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們的法器已經有了,但他自己卻還缺一柄趁手的兵器。他善使窄刃刀,尤其喜歡環首刀,但這類法器在修真界並不常見。環首刀在大哲國是頂尖的刀具,設計精良,利於刺擊,速度迅捷,威力強大,加厚的刀背也彌補了窄刃刀不擅劈砍的弱點,堪稱刀中王者。可惜修真界不同於世俗,武者在這裡隻是少數特立獨行的存在,而武者又不擅長煉器,修煉方式的差異使他們在這方麵遠不如正統修士。
修士用法器並不拘泥外形,刀劍皆可,隻要威力足夠,形狀並不重要。哪怕是塊泥巴,隻要能發揮強大力量,也會有人捨棄華美的法器去選擇它。因此,一些煉器師製作的法器造型古怪,讓人哭笑不得——彎彎曲曲的長槍,刃長一丈、難以分辨是劍是鞭的軟兵器,形似鋤頭又像釘耙的鏜……這些兵器,誰能施展出武功?除非是專精拳腳,否則武修的實力與法器息息相關。因此大多數武修選擇用劍,因為劍最容易買到。
張亮望為了一柄窄刃刀,幾乎走遍了整個坊市卻仍無所獲,可想而知那些用偏門兵器的武者該有多鬱悶。
兩個時辰後,他苦笑著回到衛隊駐地,不得不接受找不到合適法器的事實。
傍晚時分,坊市內依舊亮如白晝,但張亮望已無心再逛,打算稍作休息。彆人或許會去酒館客棧,他卻徑直走進衛隊駐地。
若是旁人擅闖,恐怕會被衛隊盤問甚至拘捕,但張亮望卻一路與人打招呼,大搖大擺走進內院,如同回家一般。這也不奇怪——當年在坊市藏身的那幾年,他就住在這駐地,否則早被六陽門抓走。當時關照他的映水門長老,正是駐地的金丹修士丁山。
築基之後,張亮望返回太歲山,但每隔幾個月仍會來坊市,畢竟他的收入仍依賴這裡。雖然衛隊成員換了幾批,但因為他與丁山的關係,幾乎人人都認識他,他來駐地也不奇怪,甚至內院還一直保留著他的房間。
剛踏入內院,張亮望便瞧見丁山麵帶怒容訓斥著衛隊隊長白明,而白明則苦著臉站在一旁頻頻點頭,彷彿真的惹惱了丁山。
見這情形,張亮望不便打擾,正欲轉身離開,不料丁山已經看見,高呼他過去。丁山對白明囑咐幾句,白明立刻如釋重負鬆了口氣,匆匆走到張亮望麵前,拱手致謝。
張亮望微微一笑,並未在意。白明此人築基中期修為,擅長火係法術,品性尚可,隻是略有些狡猾。
“丁前輩今日為何如此動怒?晚輩可從未見過您發這麼大脾氣。”張亮望上前拱手,道出心中疑問。
丁山挑了挑眉,仔細打量張亮望一番,擺手道:“你這小子幾月不見,修為倒是精進不少,築基後期已然穩固。看來除非金丹期出手,六陽門上下已無人是你對手了!”
張亮望搖頭笑道:“前輩過獎了。六陽門雖底蘊不深,卻仍有幾件鎮派之寶,晚輩豈敢在六陽鏡前逞強?”
“哼,你也彆妄自菲薄。不過說得也是,若非六陽真人留下的六陽鏡,六陽門早就被人一鍋端了。可笑當年六陽真人作為靈階煉器師,煉器之術威震張亮,後輩卻如此不濟……”丁山提及六陽門時一臉不屑,低聲斥責幾句後,又道:“隨我來,有事相商。”
張亮望淡然一笑。六陽真人確實不凡,靈階煉器師的身份令人敬畏,可惜一身絕學未能傳承下來,如今六陽門連法階煉器師都寥寥無幾。
煉器師以煉器造詣劃分階位:能煉製法器者為法階,能煉製靈器者為靈階。六陽真人當年正是靈階煉器師中的佼佼者,其最得意的作品六陽鏡威力驚人,成為六陽門在張亮立足的根本。
若這訊息傳入他人耳中,第一反應必是:映水門要發了!第二反應則是:九劍門與玄冰宗豈會坐視映水門獨占好處?而張亮望聽聞後的第一反應卻是:張亮將亂!第二反應是:六陽門是否會趁亂出手?
確實,鳳陽山發現大型靈石礦脈的訊息足以震動人心,更將掀起張亮風雲。千年未現新礦脈,如今一出便是萬年難遇的大型礦脈,這必定會讓九劍門與玄冰宗不惜一切代價插手其中。
映水門與玄冰宗世仇積怨,同為張亮三大門派,原本相持不下。但大型礦脈的現世將映水門推至風口浪尖,若九劍門介入紛爭,必將引發一場浩劫。
在張亮,九劍門是當之無愧的魁首,甚至許多人認為即便映水門與玄冰宗聯手也未必是其對手。彆的不提,單是九劍門中坐鎮的元嬰修士,以及那九柄極品靈劍,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雖說九劍門一直都冇有稱霸張亮的意圖,但這座大型靈石礦脈實在讓人心動,巨大的財富必定會引來九劍門的覬覦。一旦九劍門插手,局勢會變成怎樣誰也說不準。但無論如何,映水門的地盤肯定會動盪起來,玄冰宗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作為映水門的對手,不趁機落井下石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三大宗門一旦起了紛爭,其他小勢力也會聞風而動。亂局一起,映水門內部誰還能穩住局麵?六陽門畢竟也是有頭有臉的宗門,如果他們真的藉機對付張亮望,恐怕連丁山想幫忙也力不從心。而整個映水門中,隻有丁山這一脈還念著千年前雙絕門的恩情,因為他們的祖師曾受過雙絕門的恩惠。
千年過去,丁山能在張亮望最艱難的時候伸出援手,已經算是仁至義儘。若指望他與六陽門對抗,張亮望自認冇那個麵子。
“眼前你隻有三條路可選,”丁山緩緩說道,“一是把你的弟子都接到這裡來,從此不要踏出院門一步,除非外麵的動盪平息。這樣……也許我還能護你周全。”見張亮望不為所動,丁山心裡清楚他不願如此。再說,丁山真能保住張亮望嗎?若是六陽門以支援玄冰宗或是倒向映水門為條件來交換張亮望,他又怎能說服宗門力保?
“罷了,想來你也不願意,況且我也未必真能護得住你。”丁山搖了搖頭,繼續道:“第二條路,加入映水門。以你的實力,必能引起高層重視,說不定還能當上長老,自開一脈。”
張亮望隻是淡淡一笑,問道:“那第三條路呢?”
丁山苦笑一聲。他瞭解張亮望的固執與迂腐,除非雙絕門的祖師爺親自下令,否則誰也彆想讓他解散宗門。儘管提這個建議確有幫張亮望解圍之意,但更多還是心存妄想,想為映水門招攬一員強將。
“第三條路,”丁山神色一正,“就是遷宗,搬去飛雲城。隻要你彆得罪城中那幾個大盟會,就算是九劍門也不敢在飛雲城裡亂來。”
“飛雲城……”張亮望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提議似乎值得一試。
“不過,進飛雲城需要一大筆靈石。彆的先不說,光是吃住就足以讓人傾家蕩產。”說到這裡,丁山頓了頓,又苦笑道:“我差點忘了,你這小子也冇什麼家底。”
張亮望不以為意,他身上還有兩千多靈石,不信連個落腳處都找不到,便問:“需要多少?”
丁山輕輕瞥了他一眼,笑道:“一百多年前,我師父在飛雲城買了塊三分左右的宅地,當時花了十六萬八千靈石。”
“三分地?十六萬八千靈石?”張亮望驚得站了起來,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丁山。
“你在這一帶活動多年,不清楚飛雲城的狀況,那裡簡直是靈石遍地,當然,都是彆人的靈石。不管修為高低,隻要踏進那裡,冇幾天就得認輸,為什麼?因為就算是九劍門那位元嬰老怪去了,也會發現自己其實窮得可憐。”丁山說著自己先樂了:“嗬嗬!那地方什麼門派都不管用,隻看聯盟。當年我師父去加入丹師盟,居然被當成土包子,被嘲笑得無地自容,最後咬牙花了高價買下一間小鋪子裝點門麵。”
張亮望清楚丁山的師父是誰——映水門前大長老李耀雲,二階丹師,金丹大圓滿的強者,張亮地界響噹噹的人物,可惜六十多年前壽元儘了離世。這樣的人物在飛雲城都被看不起?張亮望一時頭昏腦脹,脫口而出:“那我去了豈不是要當乞丐?”
“嘿?當乞丐?你配嗎?”丁山瞥了張亮望一眼,說:“在飛雲城住一間客棧下房的押金,就夠你幾個徒弟修煉一個月了。你想在那兒討飯?做夢吧!不過你要是肯放下身段,帶著徒弟們在城外搶上幾年,倒也能在飛雲城活下去。”
張亮望歎了口氣,搖頭表示對丁山的提議冇興趣。開玩笑,他連給人當護衛走鏢都覺得丟門派的臉,哪會去學那些野散修?下輩子再說吧!隻是飛雲城這般富裕,他這種窮修士去了能活得下去嗎?
“不過嘛……”丁山咧嘴一笑,說:“我師父幾十年前走了,遺產被我們幾個師兄弟分了,嘿嘿!正巧飛雲城那間冇人要的小鋪子歸了我。”
張亮望眼睛一亮,猶豫著問道:“前輩的意思是……”
“那間小鋪子值十六萬八千多靈石,你也不好意思讓我白送吧?所以我打算跟你換件東西。放心,你肯定拿得出來,而且對你來說,幾乎冇什麼影響,就看你願不願意了!”丁山語氣裡帶著一股,讓張亮望一愣,滿心困惑。
我有什麼東西這麼值錢?我怎麼不知道?張亮望仔細回想儲物袋裡的物品,除了一些衣物,就隻有靈石雜物和幾把凡俗兵器。法器倒有一件,但隻是中品法器,就算送給丁山,丁山都看不上,更彆說換那麼貴的鋪子了。
張亮望頓了頓,小心問道:“前輩指的是……”
丁山笑道:“破空一斬!”
“不行!”張亮望差點跳起來,聲音都變了調:“這是我雙絕門的鎮派絕學,怎麼能隨便外傳?不行,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