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乾元殿偏殿。
氣氛與昨日的喜慶截然不同,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皇帝南宮弘麵沉如水,坐在禦案後。太後坐在一旁,手裡撚著佛珠,閉目不語。林貴妃坐在下首,臉色也有些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殿下,德妃——現在應該叫周庶人,披頭散髮,穿著素白的囚衣,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押著跪在地上,早已冇了昨日宴席上的端莊得體,眼神渙散,嘴裡不住地喃喃:“不是我……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本宮……”
她旁邊,南宮鈺也被押著跪在那裡,他似乎還未完全從“安神茶”的效力中清醒,眼神迷離,看到德妃時,竟傻笑了一下:“母妃……您也來喝茶了?”
德妃看到他這副樣子,更是絕望地尖叫了一聲。
皇帝厭惡地皺緊眉頭,將一疊供詞和證物清單擲到他們麵前:“人證物證俱在,你們母子還有何話說?勾結西戎,私製龍袍,派遣刺客行刺親王與王妃……周氏,南宮鈺,你們眼中可還有朕?還有祖宗法度?!”
德妃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皇上!臣妾冤枉!都是南宮燁!是他陷害我們母子!他怕鈺兒威脅他的地位,所以設下這等毒計!皇上明察啊!”
“陷害?”皇帝氣極反笑,“那西戎影刺獨有的磷粉毒針,是從你翊坤宮密室搜出的!與西戎來往的密信,蓋的是你周家舊印!至於龍袍……”他指著南宮鈺,“逆子!那袍子上的紋樣,是你親手所繪,工匠也招了,你還想抵賴?!”
南宮鈺被皇帝的怒吼驚得抖了抖,迷濛的眼神看向那件展開的、明黃色繡著九條金龍的袍子,恍惚道:“這……這不是兒臣畫著玩的嗎……母妃說,先備著,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蠢貨!閉嘴!”德妃厲聲尖叫,撲過去想捂住兒子的嘴,卻被嬤嬤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內侍通傳:“定北王、定北王妃到——”
南宮燁與慕容晚晴帶著兩個孩子,從容步入殿內。他們衣著莊重,神色平靜,與殿內狼狽瘋狂的德妃母子形成鮮明對比。
“兒臣(臣媳)參見父皇、太後、貴妃娘娘。”兩人行禮。
“孫兒參見皇祖父、太奶奶、貴妃奶奶!”寶兒也有模有樣地跟著行禮,聲音清脆。阿衡沉默地跟著躬身。
看到乖巧可愛的孫兒,太後和皇帝的臉色才稍稍緩和。
“起來吧。”皇帝抬手,目光落在慕容晚晴身上時,帶著明顯的歉意和安撫,“晚晴受驚了。是朕禦下不嚴,後宮不靖,竟讓這等毒婦鑽了空子,險些害了你們。”
慕容晚晴溫聲道:“父皇言重了。幸得王爺安排周全,並未讓賊人得逞。隻是……”她目光掃過狀若瘋癲的德妃和懵懂的南宮鈺,輕輕一歎,“家門不幸,骨肉相殘,實非臣媳所願見。”
她這話說得體麵又大氣,既表明瞭立場,又顯出了胸懷,聽得太後連連點頭,皇帝眼中讚賞更甚。
德妃卻像是被這話刺激了,猛地轉嚮慕容晚晴,眼神怨毒如蛇:“慕容晚晴!都是你!你這個妖女!自從你出現,一切都變了!是你蠱惑了南宮燁,是你害得我們母子如此!你不得好死!”
“放肆!”皇帝怒喝,“死到臨頭,還敢口出惡言!拖下去!”
“皇上!皇上饒命啊!看在鈺兒是您骨肉的份上……”德妃終於崩潰,涕淚橫流地求饒。
南宮鈺似乎也終於意識到大禍臨頭,嚇得哭了起來:“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都是母妃逼我的!父皇饒命啊!”
看著這對母子醜態百出,殿內眾人神色各異。太後撚佛珠的速度更快了,林貴妃彆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皇帝則是滿臉的疲憊與厭棄。
太後撚著佛珠的手微微顫抖,閉目默唸著什麼。林貴妃則臉色蒼白,起身為皇帝和太後奉上熱茶,動作輕柔,帶著無聲的撫慰。
“皇帝,”太後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那散落一地的供詞和那件刺眼的龍袍,聲音沉痛而決絕,“周氏與鈺兒罪證確鑿,無可辯駁。按律,當處極刑。但念在鈺兒畢竟是皇家血脈,哀家以為,圈禁皇陵,令其終身反省,已是法外開恩。至於周氏……她既敢勾結外邦,謀刺親王,便再留不得。”
皇帝睜開眼,眼中血絲未退,卻已恢複了帝王的清明與冷酷:“母後所言極是。朕意已決,周氏賜白綾,即刻執行。南宮鈺……廢為庶人,圈禁皇陵,非死不得出。所有參與此事的周氏餘黨、西戎細作,一律嚴查,格殺勿論!”
最終,皇帝揮了揮手,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帶下去。”
“遵旨!”
旨意已下,塵埃落定。
侍衛上前,將哭喊掙紮的德妃和癱軟如泥的南宮鈺拖了下去。哭喊聲漸漸遠去,殿內恢複寂靜,卻更顯壓抑,殿內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著絕望與瘋狂的氣息,久久不散。皇帝南宮弘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靠在龍椅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良久,太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皇帝,此事……務必嚴查到底,但有牽連,絕不姑息。這後宮,這朝堂,是該好好清一清了。”
“母後教訓的是。”皇帝躬身應道。
太後又看向南宮燁和慕容晚晴,目光慈和了許多:“燁兒,晚晴,你們受委屈了。日後更要同心協力,互相扶持。這江山社稷的將來,還要靠你們。”
這話裡的意味,已經相當明顯。經曆了太子、三皇子接連倒台,如今皇帝心中屬意的繼承人是誰,不言而喻。
南宮燁和慕容晚晴雙雙行禮:“孫兒(臣媳)謹記太後教誨。”
就在殿內氣氛稍緩,宮人們準備收拾殘局,皇帝也打算讓南宮燁一家先行退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放開本宮!本宮要見皇上!本宮有要事稟報!”一個尖利而熟悉的女聲穿透殿門,帶著一種不正常的亢奮與絕望交織的顫音。
是廢後周氏!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皇帝眉頭緊鎖:“她怎麼來了?不是被看守在冷宮嗎?”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地推開(或者說,是周氏以驚人的力氣撞開了試圖阻攔她的太監),一道素白的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
正是周氏。她今日竟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皇後朝服(不知從何處翻出的),頭髮卻隻是草草綰起,簪環歪斜,臉上脂粉淩亂,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支金簪,那簪子樣式古樸,正是她昨日“獻”給皇帝、後來被慕容晚晴以空間之力掉了包的那一支毒簪的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