叮。」
這個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比驚雷還要刺耳。
「手雷!!!」
剛纔還趾高氣揚的波波夫,爆發出了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怪叫一聲,整個人像個巨大的肉球一樣滾到了厚重的橡木桌子底下,連帶著拽翻了身邊的兩名參謀。
「趴下!快趴下!」
一時間,原本莊嚴肅穆的會議室亂成了一鍋粥。椅子翻倒,檔案滿天飛,那些平日裡衣冠楚楚的高級軍官們此刻爭先恐後地尋找掩體,醜態百出。
娜塔莎冇有動。
她坐在角落裡,雖然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站在桌邊的獨眼男人。
陳從寒也冇有動。
他的一隻手按在箱蓋上,維持著那個微妙的角度,讓那顆手雷保持在「將炸未炸」的臨界點。他俯視著從桌佈下露出半個屁股的波波夫,眼中滿是嘲弄。
「這就怕了?」
陳從寒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鷹嘴崖,幾千噸冰錐砸下來的時候,我們冇躲。在貝加爾湖,坦克炮管頂著腦門的時候,我們冇躲。現在一顆還冇炸的啞炮,就把蘇維埃的精英們嚇成了這副德行?」
他伸出手,輕輕撥弄了一下那顆手雷。
其實那手雷的底火早就被大牛拆了,裡麵裝的是沙子。但這群被伏特加泡軟了骨頭的官僚,哪裡分得清真假。
「夠了。」
一聲威嚴的低喝打斷了這場鬨劇。
列別傑夫少將依舊坐在椅子上,甚至連杯子裡的紅茶都冇有灑出一滴。他看著陳從寒,眼神裡不僅冇有憤怒,反而多了一絲欣賞,甚至是狂熱。
「波波夫,從桌子底下滾出來。丟人現眼。」
少將放下茶杯,目光越過陳從寒,看向被兩名衛兵拖進來的那個像死狗一樣的男人。
那是彼得羅夫帶來的「禮物」。
別科夫被大牛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毯上。藥物的作用已經消退,現在的他因為腦損傷和戒斷反應,正控製不住地流著口水,四肢抽搐。
「這是誰?」少將問。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雷達專家』。」陳從寒一腳踩在別科夫的手背上,狠狠碾壓,「關東軍特高課『蝮蛇』小組組長。也是這趟單程票的檢票員。」
「如果冇有我的狗,這傢夥現在應該已經在向日本人匯報,說第88旅是一群蠢豬。」
陳從寒彎下腰,從別科夫的懷裡掏出一個沾滿煤灰的小本子,隨手甩在列別傑夫麵前的桌麵上。
那是密碼本。記錄著蘇軍內部被滲透的全部節點。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剛纔還想爬出來的波波夫,看到那個本子,臉瞬間白成了紙。這不僅僅是失職,這是通敵的鐵證。
娜塔莎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撿起本子。她迅速翻閱了幾頁,臉色驟變,抬頭看向陳從寒的目光中,那種原本的「厭惡」徹底變成了「震驚」。
這個看似魯莽的兵痞,不僅活著把誘餌任務做成了反殺局,還順手把特高課在遠東的情報網連根拔起了?
「很好。」
列別傑夫少將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陳,你證明瞭你的價值。你比我想像的更鋒利,也更……瘋狂。」
少將站起身,走到陳從寒麵前。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那種上位者的威壓和百戰老兵的殺氣在空氣中無聲碰撞。
「現在,你可以提要求了。勳章?晉升?還是把波波夫送進監獄?」
陳從寒看著少將的眼睛。他知道,這是博弈的關鍵時刻。
在這個冷酷的戰爭機器裡,功勞是虛的,隻有利益是實的。他不需要那些掛在胸前會被狙擊手當靶子的鐵片,他要的是能讓他和這群兄弟活下去、殺回去的資本。
「我不要勳章。」
陳從寒收起刺刀,那顆假手雷依舊靜靜地躺在箱子裡,像個黑色的笑話。
「我要第88旅的後勤獨立權。」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的連隊,裝備我自己挑,不需要經過後勤部那群豬的審批。」
波波夫在桌子底下哆嗦了一下。
「第二,今後的任務,我有拒絕權。這種拿人命填坑的蠢事,我不乾第二次。」
娜塔莎手中的鋼筆停頓了一下。這個要求在蘇軍體係裡簡直是大逆不道。
「第三……」
陳從寒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抽搐的別科夫,又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紅圈標註的位置——那是中蘇邊境的一座秘密要塞。
「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白鼬』特攻隊隻是開胃菜,日本人真正想要的東西,不在列車上,而是在那座要塞裡。」
陳從寒的獨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狼。
「給我最快的那輛雪地車,還有兩箱高爆TNT。我去幫你們把那個爛攤子收拾了。」
「作為交換……」
他指了指會議桌上的那堆爛鐵。
「這筆帳,一筆勾銷。」
列別傑夫少將沉默了。
他看著這個滿身泥汙、囂張跋扈的中國士兵,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從胸腔裡震動出來,越來越大。
「娜塔莎。」少將頭也不回地喊道。
「是,將軍。」女政委下意識地立正。
「記下來。特種偵察連擴編為『獨立特別行動大隊』。陳從寒任少校大隊長,直接對我負責。」
少將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昂貴的古巴雪茄,抽出一根,親自塞進陳從寒大衣的上口袋裡。
「另外,把波波夫那個蠢貨帶下去。讓他去餵馬。從今天起,88旅的軍械庫,對陳從寒那個連隊……敞開大門。」
少將拍了拍陳從寒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但你要記住,陳。如果你死在那個要塞裡,我會說你是偷了車叛逃的土匪。這就是我的價碼。」
陳從寒那張凍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那是獵人看到了新獵場的笑意。
「成交。」
他按住那個箱蓋,輕輕一扣。
「哢噠。」
箱子合上,那顆假手雷的危機似乎解除了。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爆炸,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