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注意到北冥子氣息有些紊亂,似乎受了些輕傷。
“東皇太一?”張良問道。
“正是。”北冥子點頭確認。
“你受傷了?連他一招都接不住?”張良又問。
“莫要亂猜。老道雖受了些輕傷,東皇太一也冇討到便宜,中了我的劍氣,傷得比我還重幾分。”北冥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
“你動用了那柄古劍?這種底牌不該留到生死關頭嗎?”張良有些不解。這老道與東皇太一究竟有何深仇,剛得到古劍就去找他較量。
“你不明白,到了我們這等境界,單打獨鬥很難分出勝負。我這次出手,一是試試古劍的威力,二是震懾東皇太一,讓他不敢輕易對天宗出手。”
“你不是一直想去百越嗎?等從鹹陽回來,老道就帶你去。若毒王那老東西敢對你出手,正好拿他試劍。”北冥子傲然說道。
張良沉默不語。北冥子一直對宗師之上的境界諱莫如深,透露的資訊零碎不全,以致張良對這些陸地神仙的手段知之甚少,似乎這與某個約定有關。
“你的傷不礙事吧?”張良語氣中帶著關切。
說實話,張開地性格嚴肅,少言寡語,張良雖敬重他卻少了親近。北冥子不拘小節,與張良頗為投緣,二人關係更為密切。
“無妨,三五日便可恢複。走吧,去鹹陽。”北冥子笑道。
此地距鹹陽不過數百裡,以二人的腳程,傍晚時分便到了鹹陽城下。
“覺得如何?”北冥子笑著問張良對鹹陽城的印象。
“城高牆厚,守備森嚴,兵卒精銳,確有強國氣象。”張良含笑答道。
張良自幼在新鄭長大,但與鹹陽一比,頓覺差距不小。鹹陽哪怕隻看一眼,也給人一種霸道森嚴、強悍鐵血之感,彷彿這不是一座城,而是一頭滔天巨獸。
“嗯?”張良微微蹙眉,隱約感到鹹陽城有些異樣,瀰漫著一種莫名的波動。
“怎麼了?”北冥子問道。
“無事,先進城吧。”張良淡淡說道。
見他不願多言,北冥子也不追問,與他一同進城。
越靠近皇宮,張良那種異樣感越發明顯。那股莫名的波動愈發濃鬱。
“是陣法?不,不太像,卻又相似。”張良暗自思忖。
以城佈陣,即便在修仙界也是大手筆,至少需要第三或第四層次的高手方能完成。當世顯然無人有此能耐,故而不可能是以鹹陽城佈陣。
況且那波動雖存,卻十分微弱,連北冥子這般強者都難以察覺,遠不及陣法那般強橫。
“看來我必須親自前往秦王宮探尋源頭!”張良暗自思忖。
大秦的情報網絡確實非同小可。儘管張良與北冥子並未刻意隱匿行蹤,且行動迅速,尋常人難以察覺,然而他們剛踏入鹹陽城不過數百步,便有一行數十人迎上前來。
領頭的是一位比張良稍顯年輕的少年,氣度雍容,溫潤如玉,頗具君子風範,周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貴氣。少年身旁是一位年輕將領,身披厚重甲冑,步履間透著兵家特有的嚴謹與肅穆,身上帶著殺伐之氣,目光銳利而沉穩,顯然修為不俗。他們身後的數十名士兵,全身覆蓋精甲,氣勢強悍,即使在鹹陽城內行進也保持高度警惕與默契,無疑是大秦最精銳的士卒。
“大秦扶蘇,見過兩位!”
“下官蒙恬,見過兩位!”
兩人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恭敬與一絲好奇。
“二位不必多禮。”北冥子麵帶微笑,顯露出高人風範。
張良靜立北冥子身側,嘴角微含笑意,彷彿事不關己,目光卻輕輕掠過扶蘇與蒙恬。此二人,一位是嬴政的長子,備受器重的繼承人;另一位是嬴政的愛將,秦國將門世家的嫡子蒙恬,未來名震天下的將領。在秦國年輕一代中,他們無疑是嬴政最為看重的兩位。
此次迎接北冥子,嬴政未派朝中重臣,卻遣這兩位年輕人前來,引人深思。按常理,以北冥子的身份,應由呂不韋、昌平君等高官相迎。儘管扶蘇作為長公子身份足夠,張良卻隱約感到,嬴政此舉或許意在自身。
街市之上不宜久談,一番客套後,扶蘇便引領北冥子與張良前往驛館。途中,正如張良所料,扶蘇與蒙恬的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
抵達驛館後,扶蘇與蒙恬很快告辭,並安排了次日麵見嬴政的事宜。
“你覺得這位秦國長公子如何?”北冥子含笑問道。
“仁厚有餘,果決不足,稍缺殺伐之氣。倒是他身旁那位年輕將軍,氣度沉穩凝重,是兵家中難得的人才,未來必成一代名將。”張良評價道。
“說得有理。看來秦王對你頗為重視,或許更在老夫之上。明日麵見秦王,他可能會招攬你,你需早作準備。”北冥子提醒道。
“我對仕途並無興趣。無論是出將入相,還是執掌權柄,對我而言,遠不如多領悟一式劍招來得吸引。”張良淡然一笑。
“我隻怕你難以抗拒。大秦所能提供的,遠不止權位。秦國的底蘊之深厚,遠超你的想象。”
“昔日秦孝公在位時,曾發掘一處上古遺蹟,獲益甚豐,秦國自那時起逐漸崛起,如今已稱雄七國!”
“聽說現今九鼎之一已認可秦王嬴政,秦國也因而日益強盛!”北冥子低吟道。
“九鼎?不是早已下落不明瞭嗎?”張良驚訝地問道。
“哪有什麼不明下落,不過是被人刻意隱藏罷了。當年周武王滅商後奪得九鼎,周成王將其安置在洛陽,幾百年相安無事。如今周室衰微,自然保不住九鼎了。”北冥子輕笑一聲。
“我曾聽聞秦惠王重用張儀時曾想奪取九鼎未果,而秦武王因舉雍州鼎受傷而死,是真的嗎?”張良好奇地追問。
“確有此事。九鼎乃是至寶,威力恐怕比我那柄古劍還強得多,非真命天子不可觸碰。當年秦武王試圖舉起雍州鼎,被其所傷,當日便去世了。”
“但後來,九鼎被七國聯手奪走,一夜之間消失無蹤。傳言秦國獨得三鼎,其餘六國中,除韓國外各得一鼎,尚有一鼎下落不明。不過這個訊息是否屬實,還難以確定。”
“九鼎是國之重器,據說能影響國運,可大可小、能重能輕,甚至虛實變幻,威力無窮,因此很難判斷各國是否真的得到了九鼎。”
“但秦王嬴政獲得雍州鼎的認可,應該不假。自周武王之後,這還是首次有人得到九鼎認可,因此對待秦國不能以尋常國家論之。”北冥子叮囑道。
“這些事您是從何處得知的?”張良不禁詫異。
“東皇太一告訴我的,此事應當不假。不過明日見到嬴政後,我還要再確認一番。若他真得九鼎認可,我們天宗必然要全力支援秦國。”北冥子沉聲道。
張良一直對九鼎傳說很感興趣,可惜從未得見,聽北冥子這麼說,心中不禁湧起探究的念頭。
“你小子可彆打九鼎的主意,那東西比蒼龍七宿還玄乎。曆代多少高手覬覦九鼎,最終都不得善終。”
“據說九鼎是國之神器,受萬民供奉,擁有滔天之力。若非帝王之身觸碰,必遭反噬;若無帝王之資,也得不到九鼎認可。”北冥子鄭重說道。
“您老放心,我心裡有數,最多隻是觀摩一下,絕不會輕舉妄動。”張良笑道。
“你最好記住。社稷神器,不是我們修道之人能碰的。”北冥子歎息道。
張良微微點頭,心中對九鼎多了幾分猜想。
前世曾聽聞,九鼎中有一鼎遺落在泗水,秦始皇東巡時曾專門去打撈卻一無所獲。後來劉邦任泗水亭長時得到九鼎認可,眾多豪傑相隨,最終建立四百年大漢基業。
在前世這不過是傳說軼聞,但如今想來,在這個世界裡,遺失的那一鼎或許真的沉在泗水之中。
“或許該去泗水探尋一番!”張良暗自思忖。
據北冥子所言,九鼎其餘八鼎定然被各國瓜分,如此重器必被嚴密珍藏,想要觀摩研究絕非易事。但若泗水中真存有最後一鼎,或許能尋得蹤跡。
“不知鹹陽城中的奇異波動是否與九鼎有關?”張良暗自思量。
次日清晨,扶蘇再度來訪,此次未與蒙恬同行,而是隨昌平君前來。昌平君年約三四十,麵容剛毅,目光深不見底,氣度沉穩從容。他微笑時卻如暖玉生輝,令人如沐春風。
張良望向扶蘇,發覺這位公子頗得昌平君君子風範的真傳,習得六七成氣度,卻未承襲其深沉老練。
寒暄過後,昌平君拱手道:“北冥子前輩,秦王邀二位入宮一敘。”
“老道久仰秦王威名,早欲拜會,有勞二位引路。”北冥子含笑應允。
張良默立北冥子身側,仍作隱形之人。不料昌平君目光掃過,輕笑道:“這位便是寒國張良張子房?果然年少英才。扶蘇,你們年輕一輩當多往來,也好結識他國才俊。”
“昌平君過譽。如今唯有道家天宗張良,再無寒國張良。”張良神色淡然,心中卻將昌平君暗斥數遍。
“見過子房兄。”扶蘇未理會二人言語機鋒,徑直含笑施禮。
“扶蘇公子。”張良無奈還禮,對昌平君將其歸為寒國人之舉暗生惱意。
所幸驛館距秦王宮不遠,張良與扶蘇沿途淺談片刻便至宮門。張良對扶蘇印象尚可,確是個溫潤君子,不似韓非工於心計。若非其身為嬴政長子,倒值得深交。
步入秦王宮,眾人緘口前行,直至大殿。嬴政端坐王位,身形穩如山嶽,未露半分武者氣息,卻自帶磅礴威壓,令人不敢直視。心誌不堅者見之,恐要當場跪拜。
“不愧千古一帝,果有帝王威儀。”張良暗歎。
他對嬴政滿懷好奇,卻無臣服之意,目光坦然端詳這位君王。
“見過秦王。”北冥子執平輩禮。
張良隨之行禮,目光仍停留在嬴政身上。
“二位不必多禮。”嬴政起身步下王座。
忽然嬴政目光驟變,直直望向張良。
那一刹那,嬴政眼中似有天地的威壓,彷彿萬物皆須俯首稱臣,連張良也彷彿聽見一聲高亢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