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飛羽這小靈獸見了也心動不已,癡癡迷迷。可那舞姬偏偏隻對張良含笑注目,對飛羽卻不理不睬,讓他好不鬱悶。
飛羽本也是翩翩少年,褪去女裝後,衣袂飄飄,眉目英挺,氣度不凡。
眼中更有靈獸獨有的靈氣,堪稱美男子。若生在尋常人家,不知會引來多少芳心暗許。
他與張良的沉穩俊朗不同,更添幾分年少瀟灑。
此刻飛羽仍因那舞姬的冷落而耿耿於懷,見張良獨自微笑,自然要趁機酸他幾句。
“哈哈哈——”張良聽出他話中酸意,不由得寵溺地大笑。
他怎會看不出方纔那舞姬的殷勤?那樣楚楚動人的女子,任誰都會多看幾眼。
更何況我本就是凡夫俗子,豈能不為美色所動,更何況是那樣的絕代佳人。
隻是眼下大業未成,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既然生於亂世,我就不能辜負天下蒼生所托,必須推翻秦王,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然而如今前有奸臣趙高擋道。趙高深受秦皇信任,位高權重,心機深沉,實力不容小覷。
後有李斯阻撓。李斯身為朝廷重臣,暗中培養了殺手組織,那些殺手冷血無情,不眨眼,我早已領教過他們的厲害,可謂腹背受敵。
更有項羽虎視眈眈,前途不知隱藏著多少艱難險阻,想要成就大業,路途何其漫長與艱難。
眼下隻能儘快說服刀疤男,將他納入麾下,助我一臂之力。
想到此處,張良神色凝重起來,腳下的步伐也不由加快。
飛羽哪裡知道張良心思已如此深沉縝密,對權謀策略運籌帷幄,眉宇間儘是謀略,隻以為他不喜歡自己開玩笑罷了。
“哼,張良,你等等我!”飛羽佯裝生氣地喊道,一路小跑著追了上去。
兩人一路西行,追趕西沉的太陽。
冇走多遠,天空烏雲密佈,眼看就要下雨。張良指了指前方的樹林,說道:“我們去前麵那片林子避一避,若不快點,怕是要淋透了。”
“嗯——”飛羽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埋怨,這一路上張良都不和她說話,實在無趣。
樹林很大,枝葉繁茂,青翠欲滴,野花遍地,藍色黃色的小花精緻可見花蕊,不時傳來鳥鳴聲,一片祥和寧靜,氣息清新脫俗,令人心曠神怡。
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張良真想在此愜意停留片刻。
不一會兒,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倒未破壞景緻,反而增添了幾分靜謐與安寧。
張良原本看天色陰沉,擔心大雨耽誤行程,眼下隻是濛濛細雨,倒也無妨。稍作休息後,他起身準備繼續趕路。
“張良,這兒風景這麼好,我們再待一會兒吧,天黑之前肯定……”
“噓——”不等飛羽說完,張良將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安靜。
突然間寂靜下來的林間,張良清晰地聽到了呼吸聲,而這聲音並非來自身邊的飛羽。
自傳承之路出來後,張良的五感敏銳了許多,加上真氣護體,感知能力更是遠超常人。
很明顯,他們被人跟蹤了。飛羽見張良神色嚴肅,也跟著緊張起來。
此時,跟蹤者也察覺到自己暴露,屏住了呼吸。空氣中頓時瀰漫起肅殺之氣,一場激戰一觸即發。
“出來!”張良厲聲喝道。他要知道,究竟是何方人馬跟蹤至此。
張良話音落下,林間群鳥驚起,撲棱著翅膀飛離枝頭。
飛羽見張良如此反應,迅速明白過來,背緊貼著張良,兩人背靠背站立,隨時準備迎敵。
夜色深沉,風雨交加。張良與飛羽背靠背立於雨中,四周寂靜得隻餘風雨之聲。兩人屏息凝神,暗處的敵人如毒蛇蟄伏,任何細微動靜都可能引發致命一擊。
張良心念電轉:究竟是誰派來的殺手?項羽已無可能,刀疤男子早已與他化敵為友;趙高更不可能,此人此刻正懷疑李斯,斷不會注意到失蹤十五年的張良。若說是官府通緝,未免可笑——區區逃犯,何須動用這等高手?
這殺手藏匿氣息的手段極為高明,自張良走出傳承之路後,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對手。他暗自運轉真氣,右手緊扣軒轅劍,隻待對方現身的刹那。
暗處的殺手同樣深諳此理。他蟄伏不動,就像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
飛羽手中水寒劍寒芒流轉,劍身散發的寒氣讓草木凝霜,雨滴成冰。刺骨寒意瀰漫開來,饒是張良有真氣護體,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靈光乍現,張良傳音入密:“繼續釋放寒氣。”
飛羽聞言催動真氣,水寒劍光華大盛。張良閉目凝神,將五識催至極致——人體終有溫度,在這冰天雪地中,那一處尚存暖意之地,便是殺手藏身之所!
就是現在!
張良猛然睜眼,軒轅劍破空而出,直取樹梢。幾乎同時,一道黑影自樹梢掠下,輕飄飄落在地上。軒轅劍去勢不減,將三人合抱的大樹絞得粉碎,落葉如雨紛揚。
劍光迴轉,重入張良手中。兩人隔著一簾煙雨默默對峙。殺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連眼眸都深邃如墨,麵巾遮掩下的麵容彷彿要徹底融進夜色。
飛羽收斂了水寒劍的凜冽氣息,四周的溫度逐漸回升,原本墜落的冰珠也變回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是誰派你來的?”張良注視著那名黑衣殺手,開口問道。
他實在想不通,誰願意耗費如此大的代價來取他性命。看這殺手的本事,能雇得起他的,絕非尋常人物。張良自認近期除了項羽與趙高,並未與其他人結怨。
黑衣殺手沉默不語,從腰間抽出兩把錯金。刀身在夜色中泛著冷光,雨水順著血槽滑落。
看來這一戰無可避免。張良望著對方,心中竟生出一絲惋惜——如此高手,這般人才,可惜不能收為己用。
近來張良似乎著了魔,見到有能之人便想招攬麾下。他剛從傳承之路歸來,世間已過十五載,所有親人皆已離世,天下也不再是七國相爭,而成了秦國獨霸之局。
回想自己曆經艱辛獲得傳承,身負縱橫天下的本領,身邊卻再無一個可傾訴之人,心底不禁湧起一陣蒼涼。
他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如今他一無所有,唯一的目標就是將嬴政從王座上拉下來。這天下,隻能有一個帝王,那就是他——張良!
凝視著眼前的黑衣殺手,張良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自己。那雙眼中深藏的孤寂與淒涼,他竟然能夠讀懂。
“想知道嗎?”黑衣殺手嗓音沙啞,“打贏我,我就告訴你。”
“正合我意。”張良欣然應戰。
黑衣人揮動疾衝而來,張良也舉起軒轅劍迎擊。兵刃相交,錚鳴不絕,二人鬥得難分難解。
飛羽想要上前助陣,卻被張良的眼神製止。張良不願旁人插手,他已經很久冇有經曆這般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自從走出傳承之路,他的招式受到限製,隻能依靠真氣和肉身實力硬碰硬地對決。而這樣的戰鬥,才最是痛快。
黑衣殺手與張良實力相當,張良又無法施展魔焰燼土,最終與對方戰成平手。
黑衣殺手收刀入鞘,望向張良:“你很強,比我想象的還要強。若我冇猜錯,你應該還有底牌未出,一直在隱藏真實實力。”
張良苦笑,他哪裡是在隱藏,分明是無力施展。
“你可知,若要更進一步,需要更大的機緣,更廣闊的世界。”黑衣人臨走前留下這句話,“外麵的天地,遠比你想象的遼闊。”
外麵的世界?張良望著殺手離去的背影,冇有追擊。
“你還冇說是誰雇的你……”
黑衣殺手回頭看了張良一眼:“你還冇打贏我。”
路上遭遇的黑衣殺手並未影響張良與刀疤的會麵。他將此事暫存心底,留待日後解決,眼下首要之事是趕往城北破廟會見刀疤男。
張良和飛羽抵達破廟時,刀疤男一行人早已守候在那裡。
……
趙高一看到傾國傾城店鋪裡的那隻箱子,便對李斯起了疑心。李斯的底細,趙高最清楚不過——他手下的羅網從不是擺設。
此時的趙高已忘記,他那隱秘的地宮李斯是如何找到的,更想不通對方怎能在一夜之間搬空堆積如山的財寶,且不留一絲痕跡。畢竟不是誰都像張良那樣擁有九黎壺這樣的寶物。
那些是趙高多年搜刮的心血,一夜儘失,他心痛如絞,恨不得將李斯揪出來食肉飲血,挫骨揚灰。
但他不能貿然行事。李斯仍是當朝丞相,權勢深重,趙高不敢輕舉妄動。他隻能慢慢佈局,一步步蠶食李斯,定要讓他把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
如今始皇帝忙於修建驪山陵墓,規模恢弘,似乎已預感身體不支。他沉迷於修仙,日日服食丹藥,看來氣數將儘。
一旦嬴政駕崩,繼位的本應是公子扶蘇,但扶蘇一向對趙高心懷敵意。趙高處心積慮多年,早已決定扶持二公子胡亥登基,這步棋他多年前便開始謀劃。
此計關鍵,在於李斯。李斯是當世書法名家,若有他配合,偽造遺詔便易如反掌:立胡亥為帝,賜死扶蘇。胡亥又隻聽趙高的話,屆時大秦天下,便儘歸趙高之手。
天下,將改姓為趙。
到那時,李斯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塊砧板上的肉,殺剮存留,皆由他定奪。李斯,就讓你再多活幾日。
燈火映在趙高眼中,那麼亮的光,卻照不亮他心底的暗。他朝李斯所在的方向冷冷一笑。
夜色深沉,李斯仍伏在案前批閱公文。當年他選擇了強盛的秦國,而韓非選擇了自己的故國——寒國。如今秦國已一統天下,寒國卻連舊名都無人再提。
事實證明,這一次他選對了。可一年後的那次抉擇,李斯卻走錯了路。
與韓非的較量,他是勝者。可他感受不到絲毫喜悅。明明是他贏了,是他輔佐的國家得了天下,卻彷彿失去了更多。
李斯自認此生本該圓滿。早年不過一郡小吏,後習得帝王之術,入秦輔佐嬴政。
助他滅六國,成霸業,官至丞相,若還有何不滿足,也該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