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東宮攬月軒早已燈火輝煌,如同白晝。
春華、秋實領著數位尚服局中手藝最為精湛的嬤嬤與宮女,如眾星拱月般簇擁著慕容晚晴,悉心為她進行大婚前的最後一道妝扮儀式。
淨麵、熏香、絞麵、梳頭……每一步工序雖繁瑣至極,卻進行得有條不紊、莊重有序。
慕容晚晴安然端坐在巨大的菱花鏡前,神色寧靜如水,任憑她們精心打理。鏡中映出的女子,眉似遠山含黛,目如秋水橫波,肌膚在宮燈柔和的光線下瑩潤生輝。她
本就極盛的容貌,在如此精雕細琢的妝點之下,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華豔與天家威儀。
隨後,是穿戴大婚禮服。內襯月白色雲錦中衣,外罩數層華美繁複的衣裙:最內為淺金底繡鳳穿牡丹綢裙,中層是正紅織金雲龍紋廣袖長袍,最外則是以金線、孔雀羽線及各色珍寶米珠精心繡製百鳥朝鳳、山河日月紋樣的深青色織金緞褘衣,整體莊重華麗、璀璨奪目。
層層疊疊的衣裙雖顯厚重,但因剪裁極為合體,絲毫不顯臃腫,反而愈發襯托出她身姿的挺拔與纖穠合度。
接下來是佩戴首飾。赤金點翠九翬四鳳冠被鄭重捧至,穩穩戴於已梳好的淩雲髻上。
鳳冠中央,一隻口銜明珠的展翅金鳳昂首挺立,四周環繞四隻略小的金鳳,珍珠流蘇隨之輕輕搖曳,熠熠生輝。耳畔垂下赤金鑲嵌紅寶的耳墜,頸間懸著八寶瓔珞赤金項圈,手腕上戴了數對精工龍鳳金鐲……每件首飾皆價值連城,無一不彰顯著離國皇太女的至尊榮耀。
妝成起身,慕容晚晴緩緩站定。
一刹那,華光流轉,滿室璀璨。珠玉生輝,錦繡耀目,而她卓立其中,清冷絕豔的容顏與通身雍容威儀,竟使周遭珍寶亦黯然失色,令人不敢直視,唯有心生敬畏與由衷讚歎。
春華與秋實激動得眼眶泛紅,哽咽難言。就連見慣大場麵的老嬤嬤們也忍不住低聲稱譽:“殿下真乃天人下凡!”
辰時正,吉時已到。莊嚴而歡慶的禮樂自宮門處悠悠傳來,宣告典禮正式開始。
慕容晚晴在春華與秋實的攙扶下步出攬月軒。東宮正殿前,皇太女大婚的盛大儀仗早已肅立待命。專屬鑾駕——八匹純白駿馬所牽引、金鳳祥雲為飾、華蓋重重的玉輅停駐中央。前後並列手持金瓜、鉞斧、旌旗、傘扇的鑾儀衛,以及身著綵衣的宮娥與樂工,隊伍迤邐排列,
不見首尾。
蕭離身著隆重朝服,親自於東宮門前相送。他望向盛裝而出、光彩照人的女兒,眼中儘是驕傲與感慨。他輕步上前,執起慕容晚晴的手,輕輕一握,語調深沉而溫暖:“去吧。列祖列宗、天下臣民,皆在注視著你。”
“兒臣謹遵旨意。”慕容晚晴屈膝行禮,聲音沉穩而堅定。
在禮官高昂的唱喁與震天的禮樂聲中,慕容晚婷婷登上玉輅。鑾駕啟行,儀仗緩緩移動,駛出東宮,穿越一道道宮門,向著皇家太廟的方向莊嚴行進。
沿途早已淨水灑街,黃土鋪道。禦道兩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禁軍盔甲鮮明肅穆而立。而更遠方,則是聞風趕來、翹首以待的無數京城百姓。他們擠滿街道兩側、倚遍樓閣窗台,人人臉上洋溢著熱切與喜悅。
當華美絕倫的玉輅與規模浩大的儀仗緩緩駛入視線,人群中頓時爆發出如山呼海嘯般的歡騰!
“皇太女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恭賀殿下大婚!”
“離國萬福!”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震徹雲霄。花瓣與綵綢自兩旁樓閣紛紛揚揚飄落,如雨般灑向儀仗隊伍與玉輅,更添絢爛喜慶。
玉輅的紗簾隨風輕動,隱約可見其中端坐的華美身影。百姓群情激昂,他們大多聽聞過這位皇太女的傳奇——流落民間卻醫術通神,助陛下平定內亂,以仁心仁術救死扶傷……今日得睹其大婚盛典,怎能不心潮澎湃、歡呼不絕?
慕容晚晴端坐車中,透過輕紗望向窗外歡動的人群,耳聞排山倒海般的祝福,心中亦波瀾起伏。這些都是她將來的子民,是她誓要守護與引領的百姓。這份殷切的期待與真摯的愛戴,使她更感肩頭責任之重,亦令她前行的意誌愈發堅定不移。
鑾駕在萬民簇擁與歡呼聲中莊嚴前行,駛向太廟,駛向她人生中至為重要的時刻。陽光普照,碧空如洗,正是一個百年難遇的吉日良辰。
鸞鳳,於此刻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