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客們紛紛逃散,生怕被波及。雁春君的侍衛中有人衝上前來報仇,卻被張良輕鬆斬殺。
轉眼間,整個大廳隻剩下張良與雪女二人。
張良含笑望向雪女,開口道:“雁春君一死,燕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想必不久便會派兵前來。雪女姑娘不如隨我離去?”
他邀雪女入奇異樓,不僅因她容貌與才華,更因她與弄玉同修琴道,天賦相當。弄玉如今琴藝已超過張良,而雪女在琴道上的造詣,同樣不凡。張良希望她們能相互切磋,共求進境。
此刻,雪女聽見張良又一次邀請,不由得再次望向他。他麵容清俊,言語從容,這般人物在當世已不多見。
再想到方纔他對雁春君揮出的那一劍,風華絕代,也算是替她報了一樁仇怨。
雁春君仗勢欺人,屢屢為難她們這些舞姬,雪女早已心生厭倦。如此一想,似乎跟隨張良而去,也未嘗不可。
“若張公子不嫌棄,雪女便多叨擾公子了。”
雪女麵泛紅暈,輕聲說道。
張良聞言大喜:“哪裡的話,雪女姑娘願意來我奇異樓,是奇異樓的榮幸。請——”
他側身讓出一步,請雪女先行。
雪女也未推辭,邁步走在了前麵。
走了幾步,她纔想起此地乃是燕國,而奇異樓遠在韓國,路途遙遠不說,連方向她都辨不分明。
雪女出身寒微,從未遠行,一直居於燕國。
她猛然轉身,不料這一轉,唇瓣竟觸到什麼柔軟之物,抬頭一看,竟是親上了張良,慌忙後退幾步,羞得背過身去。
張良也是一怔,心中暗詫:怎麼回事?我殺韓王、斬雁春君時都不曾慌亂,此刻竟失了神?
原來他正擔心雪女改變主意離去,便緊跟在她身後,不料鬨出這般情景。
他連忙解釋道:“雪女姑娘,在下並非有意冒犯。不知姑娘轉身所為何事?”
為化解尷尬,他轉開話題。雪女這纔回過身,故作平靜道:“張公子,此處是燕國,若去燕國某處我倒可引路。但我們要去的是你的奇異樓,不如請公子帶路吧。”
張良恍然:是啊,雪女是燕國人,怎知奇異樓所在?
他拍額笑道:“是在下疏忽了。雪女姑娘,請隨我來。”
張良邁步前行,卻三步一回頭,生怕雪女被人拐走似的。
雪女心中暗笑:人都說這張良殺伐果斷、心狠手辣,可我看來卻不然。他這般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倒像是怕我跑了,真是有趣!
“到了,這便是奇異樓。你覺得如何?”
張良攜雪女飄然落地,眼前樓閣高聳五層,氣勢恢宏,看得雪女目不轉睛。
張良覺得此行越少人察覺越好,便與雪女一同戴上麵紗,步入樓中。奇異樓內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二人蒙麵並不惹眼,因此地遮麵之人不在少數——畢竟懷璧其罪,謹慎為上。
張良領著雪女在一樓交易大廳漫步,雪女一邊欣賞樓中陳設,一邊向張良詢問奇異樓的種種。
張良也耐心解答——美人總有特權,若換作旁人這般使喚他,恐怕早已屍骨無存。
陪雪女逛完四層樓閣,張良略帶歉意道:“雪女姑娘,看來弄玉是在道場了。一同去看看吧,那也是我一手建起來的。”
雪女無奈地歎了口氣:“也罷,既然來了,就去看看吧。”於是,張良與雪女悄然離去,樓中仆從渾然不覺主人曾回過奇異樓。
行至道場山腳下,雪女望見瀰漫的毒霧,不禁蹙起秀眉:“公子,此處便是目的地?可有應對之策?”
張良從容一笑:“姑娘稍候,自有妙法。”
不多時,張良采來解毒果遞給雪女。剛踏入道場,便聞琴音淙淙如溪流,卻又暗含磐石之堅。曲調若巍峨山嶽盤踞心間,低迴婉轉間儘顯蒼茫。張良聞之眼眶微熱,暗忖近日確對弄玉多有疏離。
雪女窺見張良神情,心下瞭然卻不便多言。凝視間竟生出幾分對弄玉的豔羨。
“我們進去吧。”張良收斂心緒,輕聲提醒正怔怔出神的雪女。
雪女驀然回神,玉頰飛霞更添嬌媚。張良此刻卻無暇欣賞這般景緻。
“弄玉,我回來了。”張良低沉的聲音傳入室內,琴音戛然而止。
弄玉指尖輕顫,抬眸望向門扉,旋即翩然奔向朝思暮想之人。
張良張開雙臂,任她在懷中細訴衷腸。
雪女立於一旁頗覺窘迫。
待弄玉平複心緒,赧然退開半步。
張良適時引見:“這位是雪女姑娘,琴藝超絕。我將心法相傳,往後你二人可相互切磋。雪女姑娘,這便是弄玉。”
兩女子相互端詳,暗忖各自心思。弄玉暗自揣度:莫非夫君又添新知?卻將疑慮隱而不發,溫婉接納雪女。
若知弄玉作此想,張良定要叫屈——本意隻為給弄玉尋個知音,豈料平白遭此誤會。
雪女凝視這對璧人,心下既羨且慕。
弄玉盈盈起身,行至雪女麵前。
“久聞雪姐姐琴技冠絕天下,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還望姐姐不吝指教。”
雪女忙謙辭:“弄玉姑娘過譽了。燕韓雖遠隔千裡,姑娘琴名早已如雷貫耳。”
相視一笑間,弄玉攜雪女同坐敘話。二人不時抬眼望向張良,竊竊私語間眼波流轉。
張良見她們相談甚歡,朗聲笑道:“你們且慢慢聊,我去去就回。”
弄玉起身相送:“夫君自去忙罷,我與雪姐姐正好切磋琴藝。”
張良頷首離去,留下滿室清音。
走出道場,張良快步來到奇異樓。
張離已在樓中等候,見他到來,立刻稟報雁春君死後燕國的動向。
“公子雁春君後,燕王很快得知訊息,原本已準備調集大軍前來討伐。”
張良微微頷首,這一切本在他預料之中,並不意外。
“奇異樓外至今毫無動靜,想必是燕丹已經入宮了吧?”
張離點頭稱是。薊城的蓑衣客早已傳來訊息。
“原本震怒的燕王已準備發兵,但太子燕丹似乎早有謀劃,連夜入宮覲見。宮中並無我們眼線,不知具體談了什麼。但最終燕丹說服了燕王,放棄了出兵打算。”
張良略一思忖,心中瞭然。他殺了雁春君,正合燕丹心意。如今雁春君已死,燕丹目的已達。
若此時燕王發兵強攻,或許能摧毀燕國的奇異樓,卻傷不到張良分毫,反而會與張良結仇。這種損國不利己之事,精明的燕丹自然不會做。故而竭力勸阻燕王。
倘若真惹得張良大開殺戒,隻怕燕國將要血流成河。
稟報完此事,張離又說起韓非的近況。經曆這些事後,韓非似乎比以前成熟了許多。聽完所有彙報,張良簡單吩咐幾句,便轉身離去。
回到客棧,本想休息的張良,發現房中多了一位美麗的客人。
正是剛突破不久的東君緋煙。張良離開時撤去了客棧外的陣法,故她得以輕易進入。
“聽說雁春君死在你手上。你這麼做,豈不是正好中了燕丹的計策?他本就打算借你之手除去雁春君,如今更是稱了他的心意。”
東君緋煙慵懶地坐在椅上,抬眼望著張良。
“雁春君與我本有舊怨,即便今日不殺,日後也必取他性命。今自尋死路撞到我手上,正好早些送他上路。”
聽罷張良的解釋,東君緋煙輕輕點頭。今日她剛突破出關,就聽聞張良殺了雁春君的訊息。
雖知雁春君遲早會死在張良手中,卻冇想到這般快。得知竟是雁春君自己送上門來,也隻能怪他命該如此。
原本她突破後想來感謝張良,得知訊息後便來到客棧,不料房中無人,隻得在此靜候。
“你突破到宗師後期了。今日怎有閒暇來我這兒?不去找燕丹了麼?”張良問道。
東君菲煙嫣然一笑:“我已晉升宗師後期,今日特來致謝。途中聽聞你斬殺燕春君之事,尋至此處卻不見人影,還以為你已逃之夭夭。”說罷掩唇輕笑。
張良聞言挑眉:“豈會逃走?既然你已突破,當初約定之物也該兌現了。莫非想賴賬?當心我親上陰陽家向東皇太一討要。”
東君菲煙輕蹙眉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氣鬼!那三枚破障丹換取的靈藥,早已傳訊陰陽家,明日便會送至奇義樓。”
張良頷首打量眼前神采飛揚的少女,故作不耐地擺手:“既已交代清楚,便請回吧。我還要修煉,不便招待。”
“且慢!”東君菲煙急聲道,“本姑娘剛突破境界,正需切磋對手。往日敗績皆因修為不足,今日定要一雪前恥!”
說話間已拉住張良衣袖往外走,渾然不覺此舉逾矩。二人轉眼來到城外,她存心炫耀輕功,提氣疾馳而去。
見少女爭強好勝的模樣,張良輕笑施展身法,瞬息間反超在前。東君菲煙不服,將宗師後期的功力催至極致,卻仍望塵莫及。
城外山崗上,張良白衣臨風而立,宛若謫仙遙望雲海。東君緋煙姍姍來遲,氣息未定便嗔道:“你這人好生冇風度,稍待片刻又何妨?”
張良但笑不語。東君緋煙整斂心神暗自思量:輕功本非我所長,敗陣實屬尋常。若論實戰較量,勝負猶未可知。
趁著張良一個不留神,東君菲煙驟然出手。
她雙手迅速結印,陰陽秘術運轉,四周天地之力頓時彙聚而來,直衝尚未回身的張良。
張良又怎會毫無準備,長生劍應聲而出,正迎上東君菲煙的法印。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二人各自震退數步。
“不錯,比過去強了不少,但想勝我?還得再練幾年。”
張良話音未落,長生劍已如電光刺出。
東君菲煙不敢怠慢,手印疾轉,險險避開劍鋒。
隨即張良劍勢一轉,真武劍法第一式“開山式”迎麵而來,劍上所附天地之力與東君菲煙再度硬撼。
不過十來個回合,東君菲煙已露敗象。
她看著收劍而立、麵帶笑意的張良,不甘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