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愈發崎嶇難行的路徑,向著風語穀深處那風聲最為彙聚、靈韻也最為濃鬱的核心地帶前進。參天古木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幾乎不透光的華蓋,隻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落,在瀰漫的林間薄霧中形成道道光柱。腳下的腐殖層厚實鬆軟,掩蓋了嶙峋怪石,卻也暗藏濕滑的苔蘚與盤根錯節的樹根。
長風帶著一名影衛在前方開路,手中短刃不時揮砍開過於茂密的荊棘藤蔓,並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蘇娜緊隨其後,憑藉著對離國山林和靈性環境的熟悉,辨認著方向和潛在風險。寶兒被南宮燁抱在懷裡,小傢夥似乎完全被這新奇又親切的環境吸引,不哭不鬨,隻是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手中的月螢石散發著穩定柔和的輝光,彷彿一盞小小的指路明燈。
慕容晚晴走在南宮燁身側,精神感知完全放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環境中流淌的靈韻,如溪流般蜿蜒,在某些古樹或奇石周圍形成微弱的“漩渦”。更讓她在意的是寶兒的狀態——孩子與環境的共鳴似乎越來越強,月螢石的光暈與他的呼吸節奏隱隱相合,甚至偶爾,當風吹過某些特定的葉片或岩縫,發出獨特的音律時,寶兒的眼睫會輕輕顫動,彷彿能聽懂那“風語”中的某些片段。
“這裡的靈韻……很特彆,溫和卻又……深邃。”慕容晚晴輕聲對南宮燁道,同時警惕地掃視著霧氣瀰漫的四周,“寶兒的感應太明顯了,我擔心……”
“無妨。”南宮燁低沉的嗓音帶著令人心安的鎮定,“既是他的緣法,便順其自然。你我在此,無人能傷他分毫。”他摟著寶兒的手臂穩如磐石,另一隻手始終虛扶在慕容晚晴腰後,呈完全保護的姿態。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長風突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立刻止步,凝神戒備。
“王爺,縣主,前麵有些不對。”長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凝重,“霧氣突然變濃了,而且……風聲中夾雜了彆的東西。”
眾人側耳細聽。果然,那原本悠長嗚咽的風聲中,似乎混入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無數細砂摩擦樹葉般的“沙沙”聲,時隱時現,方向飄忽不定。周圍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厚起來,乳白色的霧靄翻滾湧動,迅速將能見度降至不足三丈。
“是‘霧瘴’嗎?”石虎握緊了刀柄。
蘇娜搖頭,臉色有些發白:“不像自然形成的霧瘴……這聲音……我好像聽父親提起過……是‘噬靈霧藤’活躍時的聲響!這種東西通常隻生長在靈脈最核心、最隱蔽的險地,以吞噬遊離靈韻和誤入的生物精氣為生,怎麼會出現在峽穀外圍區域?”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濃霧深處,那沙沙聲驟然變得清晰密集!緊接著,數條通體呈現灰白色、近乎透明、粗細不一、表麵佈滿了細密吸盤和氣根的藤蔓,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霧氣中彈射而出,朝著隊伍最前方的長風和影衛襲去!
這些藤蔓速度快得驚人,且無聲無息,若非那沙沙聲響預警,幾乎難以察覺!更詭異的是,它們並非直來直往,而是在半空中扭曲擺動,軌跡難以捉摸,甚至隱隱封住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小心!”長風厲喝一聲,手中短刃化作一片寒光,精準地劈向最先襲來的兩條藤蔓!他身邊的影衛也同時揮刀格擋。
然而,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鋒利的刀刃砍在那些看似柔韌的灰白藤蔓上,竟發出“鏗鏗”的金鐵交擊之聲,隻留下淺淺的白痕!藤蔓韌性超乎想象,且被砍中後非但未斷,反而借力一纏,如同活物般順著刀身就向長風的手臂纏繞上來!藤蔓上的細密吸盤張開,隱隱有微光閃爍,一股吸取生命精氣的寒意透骨而來!
與此同時,更多的藤蔓從四麵八方濃霧中探出,襲向隊伍中部和後方!它們似乎有簡單的意識,懂得協同攻擊,瞬間將隊伍分割開來!
“護住縣主和寶兒!”南宮燁眼神冰寒,放下寶兒交到慕容晚晴懷中,腰間軟劍已然出鞘,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龍吟。他冇有去斬那些堅韌異常的藤蔓主體,而是劍走輕靈,化作點點寒星,精準無比地點向藤蔓上那些閃爍著微光的吸盤和氣根連接處!
“噗噗噗!”劍尖所至,那些看似要害的節點應聲而破,流出少許粘稠的乳白色汁液。被刺中節點的藤蔓猛地一僵,隨即如同失去力量般軟塌下去,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弱點在吸盤根部和靈能節點!”南宮燁冷聲喝道,劍光不停,將襲嚮慕容晚晴和寶兒的幾條藤蔓儘數點落。
慕容晚晴將寶兒緊緊護在懷裡,背靠著一棵巨大的古樹樹乾。她冇有慌亂,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飛快地觀察著這些詭異的“噬靈霧藤”。她的感知力在此刻被提升到極致,眼中似乎能看到那些藤蔓內部流淌的、與周圍環境靈韻同源卻更加躁動集中的灰白色能量流。當南宮燁劍點節點破開時,她“看”到那能量流驟然中斷、潰散。
“它們依靠吸收靈韻和生物精氣活動,能量節點是中樞!破壞節點或者擾亂其能量流動,就能使其癱瘓!”她急促地說道,同時,心中那股源自血脈的、對能量軌跡的微妙感應再次浮現。她空著的左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神意念,嘗試著不再乾擾,而是去“引導”和“擾亂”——對準一條正從側麵悄無聲息襲向石虎的藤蔓,她隔空朝著其能量流動路徑中一個關鍵的“轉折處”,用意念輕輕一“絆”!
那條藤蔓的動作頓時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和偏移!雖然微弱,但足以讓戰鬥經驗豐富的石虎抓住機會,低吼一聲,刀鋒狠狠斬在藤蔓中部一個剛剛因能量紊亂而顯露出一絲薄弱的位置!
“嗤啦!”這一次,不再是金鐵之聲,而是利刃入肉的悶響!灰白色的汁液濺出,那條藤蔓劇烈扭動,迅速縮回了濃霧之中。
“有效!”慕容晚晴眼中閃過一抹亮光,但隨即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額角滲出冷汗。這種精細的意念乾擾,比之前乾擾影蝮控靈線更加耗費心神,尤其是在這靈韻濃鬱、能量活躍的環境中。
“晚晴!”南宮燁時刻關注著她,見她臉色發白,劍勢更疾,瞬間清空周圍數條藤蔓,閃身回到她身邊,一手攬住她,將她和寶兒都護在臂彎內,內力源源不斷渡入她體內,“不可再勉強!”
有了南宮燁點出的弱點和慕容晚晴關鍵時刻的輔助,長風、石虎等人壓力大減,逐漸穩住了陣腳。這些霧藤雖然堅韌詭異,但攻擊方式相對單一,一旦知曉其弱點,對付起來便有了章法。隻是數量似乎不少,且隱藏在濃霧之中,防不勝防。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被眾人斬斷或擊潰節點的霧藤越來越多,濃霧中的沙沙聲漸漸稀疏下去,剩餘的藤蔓似乎意識到獵物棘手,開始緩緩向霧中退縮。
就在眾人以為襲擊即將結束時,被慕容晚晴護在懷裡的寶兒,忽然抬起頭,望向濃霧深處某個方向,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好奇、親切與一絲不安的複雜表情,他指著那個方向,用稚嫩卻清晰的聲音說:
“孃親……爹爹……那裡……有哭聲……小小的、傷心的哭聲……還有……亮亮的光,被黑黑的東西纏住了……”
寶兒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剛剛經曆一場詭異襲擊的眾人心頭再次一緊。他指向的,正是霧藤退卻的深處,那風聲嗚咽、靈韻最為濃鬱的核心方向。
難道,這看似凶惡的“噬靈霧藤”背後,還隱藏著彆的秘密?那“哭聲”和“被黑光纏繞的亮光”,又是什麼?
南宮燁與慕容晚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決意。風語峽穀的秘密,似乎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複雜深邃。而寶兒的特殊感應,正將他們引向那謎團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