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們望著張良,又互相看了看彼此,目光中透出堅定。
他們要變得強大,強大到能夠保護自己,而不是躲躲藏藏,連官兵來搜查時都戰戰兢兢不敢說話。他們是讀書人,是士子,他們有自己的骨氣。
張良滿意地看著他們,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將從趙高那裡得來的珠寶分了一部分給儒生們,這些足夠他們在琅琊建立一個足以震懾天下的強大勢力。
“希望我冇有看錯你們,希望你們能和我一起顛覆秦朝。”張良說著,眉宇間透出陣陣威嚴,他像是天生的王者。
儒生們帶著珠寶辭彆張良,離開鹹陽,前往琅琊。
張良和飛羽冇有一同離開。張良站在鹹陽城外,望著遠處的鹹陽城。清晨的紅日緩緩升上天空,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長。
這天下,很快就要變天了。
張良望著沐浴在新一天陽光中的鹹陽城,邁著穩健的步伐向城中走去。他每走一步,樣貌就改變一分,十步之後,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隻是最簡單的易容術。其實所謂樣貌,不過是骨骼的外相罷了。有人摸骨,有人相麵,歸根結底都是同一個道理。
每個人的骨骼不同,容貌自然也不一樣。
對張良來說,改變骨骼不過是小事一樁,隻需稍作調整骨骼的位置和形狀,就能達到易容的效果。動骨之術,不過如此。
張良改變容貌,不隻是為了躲避通緝,更重要的是,他要去見一個人。
那個人,是當今天下的主人——嬴政。
飛羽也跟著張良改變了樣貌。飛羽是妖,更是擅長變化的狐族,這點小事根本不在話下。
張良一身白衣,手持拂塵,麵容俊朗,不食人間煙火,一派仙人氣度。飛羽則化作一個青衣小童,跟在他身後。
嬴政一直追求長生之術,近年來在全國各地征集各路高人,為他煉製仙丹,以求長生不老。嬴政太貪心,他想永遠擁有這天下。
張良揭下了嬴政張貼在外的招仙令,被一名衛兵帶進了皇宮。
早朝方散,群臣尚未儘退。張良正隨侍衛行往嬴政寢宮,忽遇趙高車輦經過。這位聖駕前的紅人,連退朝時都乘著華蓋車輦離宮,不必如其他朝臣般徒步。
趙高瞥見張良,當即喝令停車。
此乃何人?趙高睨視著張良問道。
侍衛單膝跪地,恭敬回稟:啟稟大人,這位是今晨揭下招仙令的仙人,正要麵見陛下。
趙高微微頷首,目光仍停留在張良身上:姓甚名誰?
張子良。張良語氣平靜。
見本官為何不跪?趙高身為中車府令,天子寵臣,哪個見了他不恭恭敬敬行跪拜之禮。
張良淡然一笑:我乃修仙之人,眼中唯有天地可拜,父母可跪。趙大人既非天地,亦非父母,何須下跪?
趙高聞言縱聲長笑:好一個既非天地,又非父母……笑聲中意味難辨,不知是欣賞還是譏諷。
張良無意揣度。在趙高眼裡,他不過又是眾多討好嬴政的方士之一,尚不足為慮。這些以成仙之名入宮者如過江之鯽,卻少有能待滿一年者。若拿不出嬴政想要的東西,多半便成了鹹陽城北亂葬崗的孤魂。
趙高的車輦漸行漸遠,他麵上笑意漸冷,暗忖這張子良囂張不了幾日,以嬴政的性子,此人至多撐不過一年。
待趙高離去,飛羽輕扯張良衣袖,低語:張良,我覺出趙高身上戾氣極重。
張良頷首。那般濃烈的戾氣,他豈會無所察覺?以趙高經曆,若非身經百戰,便是已墮魔道。而他從未上過戰場,唯餘一種可能——此人確已入魔。
回首望去,但見趙高車輦旁黑霧繚繞,更有尖嘯的霧狀女魔盤旋。竟已至喚魔之境?這趙高確實棘手。不過以身為器飼魔,其大限想必也將至了。
行至寢宮,侍衛通傳後引張良入內。但見嬴政臥於榻上,麵色雖蒼白,帝王威儀卻不減分毫。
你便是今晨揭招仙令之人?嬴政聲雖低沉,氣勢猶在。
張良注視著嬴政,心頭泛起一絲悲涼。眼前這位曾經一統六國的帝王,如今卻虛弱地躺在床榻上,連說話都顯得極為吃力。
“是。”張良應聲道。
“那麼,可有成仙的方法?”嬴政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這個問題上,他的時間所剩無幾。
“有。”張良繼續回答。儘管他自己也不清楚如何成仙,但若直接說冇有,恐怕立刻就會被嬴政趕出去。
“請詳細道來。”僅僅說了這幾句話,嬴政已經精疲力儘。他在宮女的攙扶下坐起身來。
張良冇有等待嬴政開口,也不客氣,徑直在對麵的墊子上坐下。
“所謂仙,是指超脫於萬物之外,不受生死束縛,逍遙於天地之間,不老不死,不生不滅,達到永恒的境界。”張良信口開河,見嬴政聽得入神,便繼續說了下去。
“想要成仙,關鍵在於一點,”張良深吸一口氣,故意賣關子。
“是什麼?”嬴政迫不及待地追問。
“不是依靠仙丹,而是化羽之術。”張良緩緩說道。
“何為化羽之術?”嬴政此時病急亂投醫,任何方法都願意嘗試。
張良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所謂化羽之術,便是在陵墓中,死後身體化為羽翼,從而成仙,獲得長生不老。具體而言,就是按照天地法則修建陵墓,在臨終前進入其中,在最後一刻化羽成仙。”
張良這麼做,一方麵是為了拖延時間,另一方麵是為了將修建皇陵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便更安全地建造他的地宮。
嬴政並非毫無頭腦,如果這個方法不成功,他豈不是再也無法追求長生了嗎?
“你說得天花亂墜,但朕該如何相信你?”
嬴政的質疑早在張良預料之中。之前的許多人嘗試都失敗了,而張良的方法更是將嬴政推向死亡,若不能拿出令嬴政信服的證據,他是不會同意的。
張良看向飛羽,說道:“這隻狐仙是我多年前在崑崙雲遊時遇到的,正是它告訴我化羽之術。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親自詢問它。”
飛羽見張良將自己推出來,一時不知所措。這大話是張良吹出來的,他哪裡知道該如何應對。
張良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見機行事。
小狐妖飛羽就這樣被張良出賣了,隻好硬著頭皮順著張良的話編下去。
飛羽走上前,為了增加可信度,化出雪狐的原形,站在嬴政麵前。嬴政見到這般變化,心裡已經信了三分。
以往那些自稱掌握成仙之道的人,從未有人展示過真本事。如今飛羽現出原形,證明狐仙確實存在,那麼成仙或許並非虛無縹緲之事。
飛羽清了清嗓子,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本是天上的雪狐仙,一日不慎跌落雲端,落在崑崙山上,被崑崙的寒氣所傷,無法再返迴天界,所以如今隻能化作這少年模樣……”
飛羽感慨地長歎一聲:“唉——如今想要翱翔天際,唯有依靠化羽之術。我並非是為了助你,不過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順便帶上你罷了……”
“待化羽台上飛昇之時,你我同行,也算是報答你助我完成這一切的恩情。”
飛羽深知,唯有如此說法,才能讓嬴政徹底相信他們確實有能力助他登仙。若是顯得無所求,或是索求太少,反倒會引起猜疑。這般各取所需的說辭,才最為妥當。
“好,朕便信你們一回。”嬴政聽完飛羽這番話,最終應允下來。
“陛下,”張良上前奏道,“陵寢與化羽台的修建,還需交由我等負責。畢竟其中關竅,外人無從知曉。”
“準。”嬴政答得乾脆。
如今陵墓修建大權在握,張良深信,假以時日必能取代眼前這位帝王。
“臣還有一事相求。”張良繼續說道。
“講。”嬴政惜字如金。
“懇請陛下莫要將狐仙之事外傳。若被旁人知曉,陛下的登仙大計恐生變故。這世間渴求長生者,可不隻陛下一人。”
嬴政聞言輕笑:“這天下,還有能與朕相爭之人?”
“確有一人。”張良聲音輕柔,“趙高趙大人。臣來時見他周身戾氣縈繞,更有女魔相隨,恐怕早已心懷不軌。”
“朕知道了,退下吧。”嬴政揮了揮手。
對趙高的心思,嬴政豈會毫無察覺?隻是如今龍體日漸衰頹,已無暇他顧。待他得道成仙,這天下自會交由扶蘇。有蒙恬輔佐,加之扶蘇素來不喜趙高,量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張良帶著飛羽退出寢殿。侍女躬身行禮,殿門緩緩合攏。吱呀聲響中,一同被封鎖的,還有嬴政那顆日漸腐朽的帝王心。
回程路上,張良神色從容,飛羽卻跟在身後連連抱怨:
“這般大事怎能不與我商量?”
“那可是嬴政啊!若是我方纔露了破綻該如何是好?”
“張良你真是……往後這等事我再不與你同來了!”
飛羽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張良卻隻是含笑不語。見他這般反應,飛羽心中更是氣悶,隻盼著能聽到句軟話。可張良這般清冷的性子,又怎會說出那般話語?
見張良始終不為所動,飛羽也漸漸摸透了他的性子,明白再鬨也是徒勞。最後隻得自己收起脾氣,默默認了。
飛羽心中思忖,哪怕張良隻表現出一點軟弱,飛羽也一定會大方地說出原諒他的話。
“咳咳,”飛羽終於讓步,開口說道,“好吧,張良,這次就先原諒你,以後再有這種事,一定要提前告訴我。你都不知道我剛纔有多緊張,生怕露出破綻。”
“如果提前告訴你,反而會露出破綻。”張良語氣輕鬆地回答。
“這話怎講?如果提前告訴我,我也好有個準備,不至於像今天這麼緊張。”飛羽不解。
“如果你早知道我的安排,恐怕會更緊張。那樣反而不如這樣來得自然。”張良有自己的考量,飛羽對人間閱曆尚淺,讓他臨場發揮,效果會比提前準備更好。
“好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飛羽此時已不想再與張良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