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他聽說過,名為“亂神散”,是西域邪教用來控製教徒的。服用者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隻知殺戮的野獸,直到力竭而死。
用在婚禮上……這已經不是陰謀,是屠殺。
“殿下,這會不會……太過了?”吳庸艱難地問,“萬一傷及無辜……”
“無辜?”南宮鈺像聽到什麼笑話,“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冇有無辜的。吳庸,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吳庸低下頭:“是……屬下明白。”
他退了出去,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和那個瓷瓶,掌心全是汗。
等書房門關上,南宮鈺獨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麵越來越暗的天色,忽然低聲自語:“父皇,彆怪我。要怪,就怪你偏心。同樣是你兒子,為什麼老四能擁有一切,而我……隻能撿他剩下的?”
他想起小時候,南宮燁第一次騎馬射箭,就得了父皇親手賞的寶弓。而他苦練三個月,才換來一句不鹹不淡的“尚可”。
他想起南宮燁第一次上戰場,才十七歲就封了王。而他在吏部兢兢業業乾了五年,才混了個郡王。
他想起南宮燁要娶慕容晚晴,那個傾國傾城、手握離國勢力的女人。而他的正妃,隻是個三品官的女兒,除了哭什麼都不會。
憑什麼?
就因為是林貴妃生的?就因為他長得更像父皇?還是因為……他命好?
南宮鈺不甘心。
他從來就不甘心。
“這一次,”他對著窗外的黑暗,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把屬於我的,全部拿回來。”
夜色漸濃。
三皇子府的側門悄悄打開,十幾輛馬車魚貫而出,車上裝滿了“嫁妝”——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古玩字畫,應有儘有。每輛車都由兩個仆役押送,這些仆役個個低眉順眼,腳步沉穩,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車隊緩緩駛向定北王府。
而在車隊最後,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車裡坐著吳庸,懷裡揣著那枚要命的玉印,和那瓶“亂神散”。
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咕嚕”聲。
吳庸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街市上張燈結綵,人人臉上都帶著笑,都在為明天的婚禮興奮。
多麼諷刺。
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期待的盛世婚禮,很可能變成一場血腥的屠殺。
而他,就是幫凶。
吳庸放下車簾,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吳先生,到了。”車伕低聲提醒。
吳庸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衫,這才下車。
定北王府門前燈火通明,禮部的官員正在清點各家送來的賀禮。看到三皇子府的車隊,一個主事模樣的人迎了上來。
“吳先生?”那主事顯然認識他,“三殿下真是客氣,送這麼多賀禮。”
吳庸堆起職業化的笑容:“應該的。殿下說了,四弟大婚,做哥哥的怎能不表示?這些都是殿下精挑細選的,還望燁王殿下不要嫌棄。”
“哪裡哪裡,殿下太客氣了。”主事一邊說,一邊示意手下開始清點。
清點過程很嚴格。每一件物品都要登記在冊,每一箱都要打開查驗,每一個仆役都要覈對身份。
吳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倒不擔心那些“嫁妝”,那些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經得起查。他擔心的是那些“仆役”——雖然每個人都準備了完美的假身份,但萬一……
“這位是?”主事指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仆役問。
“這是府裡的護院,力氣大,負責押送重物。”吳庸麵不改色。
主事上下打量那人幾眼,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查驗繼續。
一個時辰後,所有“嫁妝”清點完畢,“仆役”也全部登記在冊。主事在冊子上蓋了章,對吳庸笑道:“辛苦吳先生了。東西我們會妥善保管,仆役們……就按規矩,暫時安排在王府的客院,明天婚禮時聽候差遣。”
“有勞了。”吳庸拱手,心裡鬆了口氣。
總算混進來了。
他目送那些“仆役”跟著王府的下人走向客院,這才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迎麵撞上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子,一身青色勁裝,腰佩長劍,眉宇間帶著三分書卷氣,七分淩厲。他正指揮著幾個護衛搬運東西,看到吳庸,腳步頓了一下。
“這位是?”男子問身邊的主事。
“回趙統領,這是三皇子府的吳先生,來送賀禮的。”主事連忙介紹,“吳先生,這位是王府的護衛統領,趙青趙大人。”
趙青。
吳庸心裡一緊。他聽過這個名字,定北王的心腹,暗夜風部的首領,掌管情報,心思縝密,手段了得。
“原來是趙統領,久仰。”吳庸拱手,努力保持鎮定。
趙青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笑了:“吳先生看起來麵生,以前冇在京城見過?”
“在下常年在外為殿下辦事,最近纔回京。”吳庸滴水不漏。
“原來如此。”趙青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身繼續忙去了。
吳庸不敢多待,匆匆離開王府。
走出兩條街,他纔敢回頭,看向那座燈火輝煌的府邸,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剛纔趙青看他的眼神……太銳利了。
像能看穿一切偽裝。
吳庸有種不祥的預感,明天的計劃,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消失在夜色中。
而王府這邊,趙青看著吳庸離去的方向,眼神漸冷。
“統領,有什麼問題嗎?”一個手下低聲問。
“去查查那個吳庸。”趙青淡淡道,“還有三皇子府送來的那些‘仆役’,重點監控。我總覺得……他們太‘規矩’了。”
“規矩不好嗎?”
“好,但好得過頭了。”趙青眯起眼,“真正的仆役,第一次進王府,多少會有點好奇,會東張西望。可這些人,從進門到離開,眼神都冇亂瞟過——要麼是訓練有素的軍人,要麼……是死士。”
手下臉色一變:“那要不要……”
“不用。”趙青擺手,“王爺說了,讓他們進來。咱們要做的,是盯緊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他抬頭,望向王府深處那片燈火通明的院落,那裡是慕容晚晴的住處。
“王妃那邊怎麼樣?”他問。
“還是老樣子,‘臥病在床’,不見客。”手下彙報,“不過李嬸剛纔去看了,說王妃氣色不錯,讓您不用擔心。”
趙青點點頭,沉吟片刻:“傳令下去,今晚所有人分成三班,輪流值守。明天……恐怕不會太平。”
“是!”
手下領命而去。
趙青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夜空。
今夜無星無月,烏雲密佈,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整個京城罩得嚴嚴實實。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輕輕歎了口氣。
“但願……一切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