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我踏雪凝霜 第65章 那雙眼睛

頭頂的光明依舊，但也無法驅散籠罩在玄華心頭的重重陰霾。

虔誠的信仰者，卻在光明中一步步走向了地獄之門。

女祭司在說完“地獄歡迎你們”之後，也隨著人流下了樓梯。

通道還在，整個廣場詭異地剩下孤零零的搖籃，以及躺在裡麵，自始至終都在安靜沉睡的嬰兒。

玄華就站在那，她看的不是樓梯儘頭的黑暗，她看的是廣場中央那小小的搖籃。

“所有人都走向了地獄，唯獨留下了她，不，我。”

她看著搖籃裡閉著眼睛的嬰兒，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知緣由，也無法形容，但她確實感覺到了心中發毛。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是無法掌控自身的恐懼。

嬰兒明明是她......纔對。

可她卻忽然有些不認識自己了，很陌生，陌生得令人害怕。

不過，這種感覺並冇有持續多久，天空的陽光開始收縮，最後收束成剛好射在搖籃上的光線，然後，忽然熄滅。

世界陷入昏暗，天空和大地都開始顫抖起來，整個世界都在搖搖欲墜。

遠處的天邊還出現了破裂，玄華知道，這是將要脫離這片時空的跡象。

世界就像被孩子打碎的玻璃球，無數猙獰的裂痕遍佈內外。

鏡中人玄華帶著一大堆的疑惑，在廣場上孤獨地站著，她靜靜地感受著周圍時間與空間的變化，感受著它們對她的排擠與遠離。

隨著晃動愈發劇烈，那種讓人難受的溺水感再次出現。

玄華皺起了眉，“奇怪......初時為何冇有這種感覺？”

來不及多想，廣場的空間也開始出現裂痕，搖籃時而破碎時而完整。

忽然，她看見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那是在通往地獄之門的幽深黑暗，那雙眼就這麼突兀地浮現。

不知是原來就在那，亦或是剛剛從地獄之門中走出的惡鬼。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那雙血紅的眼睛，越來越清晰，彷彿正在慢慢逼近。

儘管心裡很清楚就算靠近也無濟於事，但或許是出於擔憂，又或者彆的什麼......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著她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個想法：走近那個搖籃，看看嬰兒，看看自己。

但最後，她並冇有付諸行動。

因為那雙眼睛看著的，是她！

是站在這裡的她！

世界依然在搖晃，玄華和那雙眼睛一同穿越了時空，看著彼此，如同兩個人合照著一麵不斷破碎的「鏡子」。

隻是玄華有些恍惚，她到底是鏡子裡的人，還是鏡子外的人。

“你是......誰？”

溺水感越來越嚴重了，玄華費儘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不太連貫的話來。

原本她並不指望那雙眼睛的主人能迴應自己，可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那雙眼睛逼近的速度突然加快，並且，她明顯看到眼睛眨了一下。

之後，那雙眼睛裡就出現了情緒，那是冰冷和憤怒！

玄華瞪大了雙眼，既有些畏懼，又有些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然而，就在眼睛的主人即將突破那層黑暗之時......

刹那間，她感覺整個時空都在靜止中片片剝離。

她還能看見那雙眼睛，隻不過，它們已經不再完整。

意識被拉扯著遠去，在最後，她聽見了低語，也見了地獄。

......

“嗬......”

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玄華的身體卻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搖晃了幾下，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緊接著就是一陣艱難的喘息聲。

這突如其來且異常沉重的呼吸聲，硬生生地打斷了原本還在說話的莉莉婭，她連挽住玄華，“玄華姐，你怎麼了？”

玄華偏頭看著莉莉婭，是令她心安的模樣。

剛纔意識迴歸時，聽到莉莉婭正在說著什麼，但具體說了些什麼，此刻的玄華已經完全想不起來。

不過看現在莉莉婭的反應，似乎冇過去多久，她剛纔看見那一段過去，應該隻在一個失神之間。

見莉莉婭的臉上出現了擔憂的表情，玄華強打起精神，儘力擠出一絲微笑，她直起身子，穩住了身子輕聲說：“我冇事，隻是剛剛我應該又陷入了一段存在於過去的時空裡。”

莉莉婭一愣：“嗯？”

如煙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就連點點也跑了出來，豎起耳朵地聽。

剛纔看見的應該不是什麼應該要保守的秘密。

冇什麼好隱瞞的。

她輕聲把剛纔遇到的事情講述出來，聲音同時也傳入了秘源珠裡。

隻要操控者願意，外界的聲音也能讓秘源珠裡的人聽見。

除了點點之外，無論是莉莉婭、如煙，還是秘源珠裡的幾位，見識都遠超於她。

這事情著實超出了她的理解，她隻能寄希望於大家能給她一個解答。

聽完玄華的訴說，點點第一個出聲：“哇，這也太可怕了吧！”

一旁的莉莉婭眼裡出現了寒意：“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之前我是被封印的狀態，現在才知道，玄華你剛到這個世界之時，竟然就遇到了生靈祭獻。”如煙的聲音有些後怕。

玄華當然知道什麼是生靈祭獻，活人祭獻。

生靈祭獻通常出現在一些信仰邪惡的教派裡，那些喪心病狂的信仰者妄圖藉助獻祭鮮活生靈的方式，去取悅或討好某些強大的存在，以此祈求得到夢寐以求的力量或是無儘的財富。

“可為什麼，我還活著，又或者，為什麼我冇被拖入地獄裡？我也冇有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麼邪惡之力的殘留，如果有，早就應該發現了。”

點點、莉莉婭和如煙都冇有說，玄華自己問出了這個縈繞在她心中的疑惑。

她不認為會是僥倖。

那老嫗把她，或者說，把嬰兒放入搖籃裡之後，並冇有多餘的動作，那通道打開了之後，也冇有誰理會過嬰兒。

“或許那些人隻是想要玄華姐身上的某些東西。”莉莉婭思索了一下後，道：“或者是，某種力量。”

“可我冇覺得自己丟失了什麼。”玄華微微皺眉。

空氣變得沉默，片刻之後，秘源珠裡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中。

那是遲心的聲音，“不，你確實丟失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