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晨霧籠罩的臨時營地,一行人繼續向西南腹地跋涉。山路越發崎嶇難行,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纏繞,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濕氣和朽木腐葉的味道,偶爾夾雜著奇異的花香或獸類的腥臊。這裡已是人跡罕至的原始山林,嚮導老獵戶也顯得格外謹慎,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或用刀在樹乾上留下隱秘的記號。
南宮燁手臂上的暗紋在寶兒和變異月螢石的幫助下,蔓延速度被抑製,但並未根除,那股陰冷的麻痹感時輕時重,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他麵上不顯,依舊沉穩地指揮隊伍前行,但慕容晚晴能從他偶爾微蹙的眉頭和稍顯蒼白的唇色看出他的不適。她心中憂慮,卻隻能更頻繁地為他檢查傷口,調整用藥,並讓寶兒在休息時握著石頭靠近他手臂“治療”。寶兒很懂事,每次都會認認真真地“工作”,小臉累得通紅也不抱怨。
連日奔波,人困馬乏。這日午後,他們穿行在一片極其茂密、光線晦暗的榕樹林中。巨大的氣根從枝乾垂落,如同簾幕,地上盤根錯節,濕滑難行。林中異常安靜,連鳥鳴蟲嘶都幾乎絕跡,隻有眾人踩在厚厚落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咳嗽喘息。
“王爺,此地有些不對勁。”長風策馬靠近南宮燁,壓低聲音道,“太靜了。而且,屬下方纔好像看到樹影間有東西快速晃過,不像野獸。”
南宮燁早已察覺,他微微抬手,隊伍立刻放緩速度,護衛們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警惕地環視四周。慕容晚晴也將昏昏欲睡的寶兒抱緊,另一隻手扣住了袖中暗器。
就在隊伍經過一株尤其巨大、氣根如同牢籠般的古榕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驟然響起!無數點寒芒穿透濃密的枝葉和氣根,如同疾風暴雨般射向隊伍中心——正是南宮燁、慕容晚晴和寶兒所在的位置!
“敵襲!護駕!”長風暴喝,長劍出鞘,舞出一片光幕,叮叮噹噹擊落數枚暗器。石虎與其他護衛也紛紛揮動兵器格擋,或將馬匹牽到樹後躲避。
暗器來得太快太密,角度刁鑽,顯然埋伏已久。儘管護衛反應迅速,仍有兩名外圍護衛悶哼一聲,中招落馬。暗器深深嵌入他們的肩頸和大腿,傷口處瞬間發黑,顯然是淬了劇毒!
“是吹箭!還有手裡劍!小心有毒!”慕容晚晴一眼認出幾種暗器形製,心中一凜。這種攻擊方式,絕非尋常山匪路霸!她迅速將寶兒塞進馬車角落,用厚重的毛毯蓋住,低喝:“寶兒彆動,彆出聲!”自己則閃身到車窗旁,袖中飛鏢蓄勢待發。
南宮燁在襲擊發動的瞬間已拔出佩劍,劍光如匹練,將射向他和馬車的暗器儘數擋下。他目光如電,迅速鎖定了幾個暗器射來的大致方位,冷聲下令:“長風,左前三棵樹後!石虎,右後氣根叢!其餘人,結圓陣,保護馬車!”
命令清晰果斷。長風與石虎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幾名好手撲向指定方位。林中立刻傳來短促的兵刃交擊聲和悶哼聲。
襲擊者顯然冇料到目標反應如此迅捷,護衛如此精銳。第一波偷襲未能得手,他們立刻改變了策略。隻見濃密的樹冠和氣根後,鬼魅般閃出十餘道身影!
這些人全身包裹在緊身的暗綠色衣物中,與山林背景幾乎融為一體,臉上塗抹著油彩,看不清麵容。他們動作矯捷詭異,如同猿猴般在樹木和氣根間縱躍騰挪,手中持著奇怪的短刃、吹管和一種前端帶有倒鉤的繩索,再次發動攻擊。這次不再是遠程暗器,而是試圖近身纏鬥,分割包圍。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胸口或肩頭,都用某種暗色的顏料,繪著一隻簡化的、展翅欲飛的黑鳥圖案,鳥喙尖銳,眼神凶狠——正是寶兒夢中“幽月銜羽”圖騰中黑羽的簡化版!
“黑羽標記!”慕容晚晴瞳孔一縮。果然與離國有關!是敵非友!
南宮燁也看到了那標記,眼中寒光大盛。他並未下馬,單手控韁,長劍揮灑,劍氣縱橫,將兩個試圖從側方襲來的綠衣人逼退,劍鋒掠過,一人手臂頓時飆血。但這些人極其悍勇,受傷後竟不後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撲上,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鑽,專攻人要害和下盤,顯然訓練有素。
戰鬥瞬間陷入膠著。護衛們雖勇,但對方占據地利,身法詭異,且配合毒藥暗器,一時難以迅速擊潰。又有兩名護衛不慎被毒鏢擦傷,雖未立刻斃命,卻也戰力大減。
慕容晚晴看得心急如焚。南宮燁手臂有傷,久戰不利。她目光掃視戰場,忽然注意到這些襲擊者雖然攻擊凶猛,但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馬車正前方?他們的主要目標是南宮燁和她,對馬車內的寶兒似乎並無直接殺意?
這個發現讓她心中稍定,但隨即又湧起更深的疑慮。來不及細想,她見一個綠衣人悄無聲息地從馬車頂部的氣根滑下,手中淬毒短刃直刺車窗內的她!她冷哼一聲,手腕一抖,一枚淬了強效麻藥的飛鏢激射而出!
那綠衣人顯然冇料到車內之人也有如此身手,倉促間揮刃格擋,卻慢了一瞬,飛鏢擦過他手腕。麻藥瞬間生效,他手臂一麻,短刃脫手,人也從車頂滾落。慕容晚晴趁機又是一鏢,正中其肩井穴,那人頓時癱軟在地。
就在這時,林中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悠長的哨音!正在纏鬥的綠衣人聞聲,動作齊齊一頓,隨即如同潮水般迅速後退,藉助複雜的地形和茂密的植被,眨眼間便消失在昏暗的林深處,隻留下幾具同伴的屍體和受傷倒地呻吟的幾人。
襲擊來得突然,去得也詭異。
“追!”長風紅著眼就要帶人追去。
“窮寇莫追!”南宮燁喝止,臉色沉凝。對方顯然熟悉地形,貿然追擊恐中埋伏。他迅速掃視戰場,己方折了兩人,傷四五人,皆中毒;對方留下四具屍體,兩個重傷被俘。
“先救人!檢查傷口,解毒!”南宮燁下令,自己則策馬來到馬車旁,看向車內。慕容晚晴掀開車簾,臉色微白,但眼神鎮定:“我和寶兒冇事。”
寶兒從毛毯下鑽出個小腦袋,大眼睛裡還有未散的驚恐,但看到爹爹孃親都安然無恙,小嘴扁了扁,冇哭出來,隻是緊緊抱住了慕容晚晴的脖子。
南宮燁心下稍安,目光落在車旁那個被慕容晚晴麻藥放倒的綠衣人身上。此人尚未斷氣,正在輕微抽搐。他正要下馬檢視,忽然,長風從一具綠衣人屍體旁撿起一樣東西,驚呼道:“王爺!您看這個!”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沉重的令牌,通體漆黑,正麵浮雕著完整的、線條淩厲的“幽月銜羽”圖騰,背麵則刻著一個複雜的、彷彿火焰又似扭曲麵孔的符號,透著一股邪異之氣。與之前在野鬆林伏擊者身上找到的簡略令牌相比,這枚顯然等級更高,工藝也更精湛。
“果然是離國!”慕容晚晴看到那令牌,心頭震動。但襲擊方式如此狠毒詭譎,離國皇室會這樣對待可能流落在外的血脈嗎?
“未必是離國皇室。”南宮燁摩挲著令牌冰冷的邊緣,眼神幽深,“也可能是離國內部的其他勢力。木先生提過,離國政教合一,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他看向那兩個被俘的傷者,“審!”
然而,當軍醫和護衛試圖救治那兩名重傷俘虜時,卻發現他們牙關緊咬,麵色迅速轉為青黑,口鼻溢位黑血,竟在轉瞬間毒發身亡!顯然口中早藏有毒囊,被俘即自儘。
死士!慕容晚晴心中一寒。如此狠絕,背後勢力所圖定然不小。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立刻離開此地!”南宮燁果斷下令。此地剛經曆襲擊,血腥味可能引來野獸或其他不測。
護衛們忍著悲痛,迅速掩埋同伴,為傷員處理傷口解毒(慕容晚晴提供了幾種通用解毒劑和靈泉水稀釋液,暫時穩住傷勢),並將敵人屍體簡單處理。
就在隊伍準備再次出發時,負責在更外圍警戒的一名護衛匆匆跑來,聲音帶著驚疑:“王爺!縣主!那邊……那邊灌木叢裡,好像還有個人!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那些穿綠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