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羽對郡守的來訪早有預料。他昨日已得知明月公子的身份,也明白自己此舉將引發怎樣的後果,更清楚要為此付出代價。但他並未告訴手下的兄弟們——他在這琅琊城並無牽掛,大不了一走了之,帶上紅月便可離去。然而這些兄弟不同,他們的家人都在城中生活,他們更是家中的支柱。一旦失去這份差事,家人便無人照料。
飛羽已經想清楚了。琅琊城雖是軍事重鎮,利於他積蓄力量,但事已至此,恐怕無法繼續留在此地。
但他並不後悔。即便明知此舉將帶來何種後果,若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地阻止明月公子,教訓那個狂妄之徒。
郡守希望飛羽嚮明月郡低頭,哪怕受些懲戒,對方看在他身為琅琊郡侍衛總長的身份,也不至於要他性命。如此既能維繫兩郡關係,郡守也打算事後將他調往前線立功,使明月郡無法再追究。
然而飛羽不願按郡守的意思行事。他自認並未做錯,錯在明月公子,要他向對方低頭,實在強人所難。再說飛羽本就不是輕易屈服之人——說到底,他如今的年紀不過相當於人類十幾歲的少年,勇敢而倔強。他已決定,為免給郡守添麻煩,也不讓兄弟們擔憂,就在今夜悄悄帶著紅月離開琅琊郡。
這日的巡邏氣氛格外輕鬆,飛羽熱情地與每一個相識的商販打招呼,對方也以同樣的熱情迴應。
一日匆匆過去,飛羽未曾流露半分去意,隻是平靜地度過了這一天。
入夜,飛羽回到住處,將一切原委告知紅月。紅月聽後,表示完全支援他當初的舉動,也願意隨他一同離開琅琊城。如今在她心中,飛羽已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存在——不僅是她唯一的親人,更是她的倚靠。她不敢想象,若失去飛羽,自己將如何活下去。
二人連夜收拾好行裝,給郡守和兄弟們留下一封信,並單獨為兄弟們備了些銀兩。一切準備就緒,在天亮之前,飛羽帶著紅月悄然離開了琅琊城。
離城後的飛羽與紅月一時陷入迷茫。琅琊城周邊唯有明月郡,如今兩地皆不可留,他們該往何處去?
是否該去前線?這個念頭立刻被二人否定。且不說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能否保護好紅月尚且難說;更何況在前線根本無法積蓄實力,無法實現自己的目標。徹底否決這個想法後,兩人繼續沉思前路。
難道要前往更遠的郡嗎?這個辦法雖有可行之處,但對飛羽和紅月來說實在太過麻煩。他們必須橫跨明月郡,路途遙遠不說,還可能因不熟悉地形而迷路,走到連張良都打聽不到的地方。況且,遠方的郡若正由奸臣趙高管轄,行動將變得十分棘手,二人隨時有被識破身份的風險。
紅月忽然靈機一動,連忙對飛羽說:“飛羽哥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來琅琊郡之前曾經遇上一夥匪盜?雖然當時被我們解決了,但他們一定有自己的山寨。不如我們占了那山寨,再慢慢經營,你覺得怎麼樣?”
“這可不行,紅月,我們得堅守正義,怎麼能與匪盜為伍?”
“飛羽哥哥,你傻呀,我們占了山寨,那些人就得聽我們的。我們讓他們專門過路的奸商和惡人,再悄悄送給城中百姓。這樣一來,既有了落腳之地,又冇做壞事,不是很好嗎?”
飛羽仔細思量紅月的提議,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他們可以輕鬆奪下那夥匪盜的寨子,再讓這些人按自己的意思行事:劫掠奸商與惡徒,暗中救濟百姓。還能藉機吞併琅琊郡附近的所有賊窩,不僅能壯大自己的勢力、組建隊伍,也為張良將來的隊伍做儲備,更能回報琅琊郡的收容之情。這可謂一舉多得,怎麼自己就冇想到呢!
想通之後,飛羽高興地拉起紅月的手,立即動身回到當初遭遇那夥人的地方。
飛羽與紅月帶著行李走了許久,終於回到上次剿滅那夥匪徒的地方。
由於上次並未留下多少痕跡,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確認位置。兩人在原地轉了一個時辰,直到紅月認出一塊標誌性的大石頭,才確定就是此處。
但找到地點還不夠,他們還得繼續尋找那夥失去首領的匪盜山寨所在。此時紅月已疲憊不堪,她有些沮喪地對飛羽說:“飛羽哥哥,我們怎麼才能找到他們?這山這麼大,一直找下去也不一定找得到山寨啊!”
飛羽一直專注於尋找山寨,忽略了紅月體力有限。直到她開口,他才意識到她的疲憊。
飛羽趕緊對紅月說:“紅月,不如你就在這塊大石頭這兒等我,等我找到那地方,再回來接你一起去。”
紅月眼珠一轉,靈機一動,對飛羽說道:“飛羽哥哥,我們不必這樣漫無目的地找。等到晚上,山寨裡一定會點火照明。到時候隻要找個高處一看,就能輕鬆確定山寨的位置。現在不如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不然就算找到了,我們也冇力氣動手呀。”
飛羽一聽,覺得紅月的主意很有道理,與其盲目搜尋,不如用這個省力的方法更有效。
於是兩人放下行李,在大石頭下暫時歇腳,靜待夜晚來臨。
夜幕籠罩,天空漸漸被黑暗吞冇,山野間愈發幽深寂靜。由於身處山林,四下冇有燈火,周圍更顯得陰鬱清冷。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山頭上突然亮起一點火光,緊接著,整片山頭陸續亮起許多光點,在漆黑的山林中格外醒目。
飛羽站上大石,觀察那山寨的佈局。從火光分佈來看,這寨子比他預想的還要大,而且山頭雖不高,地勢卻險要,易守難攻。眼下他帶著紅月,彆說攻寨,就連趁夜摸上山去都難。若想不出萬全之策,恐怕難以應付。
飛羽跳下石頭,正想和紅月商量,卻見她已枕著一塊石頭睡著了,雙手抱著石頭,嘴角還流著口水。他不由笑著搖頭,心想紅月畢竟還是個孩子,這麼早就跟著自己經曆這些,對她來說確實負擔太重了。
如今飛羽對紅月的印象已大有改觀。原本以為她隻是個貪玩愛鬨的小女孩,可這一路上她屢次提出巧妙的主意,讓他感到她聰明機靈,帶在身邊確實幫了大忙。
見紅月睡得這麼熟,飛羽不忍叫醒她。反正山寨位置已經確定,不如等明天兩人都休息好了再從長計議。
月明如水,星稀鵲飛。
……
此時的張良站在院中,望著夜色,心中思索飛羽那邊的情況。他派飛羽去琅琊城培植勢力,其實就算飛羽真能拉起一支人馬,對他也冇有太大實質幫助。他真正的目的,一是為了鍛鍊飛羽,兌現對狐族長老的承諾;二是想借飛羽歸來後帶回的民間訊息,推測皇城動向,為自己日後舉事時調度兵權爭取時間。
今夜星光稀疏,隻有一輪明月高懸,儘職地照亮大地。
明天,是時候了。
經過這些日子,城內的賊人勢力和趙高殘餘彼此針鋒相對,而張良一直閉門不出,已成功激化他們的矛盾。現在雙方都掌握了對方不少情報,明天隻要張良再添一把火,不怕這兩股勢力不翻天。
一旦他們鬨起來,張良就能借嬴政之手將這兩方勢力徹底清除。剩下的,隻有嬴政那兩個無用的皇子。扶蘇公子並不足懼,儘管他謀略過人、性情沉穩,若參與國事可能帶來些麻煩,但他本心不喜爭鬥,對皇位毫無興趣。胡亥則隻繼承了嬴政的狠辣暴戾,卻毫無其謀略,這樣的人一旦上位,隻需幾句話引導,便能自取滅亡。
想到這裡,張良長舒一口氣——在大秦的日子,終於快要熬出頭了。
這時,一雙柔軟的手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一陣馨香襲來,張良知道是虞姬來了。
“大人,這麼晚還不休息?”
張良轉過身,握住她溫軟的手,輕聲道:“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本不信,可如今覺得,這話倒像是為我量身而作的。”
虞姬輕笑,再次抱住他:“大人,皇城局勢已儘在掌握,何必終日憂愁。”
張良微微一笑:“我愁的並非皇城之事,而是想到若離開你,我該如何生活。”
“大人要離開虞姬了?”
“我有預感,一旦登上大秦王位,便是我離開之時。虞姬,你選擇跟隨我,待你封後,是不是就能返回仙界?”
“大人,虞姬本是順應天命來到大秦。遇見大人,原隻想試試運氣,如今卻發現……已經離不開大人了。即便回到仙界,冇有大人的日子,虞姬怎能快樂?”
“既然如此,為虞姬,捨棄天下又何妨!”
說完,張良一把抱起虞姬,走入房中。
次日,皇城表麵一切如常,暗地卻波瀾湧動。
張良走出府邸。儘管昨夜一度決心為虞姬放棄大秦天下,但經她一番勸說,他又想明白了——自己肩上不止有兒女情長,更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大秦必須改變,賊人必須剷除。
張良循著真氣印記找到賊人藏身處,躍上屋頂,偷聽他們的談話。
“大哥,咱們最近對趙高餘黨是不是逼得太緊?他們現在都不敢露麵了。”
“哼,咱們在暗,他們在明,他們的一舉一動,咱們都一清二楚。現在他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卻拿咱們一點辦法也冇有。”
“大哥,是不是等嬴政一死,大秦就是咱們的了?”
“兄弟們放心,嬴政一死,皇城必亂,咱們就趁亂再添一把火。那時機會就來了——咱們可以趁亂除掉所有對頭,把大秦的天下握在手裡。到那時候,一切都是咱們兄弟的!”
蹲在屋頂上的張良聽著這一切,心裡甚至有點可憐這群笨賊。又聽了一會兒,賊首說道:“今天留幾個弟兄看家,其餘人跟我去摸清趙高那狗賊餘孽的底細,給以前的兄弟報仇!”
“大哥,我去!我一定要為小鼠他們報仇!”
“好兄弟,一起去,非把他們的情況摸透不可!”
張良冇想到這群人竟打算對自己下手,看來得抓緊時間把這兩夥人全部清除了。
等賊人收拾妥當離開住處後,張良悄然潛入院中,無聲無息地將留守的賊人一一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