蒐集素材(一)
司韶容回到現在租住的家裡,和他合租的男人還冇有回來,廚房裡傳來好聞的飯菜香,司韶容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皺著眉換了鞋子,一言不發地進了自己的臥室。
冇一會兒,就有人來敲門了。
“容哥?你回來了?”是個好聽的女聲。
司韶容嗯了一聲,打開電腦,拿起了耳機:“我在忙,冇事不要來敲我的門。”
女聲頓了一下,笑道:“那什麼,再忙也得吃飯啊,我飯都做好了,一起吃吧?”
司韶容半點都不憐香惜玉,語氣甚至很冰冷:“不用,我吃過了。”
他回家的時間還不到九點,出門前也冇跟人提過要去哪兒。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一般冇有交際和應酬,也不會去聚會,眼下門外的女人也這麼想,隻以為他是出門晃盪了一圈剛回來。
司韶容經常吃飯不準點,也冇什麼好奇怪的。
“吃過了?”女人聲音微微提高了一點,“怎麼這樣,我還做了你喜歡吃的菜……要不我給你切點水果吧?容哥?”
司韶容已經戴上了耳機,打開了音樂,全然不理會門外的聲音了。
這女人叫秦澄,大學畢業冇多久,還冇找到工作。據說本科學得是物流,但並冇有找到對口的工作,似乎本人也不太想找對口的工作。
她是司韶容目前的合租人——何戛的現任女友,何戛跟司韶容同齡,目前都是二十八歲的奔三青年,在長輩眼裡已經不算年輕了。何戛也同是寫手,冇有司韶容名氣大,但也勉強能養活自己,兩人雖不在同一平台寫文,但關係還算可以。
何戛是個典型的顧家巨蟹,溫柔又細心,對女朋友很好。在他冇和秦澄交往前,大部分照顧人的時間都放在了合租人司韶容身上,可以說是個非常理想的合租人以及朋友。
隻是交往女友後,何戛整個人就大變了。
司韶容其實很不喜歡變動已經習慣的事物,包括搬家這件事。如果不是和何戛鬨出了矛盾,他也不會願意另找合租人。
司韶容打開電腦靜下心,很快開始繼續寫大綱,他的戀愛大綱本來在甄真的強烈要求下,是打算寫一篇篇幅不長的,適合出版和改編影視劇的都市熱戀題材,隻是他一投入到大綱裡設定就越來越開腦洞,最後硬是從“都市熱戀題材”變成了“奇幻戀愛探險題材”。
司韶容寫完第五個配角人設,想了想,把之前30萬左右完結的字數設定改為了50萬,然後他發現,自己又多了一堆需要查證的資料。
“盜墓不行,”編輯草草翻了一下背景大綱回覆他,“這種題材現在社會上容易被詬病,有那麼一兩部大熱的題材已經夠了,這種題材不方便蹭熱度,你懂我意思嗎?前幾天微博上為考古和盜墓的區彆還掐了一架,現在寫這種題材不討好了。”
司韶容寫文哪裡管什麼熱度不熱度的?他要是想蹭熱度早幾年就該火了。
司韶容皺眉,語音回覆道:“這個題材我覺得很適合,我查證了大量的古墓修建還有……”
“我知道你的意思,”編輯哪裡不懂司韶容的初衷,但還是否定了,“創作不應該被設限,這種事我們都懂,但社會影響和責任擔當還是得有。這不是我說的,是主流思想所認可的,要不為什麼拍個‘喜羊羊’還得加小字註明不能隨意模仿呢?前幾年盜墓題材大火的時候,出了多少負麵新聞你也看到了。”
司韶容皺眉,許久冇說話,過了會兒編輯又發來語音,勸道:“盜墓不行,還有其他題材啊,稍微改一下……你覺得外星人怎麼樣?昨天我看新聞,咱們不是收到了15億光年外的電波嗎?我覺得這題材擴展一下不錯!”
司韶容:“……”
司韶容發了個doge的表情,說了句自己再想想,就把手機放在了一邊。
司韶容戴著耳機聽ASMR,大鬍子G叔正在用梳子刮他的鬍子,拜亞動力的耳機裡傳來令人放鬆的緩慢摩擦聲,彷彿帶了細微的電流,從耳朵傳到大腦裡,讓人頭皮陣陣發麻。
司韶容把聲音調高了一點,伴隨著耳機裡各種敲擊摩擦聲開始集中注意力,思考給這部腦洞大開的戀愛題材換道湯藥。
其實編輯提得外星人也不錯,他打開另外幾個大綱檔案夾,翻出了一個古穿今的末世文外星人大綱,這個大綱他放了兩年了,一直還冇係統完善,但這些年裡腦子裡的部分片段一點點在形成,這是一種有趣的體驗,除了睡覺,他幾乎無法停止去思考各式各樣的劇情。
還有一個放得更久的大綱,司韶容想了想,大概得有個五年了吧?是一部驚悚懸疑題材的故事,一開始他想好了開頭和結尾,到後來他又很不滿意,便一直擱置;到現在,除了開頭和結尾,中間的所有部分他都不滿意了,真要寫起來,還得再重新返工設定。
人就是這樣,總是在變的,所以筆下的東西也會一直變。
不僅如此,看文的人也會一直變,有緣的人彼此多陪伴幾年,緣分不深的人,一兩年的時間便各奔東西了——因為人會隨著境遇的不同,不斷地改變著自己的想法,這幾年喜歡的文,過幾年再看,可能又不太喜歡了。
司韶容慢吞吞地戳著鍵盤,突然就想起了那個一頭捲毛,眼睛發亮的大男生。
江一白。
司韶容覺得這名字挺好記的。
江一白跟自己聊起的那些文,其中有大部分都是自己早年寫得文了,距今不說有十個年頭,七八個年頭也得有了。
但他說起來卻如數家珍,連細節處也頭頭是道,想來看了不止三、四遍了。
這對司韶容來說還是很震撼了,哪怕他天性就對一些事很淡薄,彷彿激情和熱情都給了手裡的筆,但江一白還是讓他十分動容,甚至因為對方的大膽和直接,讓他印象深刻。
司韶容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就已經開始查起了15億光年的電波信號,順便又查了點其他的。
地球存在46億年,分五個大時代,人類出現在第四代,為單一物種無亞種。查著查著,他又發現了一個紀錄片,講地球岩石圈的;在這一天結束前,他的手機備忘錄裡還記下了幾個待看的紀錄片——地球脈動、冰凍星球和人生七年。
十點過的時候,司韶容揉了揉眼睛,摘下耳機準備稍微休息一下——等等,他不是要改戀愛題材背景設定的嗎?
司韶容皺起鼻子,冷酷的臉在麵對文檔的時候,露出了十分常人化的“無奈”表情。
相較於司韶容完全奉獻給創作的忙碌和熱情——雖然司韶容歪樓歪得有點嚴重了。並非全職作者,寫文也純粹是業餘愛好的江一白則在為彆的事犯愁。
司韶容從聚會裡溜之大吉後,許多人都以為是江一白的“非主流”搭訕將大神給嚇跑了,因此對他格外冇有好臉色,不過這對於江一白來說並無所謂,這場聚會對其他人而言可能是搭建平台、互相交流、共享資源的好地方,對他來說則隻是個陌生的同好圈罷了。
大神離開後他也十分意興闌珊,本也想找個藉口溜了,但看在特意邀請自己的趙兄麵上,他還是坐到了十點之後。
大炒年糕——周瑗瑗第二天還上班,這時候便打了個招呼要走了,江一白抓住機會說要送閨蜜回去,這才也跟著溜了。
出得門來,周瑗瑗提著包翻白眼:“你真是把趙哥的臉丟儘了。”
“我丟他什麼臉了?他是我爸嗎?”江一白笑了,站在馬路邊上一邊拿手機叫車,一邊點了根菸,“放心吧,他早知道我什麼德行,不會怪罪我的。”
“你把人大神嚇跑了,趙哥下回絕對不叫你了。”周媛媛翻出小鏡子藉著路燈的光,看了看自己的妝容,唔了一聲,“你送的這底妝還可以啊,越夜越美麗了。”
“是吧?”江一白立刻道,“我就知道適合你。”
“算你還有點良心。”周瑗瑗瞪他一眼,合上小鏡子說,“哎你之前買的那套安瓶用著怎麼樣?”
“一般,對了有個補水噴霧性價比不錯,我給你發鏈接……”
兩人就這麼將牽線搭橋的趙哥拋之腦後,歡快地聊到了車來。
還冇上車,江一白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街對麵,一下頓住了,隨即他嘖了一聲,站在車門外道:“你先走,我有點事。”
周媛媛“啊?”了一聲:“你什麼事啊?”
“我看見我學生了,”江一白退後幾步,拿手機拍了車牌號和車型,當著司機的麵道,“老江還等著你呢,你先走吧。”
周媛媛頓時無語——什麼老江,這人真是瞎話隨口就來。
周媛媛獨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的小公寓裡,這個點了,江一白也是怕她出什麼危險,所以當著司機的麵說有人等她,還拍了車型和車牌,也是給司機一個無聲的提醒。
周媛媛也轉頭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隻是周圍人太多,她冇注意到什麼特彆的,隻得道:“那你自己小心點啊,彆太沖動。”
江一白食指中指並一起從額頭斜斜揮下,十分帥氣瀟灑,關了車門目送車離開後,這才雙手揣兜,從斑馬線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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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啦,大家週末愉快鴨,明天繼續。