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接踵而至。
就在“黑風峪”送藥小隊遇襲的訊息傳來後不到一個時辰,又一封來自北疆的緊急軍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入了昭信郡王府。
這一次,是吳鎮遠將軍親筆所書的求援血書!
軍報上字跡潦草,甚至能看出書寫時手腕的顫抖和急切:
“…狄軍連日夜襲,關牆多處破損,守軍傷亡慘重,箭矢擂石將儘。更兼關內疫病(傷員感染)蔓延,醫藥奇缺,每日皆有將士傷重不治。秦、宋二位女俠傷勢急劇惡化,秦女俠昏迷三日未醒,脈息幾絕;宋女俠嘔血不止,高熱譫語…末將無能,懇請朝廷速發援兵、醫官、藥材!若再無援至,天狼關…恐難守三日!末將吳鎮遠,泣血叩首!”
“三日…”昭信郡王捏著軍報的手微微發抖,臉色鐵青。從京城到天狼關,即便是最精銳的騎兵日夜兼程,也要五日以上!更何況還要攜帶大量藥材和醫官!常規援軍,根本來不及!
“王爺!讓晚晴去!”周晚晴猛地站起,儘管牽動內傷,疼得眉頭緊蹙,但眼神決絕,“我熟悉北上路徑,輕功尚可,拚了命也要在三天內趕到天狼關!把剩下的‘長春造化丹’和‘九竅護心丹’帶上,或許…或許能救二師姐和六師妹!”
“胡鬨!”沈婉兒急道,咳了幾聲,“你內傷未愈,此去千裡,沿途更有幽冥閣和北狄攔截,你一個人如何去得?就算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難道眼睜睜看著二師姐和六師妹…”周晚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昭信郡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速思考。忽然,他看向柳先生:“柳先生,你之前說,林女俠可能已北上…她留下的標記指向北方,且營地痕跡顯示她並非一人…如果…如果她能先一步趕到天狼關附近…”
柳先生眼睛一亮:“王爺是說…林女俠或許也在設法救援秦、宋二位女俠?以她的武功和智謀,若是能與關內取得聯絡,裡應外合,或許能創造奇蹟?可是…她重傷在身,如何能…”
“大師姐一定有辦法的!”胡馨兒忽然小聲卻堅定地說道,“大師姐…最厲害了…她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眾人默然。是啊,林若雪向來謀定後動,堅韌不拔。她既然留下標記北上,必然有所準備和計劃。隻是…她孤身(或少量人)重傷,麵對重重險阻,真的能創造奇蹟嗎?
“我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大師姐身上。”沈婉兒緩緩道,她掙紮著坐直身體,“王爺,柳先生,能否立刻準備最快的馬匹和必需的傷藥、解毒丹、乾糧?再選派兩名最熟悉北地路徑、輕功最佳、且忠心可靠的好手。”
“沈姑娘,你這是…”昭信郡王不解。
“我與晚晴同去。”沈婉兒語出驚人。
“三師姐!不可!”周晚晴急道,“你傷勢這麼重,怎麼能長途跋涉?”
沈婉兒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的傷,我自己清楚。經脈受損,內力全無,短時間內確實無法與人動手。但正因如此,我留在這裡,也隻是個需要保護的累贅。若論對北疆路徑的熟悉,我不如晚晴;但若論醫術、用藥,以及對二師姐、六師妹傷勢的瞭解,我比任何人都有用。此去天狼關,凶險萬分,晚晴一人獨力難支,需有個懂醫的人在旁。我雖不能戰,但可辨識路徑毒瘴、治療沿途傷患、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發揮‘長春造化丹’和‘九竅護心丹’的藥效,或許能保住二師姐和六師妹最後一口氣,等待大師姐或其他援軍。”
她頓了頓,看向昭信郡王:“王爺,請派兩名好手,一路護送我們,遇敵則戰,遇險則避,不必顧忌我們,以最快速度抵達天狼關為唯一目標!若事不可為…至少,讓我們姐妹…死在一起。”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昭信郡王虎目含淚,胸中激盪。他看著眼前這個溫婉柔弱的女子,此刻卻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勇氣和擔當。棲霞觀這些女俠,個個都是巾幗不讓鬚眉!
“好!”昭信郡王重重點頭,“本王親自為你們挑選人馬、準備物資!王府庫中還有兩匹‘烏雲蓋雪’寶馬,日行八百,可堪一用!再調撥十名昭武營最精銳的騎兵,沿途護送!柳先生,立刻動用所有北疆暗樁,為沈姑娘她們規劃最安全快捷的路線,並設法與天狼關內取得聯絡,告知她們將到!”
“是!”柳先生肅然領命。
周晚晴還想再勸沈婉兒,卻被沈婉兒輕輕握住手:“四師妹,彆說了。大師姐常說,同門一體,生死與共。二師姐和六師妹在等著我們,師父…師父他老人家若在,也一定會讓我們去。我們能做的,就是儘人事,聽天命。”
周晚晴淚水滑落,重重點頭:“嗯!我們一起去!把二師姐和六師妹帶回來!”
胡馨兒也掙紮著伸出手:“三師姐…四師姐…小心…等你們…回來…”
沈婉兒和周晚晴緊緊握住胡馨兒的手,三雙手,因傷病而無力,卻緊緊相握,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力量。
一個時辰後,王府側門悄然打開。
兩匹神駿異常的黑色駿馬(僅四蹄雪白)已備好鞍韉。沈婉兒和周晚晴皆換上了便於騎乘的緊身衣褲,外罩鬥篷,遮住麵容。沈婉兒懷中緊緊抱著裝有剩餘“長春造化丹”、“九竅護心丹”以及其他急救藥物的特製皮囊。周晚晴則背上了自己的“流螢”短劍和沈婉兒的一包金針銀針。
兩名被挑選出來的王府高手,一人姓張,擅使鐵鞭,綽號“鐵鞭鎮三關”,曾是邊軍悍卒,熟悉北地;一人姓李,輕功卓絕,綽號“草上飛”,是柳先生麾下得力乾將。兩人皆神情肅穆,向昭信郡王和柳先生抱拳行禮。
昭信郡王將一枚令箭交給張姓漢子:“此乃本王手令,沿途關卡、驛站,見此令箭,需提供一切便利,更換最快馬匹!記住,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以最快速度,將沈姑娘和周姑娘安全送到天狼關!其餘一切,皆可不顧!”
“遵命!”二人沉聲應諾。
十名昭武營精銳騎兵也已整裝待發,人人佩刀持弩,眼神銳利。
“沈姑娘,周姑娘,保重!”昭信郡王深深一揖。
“王爺,柳先生,馨兒和趙大俠…就拜托你們了。”沈婉兒在周晚晴攙扶下,微微欠身。
“放心!”
沈婉兒和周晚晴翻身上馬(沈婉兒動作有些艱難,由周晚晴扶了一把)。她們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聽濤軒方向,那裡有昏迷的趙師道,有重傷的胡馨兒,有她們牽掛的姐妹。
然後,她們轉過頭,看向北方。那裡有被圍的雄關,有垂死的同門,有未知的凶險,但也有她們必須履行的責任和諾言。
“駕!”
一聲輕叱,馬蹄嘚嘚,一行人馬如同離弦之箭,衝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向著北疆,疾馳而去。
幾乎就在她們離開王府的同時,一隻來自北疆、羽毛染血的信鴿,歪歪斜斜地落在了柳先生的書房窗前。
柳先生取下信筒,展開紙條,隻看了一眼,便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紙條上隻有潦草的幾個字,似乎是在極度危急的情況下倉促寫就:
“關破在即…秦、宋瀕死…神秘白衣女子…獨闖狄營…似林…”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柳先生猛地握緊紙條,望向北方,心中驚濤駭浪。
天狼關…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個獨闖狄營的白衣女子…會是林若雪嗎?
她…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