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短暫的休整與初步規劃後,林風將隊伍後續幾天的訓練安排交給了分析師和助理教練,自己則悄然登上了飛往龍國江城的航班。MSI奪冠的巨大光環依舊籠罩著他,但這次歸國,他刻意選擇了低調,冇有通知任何媒體,行程也進行了保密。他需要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進行一次至關重要的對話。
江城,這座他穿越後名義上的「故鄉」,承載著原主模糊的青春記憶和並不愉快的家庭關係。但如今,這些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座城市裡,有他此次歸國唯一想見的人——他的父親,林國棟,一位在江城乃至周邊省份都頗具影響力的民營企業家,涉及地產、建材、物流等多個傳統行業,是典型的「地方實力派」。
飛機降落在江城機場。林風戴著口罩和帽子,獨自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走出通道。冇有粉絲接機,冇有媒體圍堵,隻有熟悉的、略帶潮濕的夏日空氣和耳邊嘈雜的鄉音。他叫了輛計程車,報出一個位於江畔的高檔小區地址——那是林國棟其中一處不常住的居所,但林風知道,此刻父親應該在那裡。
車子駛過繁華的市區,掠過熟悉的街景。原主的記憶碎片偶爾閃現,帶著疏離感。對於現在的林風而言,這座城市更像是一個需要攻略的「地圖節點」,而父親林國棟,則是這個節點上,他必須爭取的關鍵「NPC」。
站在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林風按響了門鈴。片刻,門被打開,一個繫著圍裙、麵容和善的阿姨探出頭,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小風?哎呀,你怎麼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先生在家呢!」
「吳姨。」林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走了進去。
房子是典型的中式豪華裝修,寬敞、氣派,但透著一股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奔流不息的江景。客廳的沙發上,一個穿著深灰色POLO衫、身材微微發福但坐姿挺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戴著老花鏡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了過來。
正是林國棟。他的麵容與林風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加冷硬,眼神深邃,久居上位養成的氣勢在不經意間流露。看到林風,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摘下老花鏡,將平板放到一邊,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回來了。」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嗯。」林風應了一聲,在對麵坐下。吳姨端來茶水,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客廳裡隻剩下父子二人,以及窗外隱約的江水聲。氣氛有些凝滯。
原主與父親的關係一直很僵。父親希望兒子按部就班,繼承家業,至少學個「有用」的專業。而原主卻沉迷遊戲,最終更是遠赴韓國投身在當時看來「不務正業」的電競,這讓觀念傳統的林國棟大為光火,父子間爆發過多次激烈爭吵,關係一度將至冰點。即便後來林風在韓國取得一些成績,甚至當上了教練,在林國棟看來,也不過是「玩物喪誌」的延伸,隻是懶得再多管罷了。
「這次回來,有什麼事?」林國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如今「功成名就」,更不會平白無故回來「敘舊」。
林風冇有繞彎子,他深知在父親麵前,任何矯飾和煽情都是多餘的。他直視著父親的眼睛,平靜地開口:「爸,我需要和你談談。關於我未來的發展,也關於,林家未來可能的新方向。」
林國棟眉毛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林風如此直接和鄭重的開場。他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林風繼續說下去。
「我在韓國的情況,您可能多少知道一些。」林風語氣平穩,開始陳述,「我現在是DWG戰隊的主教練兼股東。剛剛帶隊拿到了英雄聯盟季中冠軍賽,也就是MSI的世界冠軍。這是上半年全球範圍內最高級別的賽事。去年,我們也拿到了全球總決賽的冠軍。」
他說的很簡潔,冇有炫耀,隻是在陳述事實。林國棟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他當然知道這些,即便不關注電競,身邊也總有人會提,媒體也會報導。隻是他從未想過,這些「打遊戲」的榮譽,有一天會以如此正式的方式,從兒子口中說出來,作為談判的「籌碼」。
「電競行業,早已不是幾年前您印象中『不務正業』的模樣了。」林風繼續道,「它已經成為產值數百億美元、觀眾數以億計的新興產業,並且被納入亞運會正式項目,未來進入奧運會也並非不可能。在韓國,頂尖電競選手和教練的社會地位和收入,已經不亞於傳統體育明星,甚至更高。」
「所以呢?」林國棟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你證明瞭你能在那一行混出頭,然後呢?回來向我炫耀?還是終於覺得打遊戲不是長久之計,想通了?」
「都不是。」林風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專注,「我想說的是,我在這個行業,已經站到了最頂端。我擁有頂級的專業能力、世界冠軍的聲望、一支冠軍戰隊的實際控製權,以及……對行業未來發展趨勢的判斷力。」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父親的反應。林國棟依舊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但電競俱樂部,或者說單純的競技項目,天花板是看得見的。選手有狀態起伏,版本會不斷變化,冠軍無法永遠衛冕。我想做的,是把競技場上取得的成功和影響力,轉化為更持久、更廣闊的商業價值和社會影響力。」林風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想以DWG為核心,建立一個橫跨電競、娛樂、內容製作、IP運營的綜合性品牌。簡單說,我要從一名冠軍教練,轉型為一個電競娛樂產業的構建者和規則參與者。」
林國棟敲擊的手指停住了。他重新打量著坐在對麵的兒子。印象中那個叛逆、執拗、隻知沉迷遊戲的少年身影,與眼前這個眼神銳利、思路清晰、野心勃勃的年輕男人,似乎重疊不起來了。這小子,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格局和野心?
「想法很大。」林國棟緩緩說道,語氣聽不出褒貶,「但你知道這需要什麼嗎?錢,大量的錢。人,專業的人。資源,方方麵麵的資源。還有,應對各種明槍暗箭、政策風險的能力。你以為,靠你打遊戲拿的幾個冠軍獎金,就夠了?」
「當然不夠。」林風坦然承認,「所以,我回來了。我需要您的支援。」
「我的支援?」林國棟嗤笑一聲,「我能支援你什麼?繼續給你錢,讓你去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娛樂產業』?你知道現在實體經濟多難做?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需要的不僅僅是錢,或者說,不主要是錢。」林風迎上父親質疑的目光,「我需要您在江城、在省內的人脈和資源。我需要一個可靠的本土支點,來處理一些在韓國不方便,或者初期需要紮根的事情。比如,註冊成立相關的公司,處理法律、稅務問題,對接本地的媒體、政府資源,尋找合適的本地合作夥伴,甚至……為我未來的佈局,儲備和培養一些可靠的本土管理人才。」
他看得很清楚。父親在傳統行業深耕多年,在地方上根深蒂固,這種積累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而他想要在龍國這個龐大的市場有所作為,尤其是涉及娛樂、內容等敏感領域,有一個可靠的、知根知底的「地頭蛇」作為盟友和屏障,至關重要。父子關係再怎麼僵硬,血脈相連的利益共同體,在某些時候,比任何商業契約都更穩固。
「你想讓我給你當墊腳石?當保護傘?」林國棟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是合作。」林風糾正道,「您投資的是您兒子的未來,也是林家未來可能的新產業。電競和娛樂是朝陽產業,粉絲經濟、內容付費、IP衍生價值……這些領域的增長潛力和利潤率,未必比您現在的傳統行業低。而且,它能帶來巨大的品牌影響力和年輕受眾的關注,這對您現有的產業升級、品牌年輕化,或許也有意想不到的助益。」
他丟擲了一個父親可能感興趣的「鉤子」。傳統行業麵臨轉型壓力,如果能藉助新興產業的勢能和影響力,未嘗不是一條新路。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牆上的古董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林國棟重新拿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慢慢地轉動著。他的目光越過林風,望向窗外奔流的江水,似乎在權衡,在計算。
許久,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風臉上,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將他徹底看穿。
「計劃書。」林國棟吐出三個字。
林風心中微微一鬆,知道事情有轉機。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連夜整理、列印出來的簡化版《發展規劃綱要》,遞了過去。
林國棟接過,重新戴上老花鏡,仔細地翻閱起來。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但看得很認真,偶爾會在某一頁停留片刻,手指在紙麵上輕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姨悄悄過來添了一次茶,又無聲退下。
終於,林國棟看完了最後一頁。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將計劃書放在茶幾上。
「很粗糙,很多地方想當然。」他評價道,語氣依舊嚴厲,「娛樂產業的水,比你想像得深得多。政策風險,內容審查,同行傾軋,資本博弈……你一個打遊戲出身的,玩得轉嗎?」
「事在人為。」林風隻回答了四個字,但眼神中的堅定冇有絲毫動搖。
林國棟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他長長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我會讓公司的法務和財務總監,下週去首爾找你。」林國棟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林風心頭一震,「先幫你把公司的框架、股權結構、離岸帳戶這些基礎的東西,合規、清晰地搭建起來。至於後續的投資和資源對接……等你拿出更詳細的、可執行的商業計劃,並且證明你在韓國那邊確實能完全掌控DWG,能撬動你所說的『影響力』之後,再談。」
他冇有立刻答應投錢,也冇有承諾動用全部人脈。但這已經是最好的開始!他同意介入,同意提供最核心的法律和財務支援,這等於為林風的計劃提供了一個堅實且可信的「地基」。有了父親旗下專業團隊的幫助,很多初期繁瑣而關鍵的事務,就能以最高效、最安全的方式解決。
「謝謝爸。」林風鄭重地說道。這兩個字,在此刻,包含了超出尋常的含義。
林國棟擺了擺手,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種氛圍。「行了,別來這套。留下來吃晚飯吧,吳姨做了你以前愛吃的菜。」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既然選了這條路,就給我走穩了,別摔得太難看,丟林家的臉。」
「我會的。」林風點頭。
窗外的江水依舊奔流不息,夕陽的餘暉將江麵染成一片金黃。客廳裡的氣氛,雖然依舊算不上溫馨,但那層堅冰,似乎已經開始出現第一道裂痕。一次跨越了理念、代溝和漫長隔閡的對話,為林風龐大的野心藍圖,按下了第一個實質性的啟動鍵。江城之行,目標達成。而真正的征途,在獲取了這至關重要的「本土支點」後,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