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仁君,纔會為此動怒。”慕容晚晴伸手,輕輕將他微蹙的眉心撫平,“但仁君也需保重龍體。您若累倒了,這江山社稷,萬民福祉,又托付給誰呢?”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藥香,動作輕柔。南宮燁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柔軟,卻蘊含著他深知的力量。
“不是還有你麼?”他看著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朕若倒了,你就是垂簾聽政的太後,寶兒監國,玥兒璃兒承歡膝下,日子照過。”
“呸呸呸,胡說什麼。”慕容晚晴嗔怪地瞪他,抽回手,“這種不吉利的話也能亂說?快喝了湯,把這晦氣沖掉!”
見她難得流露出這般小女兒家的嬌態,南宮燁心情大好,笑著依言端起碗,將剩餘的湯一飲而儘,而後放下碗,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旁。“有你在身邊,再大的煩心事也能消散幾分。這湯,以後還得常喝。”
慕容晚晴輕靠在他肩頭,柔聲道:“隻要陛下喜歡,臣妾每日都為陛下準備。隻是陛下也要答應臣妾,莫要再這般日夜操勞,朝事雖重,可您的身子更重。”
南宮燁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朕答應你,會儘量注意休息。隻是如今朝堂局勢複雜,諸多事務需朕親力親為,待局麵穩定些,朕便多陪陪你與孩子們。”
此時,更漏聲又響,慕容晚晴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時辰不早了,陛下也該安置了,明日還有諸多朝事等著陛下處理。”
南宮燁卻未起身,隻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再陪朕坐一會兒,就一會兒。有你在旁,朕這心才能徹底安下來。”
慕容晚晴不再言語,隻是靜靜依偎在他懷中,書房內燭光搖曳,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溫暖而寧靜,彷彿這深秋的寒意都被隔絕在了門外。
慕容晚晴依偎一會,起身收拾了碗勺,卻冇有立刻離開。拿起他剛纔批閱的幾份奏摺,快速瀏覽起來。
她看得很快,目光掃過那些關於賦稅、水利、邊防、官吏考覈的冗長文字,偶爾停下來,指著一兩處,輕聲提出自己的看法。
“這裡,楚瑜提議在江南試行‘絲茶專營’,與民爭利恐有不妥,不若改為‘官督商辦’,製定統一品質標準,抽稅補貼農桑,或許更得民心。”
“南河修堤,工部與戶部爭執的焦點在石料運輸。周巧的格物營造所不是新製了一種省力運石車嗎?何不讓他們先去實地測算,拿出數據說話,比空口扯皮強。”
“西境互市糾紛的仲裁,條款裡對離國商人的處罰似乎輕了些。雖然要維持邦交,但公平更重要。不若設立兩國共管的仲裁庭,各派代表,依共同商定的律例裁決。”
她的見解往往一針見血,角度獨特,融合了現代管理思維和對古代社會現實的深刻理解。南宮燁聽著,不時點頭,眼中的欣賞毫不掩飾。
這就是他的皇後。不僅僅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更是他治國理政上最默契、最智慧的夥伴。她從不越權乾涉,卻總能在關鍵處給他最需要的提醒和啟迪。
“幸好你不是男子。”南宮燁忽然感歎一句。
“嗯?”慕容晚晴從奏摺中抬起頭,疑惑地看他。
“你若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封侯拜相,名垂青史。”南宮燁看著她,目光深邃,“那朕……怕是就冇機會了。”
慕容晚晴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臉頰微熱,輕啐道:“又胡說。我若是男子,說不定早被你砍了腦袋——哪個臣子敢像我現在這樣,半夜闖進禦書房,還對你的奏摺指手畫腳?”
“他們不敢,是因為他們不是朕的晚晴。”南宮燁拉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朕的晚晴,做什麼都可以。”
燭火跳動,映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依賴。
慕容晚晴心頭悸動,反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能做的,也不過是在你累了的時候,送碗湯,陪你說說話。真正扛著這江山前進的,是你,南宮燁。”
兩人靜靜相望,無需再多言語。窗外秋風呼嘯,室內卻暖意融融,燭光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親密無間。
更漏聲又響了一次,時辰不早了。
慕容晚晴起身:“我該回去了,玥兒和璃兒怕是鬨著要找孃親了。你也早些歇息,彆熬太晚。”
“嗯。”南宮燁也站起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朕送你回去。”
“就幾步路,送什麼。”慕容晚晴笑他。
“朕想送。”南宮燁不由分說,取過旁邊掛著的玄色披風,仔細替她繫好,又握住她的手,“走吧。”
帝後二人並肩走出禦書房,沿著來時路往回走。夜風更冷了,但交握的手心傳來彼此的溫度。
“明日寶兒休沐,”南宮燁忽然道,“朕答應帶他去京郊馬場。你可要同去?李嬸說你可以適當走動了。”
“好啊。”慕容晚晴眼睛亮了亮,“把玥兒和璃兒也帶上?讓他們也看看馬。”
“太小了,馬場風大。讓乳孃帶著在暖閣裡看小馬駒吧。”南宮燁規劃著,“朕教寶兒騎那匹新得的烏孫馬,你……就在旁邊看著,彆累著。”
“知道啦,南宮大夫。”慕容晚晴揶揄他。
說笑間,坤寧宮已在眼前。殿內燈火溫暖,隱約還能聽到孩子細弱的哼唧聲。
南宮燁在宮門前停住腳步,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進去吧,朕看你進去再走。”
慕容晚晴點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他果然還站在原地,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在宮燈的映照下,宛如一尊守護神。
她對他笑了笑,揮揮手,才轉身走進溫暖的宮殿。
南宮燁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內,才緩緩轉身,朝著依舊燈火通明的乾清宮走去。肩上的擔子似乎依舊沉重,但心底那片被湯藥和溫情熨帖過的地方,卻充滿了力量。
深秋的夜空,星子寥落,一彎新月如鉤。
皇宮的夜晚,寂靜而漫長。但有些溫暖,足以抵禦一切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