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帝君的身影如紫電般消失在密林深處,留下千麵妖狐一人,獨自麵對昭信郡王麾下數百昭武營精銳、柳先生及其手下、以及剛剛救下沈婉兒和胡馨兒的韓烈等人。
氣氛,並未因幽冥帝君的離去而緩和,反而更加緊繃。
千麵妖狐雖是一介女流,且左肩帶傷(“逆命奪魂針”的影響猶在),但她獨自立於軍陣之前,七彩紗衣在晨風中飄拂,麵紗下的眼眸如同深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邪異。
昭信郡王端坐馬上,麵色沉凝。他雖非江湖絕頂高手,但統領兵馬多年,眼光毒辣。眼前這個妖女,能得幽冥帝君信任,獨自斷後,其武功心計,絕非等閒。更何況,她精擅魅惑音功,對軍心士氣影響極大。
柳先生更是深知千麵妖狐的難纏,低聲對昭信郡王道:“王爺,此妖女魅功詭異,音波傷人於無形,且輕功極高,擅長遊鬥。需以強弓硬弩遠距離壓製,結陣圍困,絕不可讓她近身,亦不可聽其笛音。”
昭信郡王微微頷首,沉聲下令:“盾牌手在前!長槍手次之!弓弩手準備!結圓陣防禦!無本王號令,不得擅動,更不得聽其笛音,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昭武營將士訓練有素,聞令立刻變陣!前排厚重盾牌層層豎起,如同移動的城牆;長槍如林,從盾牌縫隙中探出;弓弩手位於陣中,箭已上弦,寒光閃閃對準千麵妖狐。全軍結成一個緊密的防禦圓陣,將昭信郡王、柳先生、以及被救回的沈婉兒、胡馨兒(已緊急處理,分彆躺在簡易擔架上)護在覈心。
千麵妖狐見狀,咯咯嬌笑起來:“郡王殿下好大的陣仗,對付小女子一人,竟動用如此多的兵馬,真是讓小女子受寵若驚呢。”
她的聲音嬌媚甜膩,透過麵紗傳來,竟也讓前排一些定力稍弱的士卒心神微蕩,握兵器的手鬆了鬆。
“妖女!休得惑亂軍心!”柳先生厲喝一聲,聲音中灌注內力,如同暮鼓晨鐘,震得眾人心神一清。
千麵妖狐目光轉向柳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柳如晦,多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討厭。怎麼,以為躲在這烏龜殼裡,我就拿你們冇辦法了?”
她緩緩舉起手中那支翠綠玉笛。
柳先生臉色一變,急喝道:“閉氣!塞耳!”
然而,千麵妖狐並未吹奏。她隻是將玉笛放在唇邊,輕輕嗬了一口氣,隨即,玉笛頂端,竟自行響起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尖銳刺耳的嗡鳴!這嗡鳴並非樂曲,而是一種高頻的音波振動,如同無數細針,直接刺入耳膜!
“嗡——!!!”
前排手持盾牌的士卒,首當其衝!他們雖已得到命令,但畢竟不是武林高手,難以完全抵禦這種直接作用於聽覺的高頻攻擊!隻覺雙耳刺痛欲裂,頭暈目眩,手中沉重的盾牌竟有些把握不住,陣型微微晃動!
“放箭!”昭信郡王當機立斷!不能讓她繼續施為!
“咻咻咻——!”
弓弦震響,數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射向千麵妖狐!
千麵妖狐身形飄忽,如同鬼魅,在箭雨中穿梭,玉笛發出的高頻嗡鳴絲毫未停,反而隨著她的移動,音波覆蓋範圍更廣!更多士卒受到影響,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柳先生知道不能任由她施展,對身邊那七名剛剛被幽冥帝君震退、此刻已調息恢複的黑衣人道:“七星衛!纏住她!打斷她的音功!”
七名黑衣人(七星衛)齊聲應是,再次展開身法,手持奇門鎖鏈鉤爪,從軍陣中躍出,成品字形圍向千麵妖狐!他們顯然受過特殊訓練,對音波攻擊有一定抗性,且配合默契,鎖鏈交織成網,封堵千麵妖狐的閃避空間。
千麵妖狐冷笑一聲,玉笛不再發出高頻嗡鳴,轉而劃出一道翠綠色的弧光,點向最先攻到的一名七星衛!同時,她左袖輕揚,數道七彩絲線悄無聲息地射向另外幾人下盤!
“叮叮噹噹!”
鎖鏈與玉笛、絲線碰撞,發出密集的脆響。千麵妖狐以一敵七,身法詭異,招式刁鑽,竟不落下風!她的武功路數,與中原武林迥異,更兼魅惑身法和奇門暗器(七彩絲線顯然也是特殊兵器),讓七星衛一時難以適應,隻能勉強纏住。
但她的主要目標,顯然並非與七星衛纏鬥。她一邊遊鬥,一邊不斷試圖向軍陣核心——昭信郡王和沈婉兒、胡馨兒所在的方向逼近!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長春穀的聖物……必須拿到!”這是幽冥帝君離開前的命令,也是她自己的渴望。那“生生造化氣”對她療傷、乃至突破瓶頸,都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攔住她!絕不能讓她靠近王爺和傷者!”韓烈怒喝,親自帶領一隊精銳親衛,手持長刀,堵在千麵妖狐與軍陣之間。
千麵妖狐眼中寒光一閃,玉笛陡然發出一聲短促尖銳的厲嘯!音波凝聚如錐,直刺韓烈麵門!
韓烈早有防備,內力護住雙耳,但還是被震得氣血翻騰,動作一滯。千麵妖狐趁機七彩絲線如毒蛇般纏向他的雙腿!
就在這時——
“妖女!看鏢!”
一直守在沈婉兒和胡馨兒擔架旁的柳先生,終於出手了!他並未近身,而是雙手連揚,數十點寒星如同暴雨般罩向千麵妖狐!這些暗器形狀各異,有飛刀、有鐵蒺藜、有透骨釘,覆蓋範圍極廣,封死了千麵妖狐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柳先生號稱“千手”,暗器功夫獨步江湖!
千麵妖狐臉色微變,不得不收回攻向韓烈的絲線,玉笛舞成一團翠綠光幕,護住周身!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撞擊聲響起,大部分暗器被玉笛擊落,但仍有兩枚鐵蒺藜突破防禦,一枚擦過她右肩,一枚打在她左腿,雖未深入,但也讓她身形踉蹌了一下,肩頭舊傷(逆命奪魂針所傷)被牽動,劇痛傳來,悶哼一聲。
七星衛和韓烈豈會錯過這良機?立刻加緊攻勢!
千麵妖狐陷入重圍,左肩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七彩紗衣,形勢急轉直下。她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焦躁和怨毒。
她知道,今日想從這重重護衛中擒拿或擊殺沈婉兒,奪取“長春穀”聖物,已近乎不可能。昭武營軍陣嚴謹,柳先生暗器歹毒,七星衛悍不畏死,韓烈等人也非庸手,更兼遠處還有強弓硬弩虎視眈眈。她雖自負,卻也知孤掌難敵四手,更何況自己還有傷在身。
繼續纏鬥下去,彆說完成任務,自己都有可能折在這裡。
心思電轉間,她已萌生退意。
“咯咯咯……郡王殿下,柳先生,今日算你們厲害。”千麵妖狐忽然嬌笑起來,攻勢一緩,“小女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們玩了。咱們……後會有期!”
話音未落,她猛地將玉笛擲向空中,同時雙手連揚,大把七彩粉末如同煙霧般炸開,瞬間瀰漫了方圓數丈範圍!粉末帶著甜膩的異香,顯然是迷魂毒粉!
“小心毒煙!”柳先生急喝。
眾人急忙閉氣後退,陣型一陣混亂。
待毒煙被晨風吹散,原地已失去了千麵妖狐的身影。隻有那支翠綠玉笛,從空中落下,插在地上,兀自微微顫動。
“追!”韓烈怒道。
“窮寇莫追!”昭信郡王沉聲道,“此妖女詭計多端,恐有埋伏。且沈姑娘和胡姑娘傷勢危重,需立刻救治。傳令,收攏陣型,警戒四周,速速護送傷員回城!”
“是!”眾將領命。
柳先生走到那支玉笛旁,小心地用布包裹撿起,檢視了一下,皺眉道:“此笛是其慣用兵器,竟然棄之不顧……看來她退走得頗為倉促,傷勢恐比看起來更重。”
昭信郡王點點頭,看向被親衛小心抬著的沈婉兒和胡馨兒,又想起生死未卜的林若雪、周晚晴、趙師道、楊彩雲等人,心中沉重。此戰雖擊退幽冥帝君和千麵妖狐,救回沈、胡二人,但付出的代價,亦是不小。
“王爺,此地不宜久留。幽冥帝君匆匆離去,必有所圖。需儘快回城,加強戒備,並全力搜尋林女俠等人下落。”柳先生道。
“嗯。”昭信郡王環視一片狼藉的戰場,深吸一口氣,“回城!”
昭武營將士迅速整隊,盾牌手在外,弓弩手警戒,抬著傷員,向著京城方向,緩緩退去。
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照耀著這片經曆連番血戰的山林。
草木折損,血跡斑斑,一片肅殺。
而遠處,幽冥帝君離去的方向,深山之中,似乎隱隱傳來更加低沉、更加詭異的隆隆之聲,彷彿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被慢慢喚醒。
危機,隻是暫時退去。
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