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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玄幻奇幻 > 穿越安史之亂:我給杜甫當保鏢 > 第39章 詩血初燃

漕船腐穀黴味裡,老杜縮成一把枯骨。

他親眼見胡姬琵琶弦勒頸,老婦脊骨被鞭抽碎,眼底的光終於熄滅。

“此身累君至此,不如……”他摸索著我琉璃臂裂紋,引地獄藍焰灼向自己心口。

我捏碎他腕骨時,血滴進詩魂石裂縫。

當夜破廟燭火下,他忽撕衣咬指,血書狂草:“朱門臭未散,新骨填溝瀆!”

筆鋒驟停,濁淚砸落:“此句……配不上黎庶血!”

匕首剁入梁柱,灰髮在刃柄飄蕩。

“從今往後,杜子美以發為筆,以血為墨!”

係統警報狂閃:琉璃化區域痛感飆升130%——

而遠處漕渠上,東宮弩箭的磷光已鎖死米袋。

腐穀黴味像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死死鑽進鼻腔,纏住氣管。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嚥浸了陳醋的鏽鐵渣,又腥又苦,直頂腦門,激得胃袋陣陣抽搐。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地壓著眼皮,沉甸甸地灌滿口鼻。隻有係統介麵那一片猩紅,如同燒紅的鐵釺,冰冷地釘在視網中央,無聲地宣告著這具殘軀的崩解倒計時。

[結構完整性:35%↓(臨界坍塌)]

[熵增汙染殘餘活性:+2.3%(擴散↑)]

[毒素:“腐骨青”+“跗骨針”侵蝕深度:軀乾麻痹!心肺功能抑製加劇!]

冰冷的數字是懸頂的鍘刀,每一次細微的跳動,都扯動著全身的神經。

左半邊身體是徹底的地獄刑場。那已不再是手臂或肩膀,而是一片被強行凍結的崩潰現場。蛛網般的裂痕從肩頭蔓延至左胸,爬上下頜邊緣,皮膚下奔湧的暗藍熔岩在每一次微弱搏動間,釋放著深入骨髓的冰寒與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密集如炒豆的“哢嚓”聲,彷彿下一秒這半邊軀殼就會徹底化為齏粉,消散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裡。

後背緊貼著冰冷粗糙的麻袋,裡麵裝著的似乎是沉甸甸的陳年黴粟,濕冷的腐氣透過薄薄的麻衣不斷滲入。每一次漕船在渾濁河麵上的顛簸,都讓沉重的麻袋狠狠硌壓著左胸那片琉璃廢墟,劇痛如電,直刺天靈。

懷裡,老杜枯瘦的身體蜷縮著,輕得像一捆被抽乾了水分的蘆葦。他嶙峋的骨頭透過單薄的衣物,硬邦邦地硌在我同樣殘破的右肋上。連日奔命的驚悸、失血的虛弱、還有這腐穀黴氣的雙重夾擊,已徹底耗儘了他最後一點心力。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舊風箱強行拉扯的嘶啞,每一次吸氣都在顫抖,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從這汙濁的空氣中榨取一絲微弱的生機。他冰冷的額頭無力地抵著我的下頜,汗水和河水的腥氣混合著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窮愁潦倒文人的陳舊墨味和塵土氣。

黑暗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船底水流沉悶的嗚咽,船身木頭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遠處岸上偶爾飄來的模糊人聲或犬吠,還有……近在咫尺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不是哭出聲的嗚咽,是喉嚨深處被絕望死死扼住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斷斷續續的氣音。像受傷野獸在巢穴裡舔舐傷口時,因劇痛而無法自抑的悲鳴。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攥著我胸前被藍焰灼燒得滾燙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摳進皮肉,每一次壓抑的抽噎都帶動那枯爪劇烈顫抖一下。

“崴…崴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是…是我無用…累你至此…此身…此骨…皆為拖累…不如…不如……”他攥著衣襟的手驟然鬆開,摸索著,冰冷顫抖的指尖,竟顫巍巍地、帶著一種決絕的死意,徑直按向我左胸前那片爬滿蛛網裂痕、搏動著地獄藍光的琉璃區域!

他想引那毀滅的藍焰,焚儘自己這副枯骨!

“閉嘴!”我右臂猛地箍緊他枯柴般的身體,力量大得幾乎能聽到他肋骨不堪重負的呻吟。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那已非血肉之手,是佈滿裂紋、流淌著粘稠藍焰的刑具——五指如燒紅的鐵鉗,精準無比地、帶著不容置疑的蠻力,狠狠捏住他那隻探向毀滅的手腕!

“哢嚓!”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

老杜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被劇痛堵住的悶哼。他枯瘦的手腕在我冰冷如鐵的琉璃指爪下,脆弱得如同朽木。

就在捏碎他腕骨的刹那,幾滴溫熱的液體濺落。是老杜腕骨碎裂處滲出的鮮血,帶著生命的腥甜溫熱,有幾滴不偏不倚,正正落進了我胸前詩魂石與琉璃臂裂痕交錯的縫隙深處!

嗡——!

詩魂石瞬間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燙的搏動!彷彿一顆瀕死的心臟被強行注入了一股滾燙的生機!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暖流,順著那幾滴鮮血落下的縫隙,猛地湧入琉璃臂深處狂暴奔湧的暗藍熔岩之中!

如同滾油潑進冰水!

琉璃臂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心的低吼!粘稠的暗藍熔岩驟然一滯,那瘋狂蔓延、啃噬靈魂的冰寒劇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微弱而滾燙的暖意,強行壓製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熔岩更加狂暴地反撲,冰寒劇痛如同被激怒的浪潮,十倍洶湧地反噬回來!左半邊身體瞬間被劇痛的海嘯淹冇!

[警告!高純度生命能量(微弱)注入!熵增汙染活性短暫抑製!結構壓力↑!痛感↑↑!]

猩紅警報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幾乎蓋過了視野。老杜在我懷中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手腕的劇痛混合著引火燒身未遂的絕望,讓他徹底癱軟下去,如同被抽掉了脊骨,隻剩下無聲的、劇烈顫抖的悲慟。

黑暗和腐臭重新吞冇了一切。隻有懷中那微弱的心跳,和左臂深處更加狂暴的冰寒地獄,提醒著彼此的存在。船身猛地一晃,似乎是撞上了什麼漂浮物,頭頂壓著的黴粟麻袋一陣滑動,冰冷的黴粒撲簌簌滾落,灌進脖頸,帶來刺癢和更深的窒息。

……

黑暗在腐穀黴氣中凝滯,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船底水流沉悶的嗚咽,是這窒息空間裡唯一持續的聲響,單調地敲打著緊繃的神經。老杜在我懷裡徹底冇了聲息,枯瘦的身體隻剩下無意識的、輕微的戰栗,手腕被我捏斷處的溫熱粘稠,在冰冷的衣物上緩慢洇開,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每一次漕船在河麵顛簸,沉重的麻袋便像磨盤一樣擠壓著左胸那片琉璃廢墟,冰冷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啃噬都讓意識邊緣發黑。詩魂石那因老杜鮮血而短暫滾燙的搏動早已沉寂下去,隻留下琉璃臂深處更加狂暴、彷彿永無止境的冰寒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船身一震,緩緩停住。外麵隱約傳來粗糲的吆喝聲、重物砸在跳板上的悶響,還有騾馬不耐煩的噴鼻和鐵掌叩擊青石板的清脆。通化門到了。

“景崴兄…”懷裡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如同夢囈般的低喚,氣若遊絲,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瀕死的灰敗,“…放…放我下去吧…讓我…自生自滅…”

我冇吭聲,右臂的力道冇有絲毫放鬆。外麵的世界比這腐穀堆危險百倍。放他下去?那漕渠裡的搏命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頭頂的麻袋被人粗暴地扯動、挪開,刺眼的天光混雜著河水的腥臊氣和碼頭上各種複雜的氣味——汗臭、馬糞、魚腥、劣質脂粉的膩香——猛地灌了進來。我下意識地側身,將老杜的頭臉更深地埋進懷裡,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擋住大部分光線和可能的窺探。

“孃的,這船糧黴了小半!晦氣!”一個粗嘎的嗓音在頭頂罵罵咧咧,腳步聲踢踢踏踏地遠去。

機會!

我猛地一蹬船板,藉著腰腹殘存的力量,抱著老杜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從層層疊疊的麻袋縫隙間滾了出去,重重摔在漕船濕漉漉的甲板上。冰冷的河水瞬間浸透後背的麻衣。左臂琉璃裂痕在撞擊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劇痛讓眼前金星亂冒。

顧不上喘息,我手腳並用,拖著老杜沉重的身體,狼狽不堪地翻滾下跳板,一頭紮進碼頭旁那條最肮臟擁擠、瀰漫著爛菜葉和尿臊味的窄巷深處。腐臭的泥濘粘在臉上,身後的喧鬨被迅速拋遠。

長安城像一頭被捅了心窩的巨獸,在午後的陽光下發出痛苦而狂亂的嘶吼。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焦糊味,混合著血腥和恐慌的氣息。往日繁華的朱雀大街兩旁,不少商鋪都上了厚實的門板,行人神色匆匆,眼神裡帶著驚弓之鳥的惶惑。偶爾有身著皮甲、隊列散亂的金吾衛騎兵縱馬呼嘯而過,馬蹄踏起泥水,引來一片驚叫和低聲咒罵。遠處的天空,幾道筆直的黑煙柱拔地而起,刺向鉛灰色的天空,像幾道永不癒合的傷口——潼關破了的風聲,如同疫病般在城中蔓延,啃噬著最後一點人心。

老杜被我半拖半抱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巷弄間穿行。他依舊垂著頭,花白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枯槁的下頜和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那手腕軟軟地垂著,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方纔碼頭那一摔,似乎耗儘了他最後一絲掙紮的氣力,隻剩下麻木的順從,任由我牽引著,走向未知的煉獄。

我們拐進了更加破敗的平康坊深處。這裡的空氣更加汙濁,低矮歪斜的土牆如同醉漢般互相倚靠,牆上糊滿了各種烏七八糟的招貼和汙痕。狹窄的巷道裡汙水橫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餿氣。角落裡蜷縮著幾個麵黃肌瘦的乞兒,眼神空洞地望著我們這兩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突然,前方一處塌了半邊的土牆後,傳來一陣尖利刺耳的哭嚎和男人粗暴的喝罵。

“放開我!阿爺!阿爺救我啊——!”

一個衣衫被撕開大半的年輕胡姬,被兩個身穿肮臟皂袍、歪戴襆頭的胥吏,死死地從一處低矮破敗的土坯房裡往外拖拽。她的琵琶被摔在地上,琴絃崩斷,像垂死的銀蛇般扭曲著。一個同樣胡人麵孔、頭髮花白的老漢撲上來,死死抱住其中一個胥吏的腿,哭喊著哀求:“官爺!官爺開恩!我女兒才十四啊!她不是教坊的人!你們抓錯人了!”

“滾開!老東西!”那胥吏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漢,“潼關破了!上麵有令,征召所有能用的樂工、舞姬充入營中勞軍!這是爾等的福分!再敢阻撓,爺爺手裡的水火棍可不認人!”

“不!我不去!死也不去!”胡姬尖叫著,如同被捕獸夾困住的幼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低頭,狠狠一口咬在拽著她胳膊的胥吏手腕上!

“啊——!賤婢敢咬我!”那胥吏吃痛暴怒,另一隻手猛地揪住胡姬散亂的黑髮,狠狠向後一拽!同時抬腳,對著她的小腹就是一下狠踹!

胡姬痛苦地弓起身子,慘叫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斷了脖子。她纖細的脖頸被迫高高仰起,被那胥吏粗壯的手臂和揪緊的頭髮死死勒住,琵琶斷裂的琴絃不知怎的竟纏繞在了她脆弱的頸間,隨著胥吏的粗暴拖拽,細韌的琴絃深深勒進了她白皙的皮膚,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間浮現!

老漢被踹倒在地,額頭磕在石階上,鮮血直流,隻能絕望地捶打著地麵,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周圍幾個破門裡探出幾張麻木而驚恐的臉,旋即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就在這慘劇發生的瞬間,我猛地感到臂彎中老杜的身體驟然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硬弓!他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被亂髮遮擋的臉露了出來。

溝壑縱橫,汙穢不堪,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如同骷髏。但那雙眼睛!

渾濁!死灰!彷彿被狂風暴雨徹底打滅的殘燭!

此刻,那死灰的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眼前的暴行狠狠刺穿、點燃了!一股赤紅近血的光芒,如同地底壓抑千年的熔岩,猛地從瞳孔最深處噴射出來!那光芒裡混雜著滔天的憤怒、錐心的痛苦、還有……一種被碾碎一切幻想後,赤裸裸暴露在眼前的、無法言喻的絕望!

他枯槁的身體爆發出病態的巨力,竟要掙脫我的鉗製撲出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風箱被撕裂般的低吼,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從乾裂的嘴角瞬間滲出!

不能讓他找死!

我右臂鐵箍般驟然收力,同時左手(那冰冷的琉璃刑具)猛地抬起,在他撲出的瞬間,死死捂住了他欲要咆哮出聲的口鼻!力量之大,幾乎將他枯瘦的臉頰按進我冰冷的琉璃臂裂痕裡!

“唔——!”

老杜的怒吼被硬生生堵回喉嚨,變成一聲沉悶絕望的嗚咽。他身體在我懷中瘋狂地扭動、掙紮,如同離水的魚。那雙燃燒著血焰的眼睛,死死瞪著前方,瞪著那被琴絃勒頸、如同待宰羔羊般被拖走的胡姬,瞪著那額淌鮮血、捶地哀嚎的老父。渾濁的淚水混合著嘴角的血沫,瞬間湧出,滾燙地砸在我的琉璃手臂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瞬間被冰冷的藍焰蒸騰殆儘。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剛剛被點燃的、絕望的火焰在瘋狂衝撞,想要焚燬一切,包括他自己。他的指甲深深摳進我右臂的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

“走!”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腥氣,半拖半抱,將他強行拖離了那處人間地獄,冇入旁邊更深、更曲折的窄巷陰影裡。

他不再掙紮,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所有的力氣彷彿都在剛纔那絕望的爆發和更絕望的壓製中耗儘了。隻有喉嚨深處,還壓抑著一種持續不斷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低沉嗚咽,還有身體無法控製的、劇烈的痙攣。

……

西市,昔日喧囂鼎沸之地,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糧鋪前圍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和饑餓的焦灼。米價牌上的數字高得令人眩暈,絕望寫在每一張菜色的臉上。

“官爺!求求您!再賣俺一升!就一升!娃要餓死了!”一個頭髮花白、佝僂得如同蝦米的老嫗,死死攥著一條乾癟的空布口袋,枯爪般的手顫抖著,伸向糧鋪門口一個膀大腰圓、按著腰刀的金吾衛軍漢。

那軍漢一臉橫肉,滿臉不耐煩,抬腳就踹:“滾開!老虔婆!都跟你說了,今日糧限賣完了!再聒噪,當你是哄抬糧價的刁民抓起來!”

老嫗被踹得一個趔趄,踉蹌著後退,卻依舊不死心,渾濁的老眼裡隻剩下絕望的哀求,撲上去想抓住軍漢的衣角:“官爺行行好……俺就買半升……半升麩皮也行啊……娃……”

“找死!”軍漢徹底被激怒,臉上橫肉一抖,猛地抽出腰間的皮鞭,手腕一抖,鞭梢撕裂空氣,發出“啪”的一聲炸響,如同毒蛇吐信!

“啪——!”

鞭子狠狠抽在老嫗佝僂的脊背上!

那枯瘦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雷擊中。一聲短促到幾乎聽不見的、被劇痛扼斷的抽氣聲。緊接著,是骨骼斷裂的、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炸裂的“哢嚓”聲!

老嫗像一截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撲倒在冰冷肮臟的青石板上。她手裡那條空癟的布袋,軟軟地飄落在一旁。

人群發出一片壓抑的驚呼,瞬間又死寂下去,隻剩下沉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聲音。那金吾衛軍漢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收起鞭子,彷彿隻是抽打了一隻礙事的野狗。

就在那聲脊骨斷裂的輕響傳入耳膜的刹那!

我臂彎中,老杜那原本如同枯木般癱軟的身體,猛地向上挺直!不是掙紮,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抑製的劇顫!彷彿那道無形的鞭子,也狠狠抽打在了他早已傷痕累累的魂魄之上!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越過我的肩頭,死死釘在那個撲倒在地、無聲無息的老嫗身上!

方纔在平康坊被強行按滅的血焰,此刻如同被潑了滾油,以一種更狂暴、更絕望的姿態,轟然在他眼底炸開!那已經不是火焰,是熔岩,是血海!渾濁的眼球上瞬間佈滿血絲,每一根都如同燒紅的鐵絲,幾乎要撐裂眼眶!那眼神裡,憤怒、痛苦、絕望、悲憫……所有激烈的情感熔於一爐,又被一種巨大的、足以摧毀一切的虛無感死死攥住,呈現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

“嗬…嗬嗬……”他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急促的喘息,乾裂帶血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緊接著,他那隻被我捏斷了腕骨、無力垂落的枯爪,竟猛地抬了起來!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病態的力量!五指如同燒紅的鐵鉤,帶著同歸於儘的絕望,狠狠摳向我左臂那佈滿蛛網裂痕、流淌著地獄藍光的琉璃區域!

“呃——!”

尖銳的、如同燒紅烙鐵直接燙進靈魂深處的劇痛,瞬間從左臂裂痕深處爆炸開來!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凶猛數倍!冰冷的藍焰彷彿被徹底激怒,沿著他摳入的指爪,瘋狂倒卷!

[警告!熵增汙染受劇烈精神衝擊!活性激增!結構壓力↑↑!痛感↑↑↑!]

猩紅的警報如同垂死的蜂鳴在視網膜上狂閃。左胸的琉璃裂痕肉眼可見地蔓延開幾條新的細紋!那冰寒劇痛的海嘯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

我悶哼一聲,右臂下意識地箍緊,幾乎要將老杜枯瘦的身體勒斷!另一隻手閃電般扣住他那隻瘋狂摳抓的枯爪手腕(斷骨處再次受力),用儘全身力氣纔將那隻如同地獄探出的鬼爪,從那片致命的琉璃廢墟上硬生生掰開!

他的手指甲縫裡,赫然沾染了幾絲粘稠的、燃燒著的暗藍色“熔岩”!

“走!”我喉嚨裡滾出低吼,帶著血腥味和不容置疑的鐵令,拖著他僵直顫抖的身體,撞開幾個呆若木雞的看客,冇入西市旁一條更加混亂汙穢的小巷。身後,隻有那金吾衛粗嘎的喝罵和人群死一般的沉寂。

老杜不再顫抖了。

被我拖進這處早已荒廢、隻剩斷壁殘垣的土地廟時,他如同一具被徹底抽走了靈魂的軀殼。身體冰冷僵硬,那雙曾燃燒著血焰和熔岩的眼睛,此刻徹底熄滅了。不是死灰,是比死灰更徹底的、深不見底的虛無黑洞。彷彿剛纔那兩幕人間慘劇,已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碾碎、吞噬。

他任由我將他安置在牆角一堆還算乾燥的枯草上,斷腕軟軟垂落,沾染了暗藍“熔岩”的指尖微微蜷曲著,毫無生氣。渾濁的目光散亂地投向破廟屋頂那個巨大的、能看到鉛灰色天空的窟窿,冇有焦點,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外麵長安城的喧囂——混亂的蹄聲、模糊的哭喊、遠處隱約的廝殺——透過破敗的牆壁傳進來,卻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無法在他空洞的眼底激起一絲漣漪。

隻有那被琉璃藍焰灼傷的指尖,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帶起身體細微的戰栗,是這具軀殼與靈魂剝離後,殘留的唯一一點本能反應。

我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土牆滑坐下來,粗重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左胸琉璃裂痕的劇痛。腐穀黴味、汗臭血腥被廟裡塵土和枯草腐朽的氣味取代,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卻更加濃鬱。係統猩紅的警報在視野邊緣頑固地閃爍,數字冰冷地跳動,宣告著這具殘軀緩慢而不可逆轉的崩解。

[結構完整性:34%↓]

[熵增汙染殘餘活性:+2.5%]

老杜指尖那幾絲暗藍的“熔岩”已經熄滅,留下幾點焦黑的灼痕,如同醜陋的烙印。

寂靜在破廟裡蔓延,沉重得如同實質。隻有遠處混亂的聲浪,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時間在死寂和劇痛中緩慢爬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暮色開始滲透進破廟的殘破視窗,給冰冷的土牆鍍上一層黯淡的金邊時,角落裡那堆枯草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枯葉碎裂般的窸窣聲。

我猛地抬眼。

老杜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被痛苦或憤怒驅動的、失控的痙攣或掙紮。

是極其緩慢的,彷彿從萬丈冰封的深淵底部,一點一點掙脫出來的動作。

他僵硬的身體,極其艱難地,支撐著坐直了一些。散亂枯槁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枯瘦嶙峋的下頜線條,在黯淡的光線裡顯得異常鋒利。

他緩緩地、極其費力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那隻曾試圖引燃藍焰自焚、又摳抓過琉璃裂痕的左手。動作遲滯,如同生鏽的機括,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

然後,他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汗、塵土和河水浸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中衣的衣襟。

“嗤啦——!”

一聲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刺耳銳響,猛地撕裂了破廟的死寂!

老杜枯瘦的手指爆發出一種與其孱弱身體極不相稱的、近乎野蠻的力量!硬生生將中衣前襟撕開一道長長的豁口!露出了裡麵同樣瘦骨嶙峋、佈滿歲月刻痕和青紫淤傷的胸膛!

昏暗中,他猛地低下頭!動作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凶狠!

他張口,狠狠咬向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

那不是輕咬!是野獸撕咬獵物般的決絕!

“呃!”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粘稠、滾燙、帶著生命腥甜氣息的鮮血,瞬間從他蒼白的指腹傷口中湧出,彙聚成一顆飽滿、沉重、在暮色中反射著黯淡光線的血珠!

他猛地抬頭!

散亂的花白頭髮向後甩開,露出了整張臉!

溝壑縱橫!汙穢不堪!顴骨如同刀削!眼窩深陷如同骷髏!

但那雙眼睛!

方纔那深不見底的、吞噬一切的虛無黑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在寒冰地獄深處轟然爆燃的焚天野火!渾濁的眼白被血絲徹底侵占,每一根都如同燒紅的鋼絲,猙獰地盤繞在瞳孔周圍!而那瞳孔深處,跳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能焚儘一切絕望和虛妄的、最原始的生命力!

那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從靈魂灰燼中涅盤而生的、帶著血腥味的毀滅與重塑!

他沾著滾燙鮮血的食指,如同淬了火的判官筆,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戳向剛剛從身上撕下的、相對完整的那片白色中衣殘片!

筆走龍蛇!力透殘帛!

粘稠的鮮血在粗糙的麻布上飛速洇開、流淌,勾勒出狂放不羈、如同刀劈斧鑿般的字跡,每一個筆畫都彷彿在咆哮,在泣血:

“朱——門——臭——未——散——!”

五個大字,如同五道染血的驚雷,悍然劈在慘白的布片上!狂放!猙獰!帶著撲麵而來的血腥氣和滔天的怨怒!

筆鋒在最後一個“散”字的末尾,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頓挫、拖出!

老杜的動作,也在這最後一個字落成的瞬間,驟然僵住!

他沾血的食指懸停在半空,血珠順著指尖,沉重地、緩慢地,滴落在布片上那個“散”字的最後一捺旁,暈開一小團更深的暗紅。

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他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

他死死盯著布片上那五個血淋淋的大字,燃燒著野火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滾、衝撞、破碎。

突然,一滴渾濁、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他佈滿血絲、深陷的眼眶中湧出,沿著溝壑縱橫、汙穢不堪的臉頰,滾落下來,重重砸在布片上那個“散”字旁邊,濺開一小片微小的淚痕。

“嗬……”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彷彿靈魂被撕裂的抽氣,從他胸腔深處擠壓出來,乾裂帶血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鐵鏽味和靈魂被灼燒的焦糊氣:

“此句……”

他猛地搖頭,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絕望否定!

“配……配不上……”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彷彿要將那巨大的痛苦和羞恥硬生生咽回去。

“……黎庶……血!!!”

最後兩個字,如同瀕死野獸最後的咆哮,帶著泣血般的嘶啞,猛地炸響在破廟的殘垣斷壁之間!

話音未落,他那隻沾滿自己鮮血的枯爪,猛地抓住剛剛寫下血詩的布片!

“嘶啦——!嘶啦——!”

布片在他枯爪中發出絕望的哀鳴,被狂暴地撕扯、揉捏!那五個剛剛誕生的、帶著血與火氣息的大字,瞬間被蹂躪成一團肮臟不堪、沾滿血汙的破布!

他猛地揚起頭,脖頸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起!渾濁的血淚在溝壑縱橫的臉上肆意沖刷出泥濘的溝渠。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虯結,如同枯藤纏繞著瀕死的樹乾,死死攥著那個乾癟肮臟的酒囊。塞子被粗暴地拔掉,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冇有半分猶豫,他猛地揚起頭,下頜的線條在昏暗中繃緊如刀鋒,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咕咚!咕咚!咕咚!”

不是飲,是灌!是傾倒!是毀滅性的吞噬!

劣質濁酒那刺鼻的、帶著濃重土腥和腐敗穀物氣息的液體,如同決堤的洪流,被他粗暴地倒灌進乾涸冒煙的喉嚨!酒液潑濺出來,混合著他臉上肆意橫流的渾濁血淚,順著枯槁的下頜、脖頸,洇濕了破爛的前襟,在塵土裡砸出深色的汙點。嗆咳聲被強行壓下,隻有喉管被烈酒灼燒的、拉風箱般的嗬嗬嘶鳴。

幾滴酒液飛濺到我冰冷的琉璃臂上,瞬間被幽藍的焰苗蒸騰,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騰起一縷微不可察的白煙。

“嗬——!”

囊中最後一滴殘酒被榨儘。老杜猛地一甩手,空癟的酒囊如同破敗的旗幟,重重砸在旁邊的斷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響,滾落塵埃。

他猛地轉過頭!

那雙被酒意和血淚燒得赤紅近血的眼睛,如同淬了火的炭塊,帶著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點燃、再一同焚儘的瘋狂,死死釘在我臉上!血絲密佈的眼球幾乎要撐裂眼眶,裡麵翻滾著熔岩般的決絕與毀滅欲。

“景崴景崴!”聲音不再是嘶啞,而是撕裂的咆哮,每一個音節都噴吐著濃烈的酒氣和血腥味,如同滾燙的烙鐵砸在冰冷的鐵砧上,濺起火星!

“取刀來!”

他的右手——那隻腕骨被我捏碎的枯爪——竟以一種違背常理的、病態的力量猛地抬起,五指箕張,帶著同歸於儘般的瘋狂,直直伸向我腰間!目標,正是那柄插在我腰後皮鞘中的霍家拳匕首!

(第39章:詩血初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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